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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捷徑窘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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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純如來見潘啟是帶著質問的聲音來的,雖然她說得盡量婉轉,但都是誰都能聽得出來的。純如發現潘啟為人心機深厚老辣,但還不至於到了蠻橫不講道理的地步,她也知道潘啟對自己的成見和誤會不會就此完全消除,只能是隨著彼此之間的來往慢慢磨合切磋,才可以讓大家看到自己的赤誠肺腑。

純如的兒子周展已經有八個月大了,隨同冰羽來廣州也是有了一段時間,小家夥長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並且已經能在床上摸爬了。純如每每在外面奔波回來見到兒子,也感覺是減輕了身上的許多疲憊。繹如也是經常走動來看看自己的這個小外甥,對他甚為的喜歡。

冰羽自來到廣州之後,忽然間整個人變得是中規中矩起來,好似一夜之間就變得成熟了許多。他不聲不響地挑了一處離“清威行”較近,價格上又感覺便宜些的老宅子買了下來,又找來工匠修葺粉刷一新後將純如母子接了過來,一家三口算是在廣州這裏真正地安置了一個家,有了落腳的地方。

冰羽將家裏事務安排妥當之後也沒有閑著,他沒事就到廣州城南門外洋商聚居的地方去閑逛。時日長了,盡然對學說英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每次回到家裏來,看純如得空的時候,他也是不厭其煩地教她來說。純如在學習英語上也是下了工夫,勤學苦練加之天資聰穎,盡然在短時間內,日常英語上的一些簡單聊天對話也是可以應付得下來了。

純如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還是生意冷清。“清威行”是新開辦的行號,洋商們都不屑進來一顧。沒有交往上信譽的積累,他們也更加不敢輕易交易。如此情形也就形成了一個惡性的循環,任你有千般力氣也是使不上,這讓純如始終愁眉不展,卻也是沒有找到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繹如那裏曾經與之密切往來的洋商忽然之間都不見了蹤影,繹如猜測有可能是商總潘啟暗地裏給他們發了話所致。又因為公行之內傳播開了繹如“告狀”的風言風語,公行裏曾經與之交好的行商也是一時間變得對“榮盛行”冷漠起來,對繹如個人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怕不小心沾得上什麽瓜葛,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楚秋看著高尚在公行的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有聲有色,心裏當然很不是滋味。這不單純是羨慕嫉妒,他也是怕高尚的實力一天天壯大,那個狐假虎威、飛揚跋扈的風頭上來,恐日後對自己更加的不利。楚秋暗自在心裏也是下定了決心,即使面對什麽樣的困難,也是不能再與高尚有什麽牽連了。

過了能有二十幾天的光景,忽然從公行裏傳來了消息,說是有了洋商來討生絲上的大生意,召集純如等人去議貨議價。

這樣的好消息無異久旱逢甘霖,這讓純如和楚秋聽了都很是興奮和激動。

公行之內其他做絲綢貿易的行商也都是早到了,按照各自行號在公行內的所列等級次序坐在那裏。

繹如是二等行號,所坐的位置和純如、楚秋那裏都隔了有一小段距離。但出乎三人意料的是並沒有見到洋商的影子。

公行的總商潘啟見人都已到齊,也就首先開了口。

“今日召集諸位來,是因為英國東印度公司派來了人,他們準備在我‘同文行’采購三千擔的生絲。按照行規要求,我是要分出一半來,也就是一千五百擔分給諸位的,所以今天召集各位來,是想著如何把這一千五百擔分攤下來的,畢竟這麽巨額的生絲數量非同小可,還是大家一起來商議較為穩妥……”

還沒等潘啟說完,“天寶行”的梁東家馬上帶著十分敬佩的口氣說:“商總大人真是仁義之人,有好事是從來不會將我們落下的,這畢竟是六十多萬兩銀子的生意呢!分出來一半那就是三十萬兩,在按照行號等級分攤下去,我想這上半年的支出開銷都賺得出來了,我們真是得好好感謝我們的潘商總啊!”

高尚也是匆忙接話道:“潘商總不單是我們公行的行首領袖,‘同文行’也是十三行裏絲綢行當的一等商行,商總大人飽經世變德高望重,更是與洋商打交道的過程中伏龍降虎百戰百勝。我們有幸在潘商總的領導下做生意,真是幾世才能修來的福分,我高尚永遠是惟潘商總馬首是瞻!”

高尚的這番話明顯就是在眾人面前吹捧著潘啟說,以討得商總大人的歡心,當然這樣的目的也是一定輕易能達到的,因為誰不愛聽奉承話呢?高尚這麽說還有其不可告人的深意,他想搶在純如等人面前將潘啟擡到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他把對潘啟的好話說盡,自然純如他們就沒有再發言表白的機會。同時也讓包括純如在內的旁人知道他高尚和潘啟的關系不一般,高尚的想法就是,別看讓你們這些人來了,我也要讓你們無任何作為,無非也就是到這裏坐一坐,走一下過場而已。

高尚話剛一落音,有幾位行家也是立即跟著附和起來。

“高東家對商總大人的評價真是十分的中肯,我們得潘商總的恩惠實在是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

“我們願意一輩子跟著商總幹,有商總大人吃幹的,就有我們喝稀的,我們永遠支持潘商總!”

