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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隔墻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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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如和春嬌從廣州來到了福建的漳州府。

為什麽落腳在這裏?福建對純如和春嬌來說都是人生地不熟,在偌大個福建去盲目尋找那個出售假貨給高尚的商家,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純如聽楚秋曾和她說過,他的親生父母是在這裏從事絲綢生意的,而且生意做得還非常的大,她想,先到這裏來,或許能打探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準確消息,二來也順便拜望楚秋的父母,也打聽一下楚秋近來是個什麽情況。自己離開京城之時,楚秋被和大人關進了牢裏,和大人說過幾天就會放他出來,如果真如和大人所說,楚秋也一定是早被放了出來,說不定早已回到了漳州府的家裏。

純如和春嬌兩人在漳州府挑了一個最豪華的客棧入住,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都感覺有些餓了,恰好附近有家看起來非常上檔次的酒樓,擡頭一看高懸的匾額上寫著三個燙金的大字:“楚如軒”,春嬌和旁邊的當地人一打聽,才知道這也是當地最好的館子了,裝修豪華,環境清幽,當地美食美酒應有盡有,只要是第一次來到漳州府的,沒有不到這裏飽食一頓的。

兩人進了這家酒樓,選了一個清靜的雅間坐了下來。

店小二上來推薦了閩南春卷、杜潯酥糖、閩南糍團、雲霄水圓仔、綠豆粉粿、海澄“雙糕潤”、貓仔粥、鼎邊趖等等這些漳州當地最有名的小吃,聽完小二報的菜名,純如讓小二各自都給上來半份,她和春嬌都要嘗一嘗。

“妹妹,看來真是有緣啊?”

“怎麽了?”純如奇怪地問。

“你看,我們剛來到此地,第一次吃飯的地兒,這‘楚如軒’的三個字裏,中間的那個字就是妹妹的名字,這不是有緣嗎?” 春嬌笑嘻嘻地對純如說。

“原來這麽個有緣啊?我還以為什麽呢?這其實都不奇怪,你沒看那秦淮河那裏,這個‘春’,那個‘嬌’的,是不是和姐姐也都有緣啊?哈哈。”

因為純如和春嬌處得時間久了,彼此之間早已不再是那麽陌生和客氣,現在就如同打小兒起的閨蜜那般親近,所以說起玩笑話來,也沒那麽多的遮擋,倒是更顯得彼此感情深厚了。

“妹妹,真不是姐姐和你說笑的,你沒看那三個字裏面,還有排在前面的第一個‘楚’字嗎?我聽人說,你還有個哥哥叫‘楚秋’的,這你們的兩個名字合起來,這館子不就是咱家開的了嗎?哈哈,我說的是這麽個緣分。”

“哈哈,妹妹真是佩服姐姐心細如發,更佩服姐姐能將風馬牛都不相及的東西都能聯想撮合到一起的本事,可是,這和咱家好像確實沒什麽聯系啊。”

純如聽到春嬌牽強附會的解釋,雖然明知她是無心之語,卻不免心裏也是一動,聽起來確實是有那麽點意思哈,但純如轉念又一想,這都是純屬巧合的事,世上的事情哪有那麽巧,偏偏自己剛來到漳州,第一次就選了楚秋開辦的酒樓裏坐下來吃飯?

“高東家,真是對不起啊!您來的真不巧,我們少東家前幾日有事情去廣州了,他約摸著您這幾日要來的,他臨走時特地交待與我,告訴我說啊,等您來了,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要慢待了您。”

正在純如和春嬌兩人說笑間,突然聽到隔壁的雅間進來了人,兩人之間應該還不算是太熟悉,彼此見了面還在客氣寒暄著。

“哦,也怪我路上耽擱了幾日,就晚到了幾天,李管家,不礙事,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那個被稱為“高東家”的人回答道。

純如和春嬌聽到這個聲音,都大驚失色,這個聲音太熟悉了,這不是高尚的聲音嗎?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用手指在嘴邊各做了一個“噓”狀,屏息傾聽隔壁還會再說什麽。

“高東家,我們少東家說,早則四、五日,晚則七、八日也是會回來的,就不知道你的時間是怎麽安排的,你要是實在是等的著急,看看有沒有什麽我能去辦的,以免誤了您別的事兒。”

“其實呢,還是上次我和少東家說的那個事,當時你也是在場的,就是能不能把那個‘洋藥水’直接賣給我,出什麽價錢你們說了算,我絕不討價還價!李管家,你說,我總是這麽舍近求遠地從福建往湖州拉蠶絲,實在是逢人不好解釋,還有,這運費,人工算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況且人多嘴雜,弄不好被戳穿了把戲,這可就得不償失了。”

“高東家,理兒是這麽個理兒,這個誰都明白,拉回一馬車的洋藥水能頂上你一年用的,夠弄上千車的蠶絲了,還特別的省時省力氣,可如我直言,誰又能那麽去做呢?我們少東家人不傻,他不單把這生絲裏的藥水錢早給你加上了,他還把那些本該扔掉的劣質蠶絲賣給了你,一舉兩得,有這樣長久的一個好買賣,你想,他能舍得單獨將藥水賣給你嗎?”

“謝謝李管家提醒,我也是琢磨出這個道理來了,可是我剛才也和你說過,這麽眾目睽睽之下,總是這麽大批的往湖州拉貨,不是長久之計啊,我也聽說,我們當地的有些商戶已經看出了一些苗頭,只是他們不明就裏,暫時還沒有看出這其中的奧妙來,如果等他們知道了我傾銷的是這種蠶絲,我也就沒法在當地待了!”

