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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殺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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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得一幹二凈,什麽尊嚴吶,驕傲啊,全沒了影兒。她這會兒就想誰能照她脖子來一刀,給她個痛快,太疼了,“招……我招。”

蔡知縣毫不憐憫地看著她,“這就對了,你若早些招了,方才又何須受那些苦楚?說吧,將你當年謀害梅紹安之事從實招來,若有半點隱瞞,定敲到你骨斷筋折!”

“是……”範香凝趴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將當年之事,從買瑞哥兒開始,到把瑞哥兒推下河,當眾重新講了一遍。內容和她在泰來客棧裏跟林俐說得差不多。

範香凝趴在地上講,縣衙的師爺坐在一旁刷刷地記。蔡知縣和商巡撫因為已經在箱子裏聽了一遍,知道她所言不假。待範香凝講完了,師爺也將範香凝的口供記完了。

“老爺。”師爺將記好的口供遞給蔡知縣。蔡知縣接過口供細細看了一遍,然後又把口供遞給商巡撫。商巡撫又看了一遍,點頭表示可以。

蔡知縣收回口供放在公案上,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來人!將範氏押下去,聽候發落!”

犯人即便認罪,也不能馬上派刑,必須一級級向上遞呈子,聽候朝廷的最終判決。

兩名衙役將爛泥一樣的範香凝從地上扯起來,抻著胳膊往堂下走。範香凝拼盡了全力扭過頭看林俐,對著林俐奄奄一笑,“這回,你滿意了吧?”

林俐望著狼狽不堪的範香凝,沒有言語。就在此時,她的耳邊忽然傳來提希豐的呼喚,“任務完成,回來吧!”

眼前一黑,林俐軟到在大堂之上。

☆、第十個任務(完)

再次恢覆意識,林俐發現自己又置於那個奇異的黑暗空間裏,無邊無涯,不見來路,不見去路,仿若時間黑洞。

林俐的心怦怦地跳著,以往的九次任務,她只是平靜地等著,等著覆仇女神的來臨,等著女神給她看每個故事裏相關人物的最終結局,等著女神給她的父母這樣那樣的獎勵。

這次不同。

這次,她已預先知道了獎勵——她將獲得重生。

砰,砰,林俐的心,一下又一下,跳得壯烈。在這壯烈的心跳聲中,她焦急地等待著女神的到來。可是時間仿佛凝固住了一般,她的前方就是不見光亮。難道女神改變出現方向了,林俐茫然四顧,四周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突然,在她的正前方,現出了一團隱隱的光,林俐的心猛地一跳,女神來了!那團光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越來越亮。隨著那團光的不斷靠近,林俐的心跳也變得越來越快,以至於她不得不作了好幾個深呼吸。

終於,如煙似霧的光球在林俐面前停住,三名高壯的覆仇女神從光球中踏霧而出。

“你好!”最先出現的提希豐兩眼放射著有些嚇人的紅光。

“您好。”林俐微笑著回答。

“祝賀你圓滿地完成了所有任務。”第二個出現的墨紀拉對林俐表示祝賀。

“謝謝!”

最後出現的阿勒克圖比較幹脆,“你是不是想看那女人最後的下場?”

林俐也不跟阿勒克圖客氣,“是的。”

阿勒克圖二話不說揚起手中的蛇鞭,向前甩去,呼嘯聲中,那道如夢似幻的神奇銀幕再次出現。

大概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這面銀幕了吧,林俐想,心裏有些難過,還有些不舍。不過,當銀幕上出現畫面時,這些難過與不舍,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後。

銀幕上,出現了一間陰暗的牢房。一面是堅硬的石壁,兩面是灰色的磚墻,另一面是冰冷的鐵柵。牢房裏沒有窗子,只在墻壁的凹槽處放了一盞小小的破油燈,油燈裏放著一根燈草。牢房裏也沒有床,地上胡亂地鋪著一些稻草,有的地方鋪得薄一點兒,有的地方鋪得厚一點兒。牢房的角落裏放著一個類似恭桶的東西。

