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青離祭

關燈
莫青離手心膩膩的,眼看著對方一步步走近,卻是看不清來人面龐。

男子走出了林子,單膝跪地行了一禮:“微臣王禹少見過青妃娘娘。”

莫青離看清了來人,微微松了口氣,奇道:“王將軍不必多禮,這麽晚了,將軍不在前殿吃酒,怎會到這深宮之中?”

“臣不勝酒力,出來透透氣,卻不想驚擾了娘娘。”王禹少剛毅的側臉閃過一絲陰霾,直直地打量著眼前的美艷貴人,全然不覺這樣已是大不敬。

莫青離莞爾一笑,若換了別人,可能還會被王大將軍的這套說辭所糊弄,可是她雖然披著莫青衣的皮囊,骨子裏卻是當年的莫青離,而莫青離跟眼前的王禹少,又是青梅竹馬,訂過親的,因此對王禹少何止是了解,簡直是很熟悉了,他的酒量,放在這睿都若算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將軍常年帶兵在外,難免會不耐皇家宮宴的諸多俗套。”

王禹少聞言也是淡淡一笑:“娘娘可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莫青離眸光輕轉,她了解王禹少,知道他向來謹慎,不會無緣無故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今日是小公主的滿月,舉國同慶,人盡皆知,他這一問又是什麽用意?

王禹少見她沈思不語,斂了笑:“今天,是青離的祭日。”

祭日?原來還有人記得,原來他還一直想著莫青離,這麽多年,依然未曾忘記。

“妹妹當年那樣傷你,你不怪她麽?”莫青離形容黯然,似乎有些哽咽。

王禹少長身玉立,寒夜的月色籠著他清淡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昨天,仿佛還是當年的翩翩少年。

“當然怪,只是她當時是怎麽死的?你是她的親姐,可知道些什麽?”

王禹少話鋒一轉,卻是驚得莫青離出了一身汗,當年莫府對外宣稱莫二小姐暴病而亡,兩年過去了,竟然只有他不肯相信還在追究。

莫青離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將軍多慮了,誠如外界所傳,妹妹是患了惡疾不治而亡,若妹妹泉下有知,曉得將軍猶惦記著,定會覺著欣慰。

王禹少嘴角勾出一絲淺笑,對於莫青離當年的背叛,不是不恨的,只是當得知她死訊的那一刻,才清楚地明白對她的恨早已變成了悔,後悔當初一氣之下離開了京都,後悔沒能保護好她。

“娘娘既不想說,微臣也不強人所難”,王禹少跺了幾步,背對著莫青離,語氣透著堅定,“當年真相如何,微臣定要查個明白”

莫青離心中感慨萬千,在自己對趙子霈死心塌地的時候,原來當年的王禹少也是用情已深,只是那時年少,只是那時莫青離的眼裏心裏只有一個趙子霈,再走不進其他的人。

可是如今又能如何?這重來的一世只為了前世的情仇,傷痕累累的心,早已忘記了感恩,唯有漠然,唯有再一次無視。

“將軍如此執著,就不怕得罪了莫氏?”莫青離媚眼輕輕帶過,卻是讓這寒夜瞬間生輝。

王禹少回身,恰好見了她不經意的卻是似曾相識的眼神,竟是渾身一蕩,險些迷了心神。

“娘娘的意思是說微臣了解青離離世的真相會得罪莫氏?難道莫氏跟青離的死有關?”

王禹少雖然失了會兒神,頭腦卻依舊清明,簡單的幾句話,卻讓莫青離立時落了下風。

二人正對峙探究間,卻是聽到不遠處有人在朝這邊靠近,正是前來找尋青妃的俞清幾人。

“原來娘娘在這兒,讓奴婢們好找!”

俞清老遠便見了一身華貴宮裝的青妃,加快了腳步趕了來,一時間卻沒註意隱在暗處的王禹少。

“沒規矩”莫青離睨一眼匆匆而來的俞清,佯怒道,“本宮說了多少次了?宮裏不比家中,說話做事總要前後掂量著。”

俞清沒來由得受了訓誡,只禁了聲站在一邊,而王禹少卻是聽出了弦外之音,當下只抿唇一笑,只當是不曾聽懂。眼見著遠處太監宮女打著燈籠皆朝這邊行來,於是行禮做別,便轉身去了。

俞清只站了半盞茶的功夫已是覺著冷,於是拿眼偷瞧著面前沈默著的主子,總覺著這些天娘娘好像換了個人,究竟哪裏不一樣了,卻又說不上來。

“宴席散了嗎?”

俞清想得出神,一時間卻是一楞,慌亂間迎上莫青離威儀淩厲的眼眸,只覺渾身一冷:“回娘娘,宴會於半個時辰前散了。”

莫青離別過臉,不想看俞清誠惶誠恐的表情,之前還在莫府的時候她便是莫青衣的心腹,保不齊當年加害自己的事情她也有份,於是淡淡問道:“皇上呢?”