“那高東家就沒有想想其他的門路嗎?”

“我哪裏有什麽別的門路可走?就當初這事,我還沒有聽說過什麽藥水的時候,是你們少東家親自找到我,要我購進他的這種生絲,我看著便宜有利可圖是樁好生意,也就答應了合作。想來,這裏的門路,我也只是和你少東家熟識,但凡有其他門路,我也不至於如此三番兩次的來求他。但我聽李管家的意思,莫不是你這裏是有其他門路可走?”

“高東家真是聰明人!通過咱們這幾次的私下接觸,我看高東家不但實力雄厚、頭腦靈活,而且做人大方實在,特別是咱倆個第一次私下見面,就給了我五百兩銀子做見面禮,讓我真是印象深刻啊!實不相瞞,我確有這洋藥水的來路。”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李管家就因為我這‘大方實在’就要幫我?”

“唉,看來高東家是有些信不過我啊?好吧,那我就說一說這其中的道理。說來話長,我在我們這‘飛鴻’的號子裏已經幹了三十多年了,想當年,老東家在的時候,待我如上賓一樣,事事都是倚重於我,就是在薪水上也不曾虧待我一文過,只能是多給,不會少給的。後來老東家的兒子早殤,他就和我說,我和他幹了一輩子,等他百年之後,就將這基業傳於我,我聽了,當然是十分的興奮,在以後的日子裏,幹起活來也是更加的賣力氣。”

那位李管家停頓了一下,咳嗽了一聲,也好像是咽了口塗抹,繼續說道:“可哪成想,老東家忽然之間就死了,我那幾日正在外地,被逃荒過來討飯的小人鉆了空子,家產全部被他霸占了下來!因為我知道事情的裏裏外外,自然而然,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我眼前的這個東家早已是想將我掃地出門,但奈何我四下隱忍退讓,這些年來,他們並沒有找到我什麽由頭,我也就一直茍且地在這裏待了下來。但前年,我現在的東家,不知是何種機緣,盡然在京城裏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給找了回來,也就是我們的少東家,他來了之後,我這日子更是難過了,原本我經手的一些事務,都被他一手攬了過去,我也就成了可有可無之人,但我也是沒有露出半點不悅之色,相反更加對他俯首帖耳,以取得他更大的信任,我這麽做,就是尋找機會將本屬於老東家給我的,我要連本帶利拿回來!”

“李管家,我聽明白了這事中的原委,可你不怕我去少東家那裏給你捅露出去嗎?”

“呵呵,我也是久走江湖之人,經過幾次觀察,我能看得出你和我們少東家往日裏並無深情厚誼,只是曾經認識罷了,這幾次你們能走到一起來,也無非就是‘利益’二字。你們彼此之間是如此情況,為什麽我和高東家就不能因為這二字,也捆綁到一起來呢?高東家,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如果我少東家舍不得給高東家的,我卻能給,高東家何苦要陷害於我呢?”

“哈哈,李管家真不愧是人中之傑,這話說的透徹在理兒。那好,既然李管家如此直來直去,我也不繞彎子,你想從中得到什麽好處呢?”

“當真人我自然不敢說假話,如果我幫高東家能拿到藥水,我想讓高東家幫我把這‘飛鴻’的商號給奪回來,一旦將這本屬於我的東西奪了回來,我願將這一半的家財分與你,不知高東家意下如何?”

“這個,這個,你們‘飛鴻’家大業大,財大氣粗,現在的東家又是正在福建絲綢業界如日中天的時候,我怕我沒有那個能力能幫得上你啊?”

“蛇有七寸,人有軟肋,我在他們身邊,他們哪裏不堪一擊,我當然是最明了不過的。只要我們裏應外合,事情做起來也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那李管家,我想想問問,那洋藥水你到底是從何而來?”

“不瞞高東家說,我在這裏幹的不快活,私下裏也是在接觸下家,但我找下家,有個原則,就是一定要比這‘飛鴻’的號子還要大,福建本地是沒有的,我就去廣州找。廣州城裏近兩年來出了一位神秘的人物,這位東家的生意做得不但大,而且手眼通天,無論和洋人,還是公行、官府關系都是十分的密切,只是為人非常低調,都只是聽說,誰也沒有見過他現身過,傳說當中,說是一個少奶奶的模樣,但也都是空穴來風的猜測罷了。我也是通過中間的關系,找到了一個能聯系到那位東家的中間人,那人告訴我,像我這樣陌生的人,縱有多大能量,人家是不要的。聽他這麽說,我也是十分的失落,但中間人告訴我,他可從那位東家手裏拿到一種洋藥水,是一個一本萬利的買賣,當時我也是沒有太在意,也就婉言拒絕了。後來我們少東家幹起了這行當,我才知道那洋藥水有如此大的能量,但是現在也不晚,我還是可以找得到他的。”

“那你們少東家也是從他這裏拿到的藥水?”

“是啊,怕是咱大清國的所有國人裏,也只有那位東家才能從洋人手裏拿得到。我現在只是不知道我們少東家是從何種渠道得來的,但你放心,我和少東家走的不是同一個門路,我也知道,我們少東家應該是也不認得那位神秘的東家,因為他每個月都要從賬房裏支取數額很大的銀兩,去廣州那裏打點給他中間聯系取貨的人。”

“嗯,李管家,咱兩個今兒說的也都是推心置腹,你剛才說的,我決定了咱們一起做,可是你有沒有具體的實施計劃?”

“快刀亂麻,不留後患。高東家,這裏不是長久說話的所在,今天晚上我們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我與你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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