牢房不大,裏面關了三四個女犯,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破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林俐目光微閃,覺著自己是看見範香凝了。只不過這個範香凝,和她在泰來客棧看見的範香凝有很大不同。

泰來客棧裏的範香凝,富泰雍容,衣著精美華貴,鬢發一絲不亂,插金別玉,目光犀利。而銀幕上的這個範香凝一身老鼠灰的罪衣罪裙,前胸後背上各印著一個大大的“囚”字,朱紅色的字,圈在朱紅色的大圓圈裏。鬢發蓬亂,灰白相雜,金也不見了,玉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深褐色的木簪,沒有任何花紋雕飾,跟普通人家的烏木筷子差不多少。她的目光也不再犀利迫人,而是又呆又直,渙散無神。

每個女囚各自據了一小塊地方,一個勾僂著身子躺在稻草堆裏,不知是死是活。一個靠坐在一側的墻壁上,半閉著眼。另一個和這個姿勢差不多,只不過眼晴全閉上了。

範香凝在最裏頭,縮在了石墻和磚墻形成的角落裏,兩手合抱著屈起的雙膝,目光直直地,不知在想什麽?突然,銀幕外響起了一個聲音,林俐眨了眨眼,意識到,這是是範香凝的聲音。

可是,範香凝並沒有張嘴。

林俐不解地扭臉看站在她身旁的提希豐,提希豐盯著銀幕,“這是她的心聲。”

林俐收回了目光。她倒要聽聽範香凝都說了些什麽。

範香凝的心聲聽上去蒼老又疲憊,“寧兒,對不起,原諒娘吧,娘也不想那麽對你。可是,只要有你在,你弟弟就永遠也成不了梅家的嫡長子,不能繼承梅家的家業。是呀,娘很自私,只想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可是天底下,有哪個當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要是再有一次,娘……還會那麽作!娘不後悔!”

林俐一聲不響地盯著銀幕上有若木雕石塑的範香凝。

“寧兒,”範香凝的心聲絮絮說:“這輩子是娘對不起你。來世,你來作娘的親生兒子吧。娘一定好好待你,把這輩子欠你的,加倍還給你!”

林俐的眼睛濕潤了,她不想說自己被範香凝的心聲感動了,可是範香凝的這些話,的確讓她心裏很不好受。

範香凝的心聲還在說著,只不過內容的主角由瑞哥兒換成了官哥兒,“康兒,娘真想你啊!你昨天給娘帶來的飯菜真好吃。是娘對不起你,讓你在街坊四鄰面前丟臉了,顧家的親事也因為娘吹了。謝謝你沒怪罪娘……刑部的公文下來了,娘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活著回來見你。以後,娘不在你身邊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畫面一轉,範香凝披枷帶鎖地站在十裏長亭,身邊跟著兩名胡子拉碴的解差,還有一名清俊斯文的年輕男子。

林俐估計,範香凝是被判了流刑。古代殺人償命,不過範香凝雖有殺人之舉,卻未造成殺人之實,所以還判不了極刑。判不了極刑判流刑也是夠她嗆。

古代常把重犯流到條件惡劣的邊遠之地,。有些犯人禁不起路上的辛苦,很多不等到地方就死在半道上了。一些犯人好容易活著挨到了流放地,卻又受不了當地艱苦的生存環境,能夠在流放地活到“刑滿釋放”的人,少之又少。

年輕男子一身樸素的布衣打扮,背上背著個大大的包袱,“娘,上路吧。

範香凝收回望向昆山方向的目光,轉而望向年輕男子,一瞬掉了淚,“康兒,苦了你了。”