…….

純如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知道說什麽,當然也沒有插嘴的機會,就是給她說話的機會,這麽肉麻的話她也是當著眾人的面兒說不出來的,所以也只能是坐在那裏默不做聲。

楚秋也很是激動,終於在公行之內盼來了生意。這一段時間因為沒有什麽生意可做,他在父親面前很是擡不起頭來。

繹如坐在那裏則是面無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潘啟掃視了一下眾人,朗聲說道:“好,那我也就再仔細說說這次的生絲貿易。說來這次生意數額雖然巨大,但他們給我開出的價碼也實在是不如意。夷商要在此淡季時購買,目的無非也就是想將價格壓下來,所以價錢上幾乎什麽油水也沒有,除了要上交給粵海關那裏的固定稅收外,大概也就是把本錢能賺出來的樣子。”

“天寶行”的梁東家、“孚泰行”的易東家等人聽到此處都低下了頭,神情都瞬間變得冷淡了下來。

因為這件事潘啟事先並沒有和大家商量,眾人剛聽到前面有生意可分到自己的頭上時,都感覺是天大的好事,紛紛趨之若鶩唱起了讚歌。但聽到後來時,才知道這生意沒有銀子賺,說來說去就是給他潘啟去充數的,興師動眾有可能就是跟著白忙活一場,自然也就沒了什麽興趣。

見眾人沒有言語,潘啟繼續說道:“做生意嘛,誰也是不想白忙活一場,到頭來沒有銀子賺的。再說,這種事情我們也要是量力而行的,以免到時候有了什麽閃失而叫苦不疊。所以我召集大家來就是想給諸位一個心理準備,也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潘啟見所有人都是沈默下來,心裏也很是不暢快,平時裏大家都是圍著自己的屁股後面轉,攆都攆不走,這怎麽一聽到沒銀子賺了,這些人怎麽都開始裝聾作啞了呢?

實際上潘啟與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這筆生意合同已經是簽訂了,已經是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他之所以沒有和大家說出的實情,也是想看看眾人的一個真實態度。他自己也是明知道這筆生意不賺錢,但他與東印度公司已經合作了十幾年,除了生絲之外,他還與之合作茶葉、布匹、綢緞、陶瓷等生意。東印度公司是他最大的主顧,他不可能因為這一筆合同與之鬧僵,影響了其它生意的合作,所以硬著頭皮也是要把這不賺錢只賺“吆喝”的合同簽下來的。

他也想著自己擔下來一半,再借助公行眾人的力量,另外一半由大家給擔著,也就將這筆生意應承消化過去了。不說行規如何規定,就是憑眾人平時在他面前的表現和他積攢的威望勢力,只要他潘啟說上一句難處,眾人也是不會坐視不管的,甚至有可能還會出現趨之若鶩爭先恐後的場面出來。但他看著眼前的情景,好像是和自己的設想有些大相徑庭,他說完之後,他分明看得清楚,大家對此事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興趣和熱情可言,也沒有人主動站出來願意幫他這個忙。

當然潘啟是把純如、楚秋、繹如等人排除在自己設想之外的,因為自己剛剛難為了他們,此時這兄妹幾人正是看笑話的時候,自然什麽也是指望不上的。但他萬萬沒有料到梁東家、易東家會在此時裝聾作啞起來,這兩位平時可是沒少在自己這裏得到好處的。

眾人不言語也不是個辦法,潘啟也只能是實話實說,“東印度公司是我‘同文行’,乃至是我公行的最大客商,我們是不能得罪的。不瞞各位說,我已經將這筆貿易當著他們的面應承了下來。這次不賺錢,我們可以等下一次機會嘛,各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潘啟說完,用探尋的目光再次看了看與他平日裏最交好的幾位行家,這幾位行家看著躲是躲不過去了,也只能是硬著頭皮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孚泰行”的易東家說:“商總,這件費力不討好的合同我看你就將他退了吧,你不賣給他們,洋商也是什麽招也沒有,讓他們哪兒涼快上哪兒待著去!他們轉到哪裏,也還不得是到咱公行裏來央求我們來供貨,什麽時候出的價格我們滿意了我們再做,他們是和我們耗不起光陰的。”

“天寶行”的梁東家也是對著易東家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說法,而後說道:“此時,春絲也是剛剛下來,正是價格居高不下的時候,如果洋商給我們的價格太低的話,真就沒有必要接下來,賺不到銀子暫且不說,我們要先期墊付的銀兩也不是一個小數目,算起來利息都是很可觀的。而且我認為,我們也要讓這些洋鬼知道,不是什麽生意我們都接的。”

潘啟又把目光看向了高尚,高尚知道這是在征詢自己的意見,他為潘啟的這個動作很是激動,因為他知道自己在潘啟眼裏已經是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了,至少可以認為潘啟已經把他高尚當作自己人了。

但他也深知他的表態裏面存在著很大的利害關系,一方面,他知道這筆生意是從潘啟的‘同文行’而來的,潘啟既然拿到了桌面上來說,如果自己此時表示不支持,潘啟就會對自己有想法。另一方面,如果自己表示同意,就是認同要和潘啟一起喝上這清水湯,什麽滋味營養也沒有且不說,弄不好還會吃壞了腸胃跑肚拉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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