俞清很少見主子嚴厲樣子,當了心回道:“皇上喝多了,去了東鳳宮。”

莫青離聽說趙子霈去了皇後處竟不怒反笑,皇帝不喜歡皇後,即便是每月裏十五團圓夜也沒見趙子霈依規矩去過東鳳宮,席上元皇後一個勁兒敬酒,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呢。

她既然稀罕,便成全了她這次又何妨?

念伊殿裏鴛鴦八寶暖爐中上等銀碳燒的正旺,熏著玉凝香的清淡幽香,置身其中猶如是三月暖春。

“臣婦成國公府莫劉氏拜見青妃娘娘。”

莫夫人劉氏已在殿中等了多時了,見婢女躬身打起了厚厚的錦簾,心知定是青妃娘娘、自家的女兒回來了。

莫青離目不斜視,也不看一眼內殿下首跪著的莫夫人,徑直在高階之上的燙金鏤雕沈香寶座裏穩穩坐了,又輕啜一口婢女奉上的熱奶皮子,才閑閑地擡了眼,打量著殿下跪著的婦人。

“母親快起來,折煞女兒了。”莫青離話說的客氣,神態之間卻顯得疏離。

莫夫人謝了恩,垂手站在一邊,卻聽殿上的貴人問道:“

家中一切可好?”

“回娘娘,一切都好著呢。”莫夫人顯得不太自然,恭敬地回著話。

莫青離斜眼看著莫夫人,想當年她不過只是一青樓歌女,卻是憑著一副絕美的皮囊進了成國公府,不到半年時間便生下了莫府的長女莫青衣,府中上下皆道劉姨娘福氣好,可是莫青離還是幾歲孩子的時候,便已經曉得了她之所以飛得上枝頭,靠得是她棉裏藏刀的手段。

“那就好,本宮雖然身處深宮內院,可是跟莫氏卻是息息相關,所謂一榮具榮,母親當適時管束管束本宮那弟弟,莫要惹出事來,損了莫氏的體面。”

莫青離斜靠著身畔的軟枕,正慵懶地理著腰間玉玨長長的流蘇,卻見莫夫人猛的雙膝著地跪了,神情也是極其惶然,心裏已然明白了幾分。

“娘娘救救成官。”

果然,莫青成是莫氏的獨子,也是劉氏所生,被莫老爺子寵壞了,年紀不大,整日裏卻盡幹些見不得人的齷齪事兒,是以莫青離適才才會有此告誡,卻不想還真是出了事兒。

莫青離皺了眉,若不是留著莫氏這個娘家還有些用,真不願管她劉氏的兒子,於是耐著性子詢問道:“弟弟可是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莫氏小聲回道,半擡著頭偷偷瞧著座上的青妃。

莫青離對那弟弟的這種風流事早已是見怪不怪了,不屑道:“既是普通人家,收進府就是了,等成官以後娶了妻,給她個侍妾名分便是。”

“誰說不是呢”,莫夫人哭喪著一張臉,“只是那姑娘性子烈,卻是自盡了。”

自盡了?趙子霈親政不久,正在大力整頓吏治,文武諸官都已經收斂了個幹凈,偏她青妃的胞弟不知死活,逼死了人命來,難怪當日提起想要娘家人進宮陪伴,趙子霈會不願意。

“皇上知道了嗎?”

莫夫人擦了擦額上的汗:“這件事本不是件大事,使點銀錢也就沒事了,不想那姑娘自盡的時候卻是碰上了將軍府的少將軍,事情也因此鬧大了。”

將軍府,難道是王禹少?莫不是他一早便已經盯上了莫氏了麽?

王禹少為人正直,京中素有廉名,又被當年的莫二小姐當眾退了婚,可說與莫家更是形如水火,莫青成若是犯到他的手裏,又哪會討得便宜?

莫青離思忖著各種利害,問道:“父親與王老將軍有些交情,可曾私下裏求過人家?”

“老爺去過三次了,都被擋在了門外。”莫夫人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又不敢太大聲兒。

莫青離心裏一聲訕笑,她了解自己那父親,因開國有功,年輕的時候便被封為成國公,因此極是好面子,如今卻為了莫青成屢次吃人家的閉門羹,滋味定是不太好的。

念及此,莫青離歪了頭對著身邊的婢女道:“去回皇上話,說本宮回宮之時不慎摔了,傷了腳。”

一邊的婢女卻是一臉為難道:“娘娘,皇上今兒可是留宿在東鳳宮。”

莫青離厲眼橫掃一側的小宮女:“你是在提醒本宮身份比不上皇後麽?”

小宮女早已嚇得縮成了一團,俞清從未見過主子這種表情,心中道一聲不好,連忙搶上:“娘娘要你去便去,哪來這麽多話?”

小宮女一看俞清姑姑上前解圍,才躬了身,碎著步子退了,卻聽身後威嚴的聲音響起:“叫不回皇上,你也不必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