年輕男子抿著嘴,對範香凝搖頭笑了笑,擡手為範香凝抹去臉上的淚水,“孩子兒不苦,孩兒心甘情願,孩子不能讓娘一個人去遠方。

“是娘對不起你。”範香凝的眼淚不斷掉出來,嗓子也哽住了。

青年男子繼續給範香凝擦眼淚,聲音也有些發抖,“娘沒有對不起孩兒,孩兒說過了,是孩兒心甘情願的。孩兒的這條命是娘給的,孩兒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娘一個人去遠方受苦,自己卻呆在家裏錦衣玉食。如果不是為了孩兒,娘也不會對二哥作出那樣的事,錯的人不是娘,是孩兒,是孩兒不該來到這世上。”

“康兒!”範香凝緊緊抓住年輕男子的手,淚如雨下,“可是,我們的家……”

“有娘的地方就是孩兒的家!”年輕男子答得鏗鏘。

銀幕上,萬裏無雲,陽光強烈,但見年輕男子舉起一把油紙傘遮在範香凝的頭上,和範香凝並肩前行,兩名解差跟在二人身後。四人向遠方而去。

畫面一轉,就見一身夜行服的瑞哥兒伏在桌上奮筆疾書。寫了一陣,瑞哥兒撂了筆,拿起字紙看了看,看完後又把字紙吹了吹,然後把字紙用一方蒼青色的紙鎮鎮在桌上。

“你們又把這個人的靈魂封印了?”經過了韓桂英、金承秀這兩個故事,林俐對靈魂封印已經不感到驚奇了。

提希豐一聳肩,“對。”

林俐沒再說話,繼續看銀幕。

銀幕上,就見瑞哥兒離了桌子走到床前,從床上拿起一條細細的青色包袱斜背在背上,然後又走回桌前一口吹滅了桌上的蠟燭,無聲無息地拉開房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畫面又一轉,出現了一座幽靜的寺廟。寺廟遠離塵囂,隱在一座大山深處。大殿裏,一名老僧正在給一名青年男子剃度,畫面越來越近,林俐看清了男子的臉,是瑞哥兒!

只見瑞哥兒身著一領灰色僧袍,直身跪在佛前的蒲團上,一名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持剃刀,一下下把瑞哥兒的頭發從頭上刮下來。瑞哥兒雙手合十,表情肅穆。

畫外忽然響起了瑞哥兒的聲音,林俐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這是瑞哥兒的心聲。

只聽瑞哥兒的心聲說:“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瑞哥兒,也再無梅紹寧這個人。那日酒後,我想起了幼年之事,可是不等我去找範氏報仇,身子就不聽了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陌生女子住進了我的身體,以著我的名義為我報了仇。我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為我報完仇後,她去了哪兒。也許她是個神仙回天上去了,也許她是個路見不平的鬼魂。不管她是神是鬼,我謝謝她,謝謝她為我報了仇。範氏固然可惡,我又何嘗不是!這些年我作了多少孽,手上沾染了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我已記不清楚!如今,唯有遁入空門,日日為那些死在我手上的冤魂祈福誦經,或許可以減輕我犯下的罪孽。”

瑞哥兒的心聲到此結束,他的頭發也在心聲結束的那一刻全部落地。

林俐默默地作了個深呼吸。

畫面再轉,變出了梅家大宅。一個和官哥兒長得有幾分相像的年輕男子,負手站在抄手游廊下,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一名六十開外的白胡子老頭連跑帶顛地闖進了畫面。清矍的白胡子老頭一手提著袍子的前襟,一手舉著一封信,“大少爺,三少爺來信了!三少爺來信了!”

年輕男子一皺眉,臉上隨即露出真心實意的喜悅,“哦?三弟來信了?”

白胡子老頭跑到年輕男子近前,呼哧帶喘地把手中的信封遞了過去,“是呀,大少爺,三少爺來信了。”

年輕男子接過信,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取出信瓤,上上下下地看了起來。

白胡子老頭抻著脖子,虛瞇著眼也跟著看,奈何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大少爺,三少爺在信上都說什麽?”

年輕男子笑話白胡老頭,“松伯,看把你急的。”

白胡子老頭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和三少爺去了那樣的窮僻之地,這半年來又是一封信也沒有,老奴這心裏委實放心不下。”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放心吧。三弟在信中說了,他和大娘在那邊過得不錯,買了座四間房的小院兒,招了個洗衣作飯的老媽子。三弟還拿出其中一間房辦了個學堂,當起了教書先生。他和大娘的身體都很好,對了,三弟還讓我給您老人家帶好呢!”

年輕男子給白胡子老頭覆述信中內容時,白胡子老頭就開始抹眼淚,及至聽到三少爺給他帶好,不禁長嘆一聲,老淚縱橫。

過了一會兒,白胡子老頭一吸鼻子,又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大少爺,老奴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心裏怨恨著夫人,怨夫人刻薄了你們母子。老奴說句公道話,夫人做得確實不對。可是,你看,夫人現在也算得了報應了。再說,三少爺從沒虧待過您。別再恨了。”

年輕男子負手望向前方的太湖石假山,“松伯,放心吧,我不會再恨了。就像你說的,大娘得了報應,而三弟從小對我尊重有加,我和我娘被大娘趕出梅府後,是三弟不時偷偷接濟我們,我從來就沒恨過他。等三弟和大娘回來,這家主之位,我會還給他。畢竟,他是梅家的嫡子。”

銀幕就此定格,慢慢變暗,最終消失不見。

林俐收回目光,轉向三位覆仇女神。看銀幕時,林俐的心跳慢慢恢覆了正常的頻率,甚至還有些壓抑,而隨著銀幕的消失,她的心跳又開始了加速度。

“你等這一刻很久了吧?”墨紀拉調皮地沖林俐一眨眼。

林俐老實點頭,“是,等很久了。”她真的可以重新再活一次,修正人生中的錯誤,彌補她給家人造成的精神傷害嗎?她希望可以。

阿勒克圖像是會讀心術,擡手托了托頭上七扭八扭的蛇發,“當然可以。”一邊擺弄著頭發造型,她一邊問提希豐和墨紀拉,你們準備好了嗎?

“用不著你來操心我們,還是快點兒弄你的發型吧。”墨紀拉似乎對阿勒克圖有點兒意見。

“切!”阿勒克圖憐憫地用大大的紅眼睛掃了一眼墨紀拉,小聲嘟囔,“不就是嫉妒我長得比你好看嗎!”

“你說什麽?!”墨紀拉聽到了阿勒克圖的嘀咕,高聲叫道,“你忘了你上次你跟人家阿波羅求愛,把人家嚇得兩年沒敢回奧林匹斯山!”

阿勒克圖托頭發的手一僵,馬上反唇相譏,“你好?你想強吻人家海格裏斯,結果讓人家一個背摔,把肋骨摔斷了兩根!”

“你!”墨紀拉惱羞成怒,怒氣沖沖地瞪著阿勒克圖。

“我怎麽樣?”阿勒克圖毫不示弱地跟墨紀拉對視。

提希豐見狀,趕緊勸,“你們倆待會兒再吵,林還等著重生呢!工作第一!”

阿勒克圖和墨紀拉憤憤地互相白了對方一眼,停止了爭吵。

提希豐不失時機地又補了一句,“工作中的女人最美麗,以前沒跟你們說,你們在工作的時候特別美!”

聞聽此言,墨紀拉和阿勒克圖不約而同地眨了眨眼,阿勒克圖下意識地又托了托蛇發。墨紀拉則是對林俐嬌柔一笑,“林,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我準備好了。”林俐有些緊張地攥緊了雙拳,身上是一層讓墨紀拉刻意捏出來的細嗓激起的雞皮疙瘩。

三位覆仇女神排成一排,神情嚴肅地站在林俐的對面,很快三人身上和眼中放出強烈的紅光,她們黑色的翅膀微微地扇動著,手中的蛇鞭噝噝作響。

忽然三名女神齊齊舉起了手中的蛇鞭,念念中詞:“以奧林匹斯主神之名,以覆仇女神之名,賜與她新生吧——”

言畢,三條蛇鞭在空中抽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向林俐甩來。林俐在這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只覺身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頓時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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