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自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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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出去,生意馬上就能輕省下來,你在後邊兒安心養著,不用上前邊兒來了。”

林俐輕輕地嘬了一口熱茶,頓覺香氣滿口,“成天在後面呆著,怪沒意思的。再說現在月份還不大,多走動走動對身體好。”她沒生過孩子,不過電視劇裏的相關畫面沒少看,相關臺詞也聽了不少。不是她愛看愛聽,而是現在一打開電視,十個臺裏恨不能有八個臺在演家長裏短,婆媳大戰。

劉永泰撓了撓後腦勺,“是嗎?我怎麽聽人說你這樣兒的得在炕上呆著,不能可哪亂走呢。”

林俐一瞪眼,“你有經驗,還是我有經驗?我自己的肚子我不知道咋回事兒?”

其實,她還真不知道這種情況是該養,還是該動。不過就算該養,她也不能養。她穿到這個故事裏,不是來體驗如何養胎的,而是來覆仇的。

不等劉永泰再說話,幾聲分貝不低的笑聲,極突兀地切了進來,“呦呵,大白天的,兩口子打情罵俏也不知道避著點兒人。怎麽著景辰,又讓弟妹給呲兒了?”

林俐閃眼看來人,就見一名又高又壯的青年男人,搖頭晃腦地走進店中。男人的年紀瞅著跟劉永泰差不多少,長得濃眉大眼,大鼻子,厚嘴唇。幹凈利落的中分頭,鋥光瓦亮,一看就沒少抹頭油。黑綢的大衫向兩邊咧著,讓裏面的白府綢衫一襯,顯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這人最明顯的特征,就是上嘴唇上有兩撇向上翹去的小胡子,很有《魂斷藍橋》男主演羅伯特*泰勒的風格。不過,論長相和氣質,他給羅伯特*泰勒提鞋都不配。

林俐心裏一動,這就是兩撇胡兒吧。看模樣就不像好人,正經好人誰梳漢奸頭?誰像他樂得這麽惡心?笑模笑樣地看著兩撇胡兒,林俐沒言語——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兩撇胡兒,萬一叫錯了,難免讓人起疑。

剛才兩撇胡兒叫的,一聽就是劉永泰的表字。她知道民國人稱呼人愛用表字,比如大名鼎鼎的張學良將軍,時常被愛*人、朋友、同僚稱為漢卿,而不是學良。

“壽卿,來了。”劉永泰對於這位不學好的發小是無可奈何。恨吧,恨不起來,畢竟打小一塊兒長大的。愛吧,也愛不起來,誰能愛個成天凈幹缺德事的混蛋。可是不管怎麽說,目前為止,他這位發小還沒坑到他頭上,所以,他心裏再不待見這位發小,大面兒上還要是過得去的。老話說得好: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兩撇胡兒把林俐對面的凳子一拉,坐了上去,一條胳膊直直地放在桌面上,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顛顛地抖嗖起來,“客棧開得好好的,咋不幹了呢?”

前幾天他絞盡腦汁,好容易想出條妙計,人也已經找好了,本打算這幾天就實施,把劉永泰這大傻x給收拾了。沒想到大傻x先行一步,居然收攤兒不幹了。媽了個x的,真他媽邪門了!

劉永泰聽不見發小的心聲,還以為發小只是好奇隨嘴一問。拿過茶壺茶碗,他倒了一杯茶,遞給兩撇胡兒,“你弟妹昨……”他剛想說:“你弟妹昨晚兒作了個夢。”就被林俐打斷了話茬。

“是這麽回事兒,”林俐笑著對兩撇兒說:“柱子他爹最近身體不大好,我又有了,這胎不咋穩,怕累,所以先把住店這邊兒停一陣子。等過陣子,柱子他爹身體好點兒再開。”說到這裏,林俐緊盯著兩撇胡兒的眼睛,“錢哪有命重要啊,要是光為了掙錢把命給丟了,那多不值當啊!你說是吧?”

劉永泰眨了眨眼,明白媳婦是不想跟兩撇胡兒說實話,說菩薩托夢的事。

林俐說話的時候,兩撇胡兒端起茶碗,唆了幾口茶,笑微微地聽著。待林俐把話說完了,他呵地一笑,暖昧地上下打量了劉永泰幾眼,“景辰,我看你這體格子不錯呀。咋的?晚上累著了?”一斜眼,看向林俐,他流裏流氣地對林俐說:“弟妹,悠兒著點,細水才能長流呢,別把景辰累壞了。”

從兩撇胡兒進店後和劉永泰聊天的語氣看,林俐分析,兩撇胡兒雖壞,表面上和劉永泰還算是可以說說笑笑的朋友,和韓桂英的關系也行。不然,他不能管韓桂英叫弟妹。

既然他管韓桂英叫弟妹,那麽,她這個冒牌弟妹,應該可以半真半假地呲兒他兩句。想到這兒,林俐假裝害臊地站起身來,半羞半惱地剜了兩撇胡兒一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懶得搭理你。他爹,我回屋了,你在這兒陪他吧。”

說完,林俐站起身,轉身向後宅走去。兩撇胡兒在她身後笑嘻嘻地喊,“弟妹,我跟你開玩笑呢!”

林俐沒理他,加快腳步回到了後宅。行了,這回知道誰是兩撇胡兒了。今天晚上,她要跟劉永泰好好打聽打聽兩撇胡兒的事,看看能不能找到覆仇的突破口。

晚上,劉永泰先給林俐細細地洗完了腳,然後又在林俐用過的水裏兌了點熱水,把自己的腳也洗了。洗好腳,吹了燈,上了炕,劉永泰一側身,摟住了林俐,像早上的小女孩一樣,“叭嘰”一下,在林俐的臉上親了一口。

黑暗之中,林俐的臉迅速變紅,變熱,心跳也在瞬間變快,怕劉永泰會有下一步動作。不過她想多了,劉永泰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腰間,自自然然地摟著她,並沒有別的舉動。

“他爹,”等了一小會兒,見劉永泰並沒有“非份”的舉動,林俐眼望黑朦朦的虛空開了口,“你以後少搭理兩撇胡兒,他不是個好東西。”

話音未落,劉永泰的聲音就傳進了林俐的耳朵裏,“我知道。可你說他來了,我也不能一句話也不和他說,也不能把他往外攆,你說是吧。”

林俐想了下,問劉永泰,“他小時候就這麽缺德嗎?”

“還行吧,他小時候挺皮的,不過不像現在這麽缺德。”

“你跟我說說,他都怎麽個缺德法?”林俐想讓劉永泰好好跟自己說說兩撇胡兒的事,興許自己能從這些事裏,尋找到下手的切入點。

劉永泰沒多想,不急不徐地講了起來,從他和兩撇胡兒穿開襠褲的時候講起。講著講著,劉永泰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最後,講述變成了輕微的鼾聲。

林俐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很好,她已經從劉永泰的講述裏,找到兩撇胡兒的弱點了。

☆、第五個任務(4)

兩撇胡兒的弱點是好色。這不僅僅是兩撇胡兒的弱點,也是很多男人和女人的弱點。從古至今的文學作品和現實生活中,好色男女不計其數。按說,好色不算錯。夫子說過:食色,性也。好色和好吃一樣,都是人與俱來的本性。

原來大家都說男人好色,那只是因為過去的女人沒有獨立的經濟地位,必須依附男人才能生存,是男人的附屬品。在男權社會裏,沒人關註附屬品是否好色。

在二十一世紀,隨著經濟的獨立,社會風氣的開放,以及女權思想的泛溢,女人們不再晦言好色。很多女人甚或未成年少女,競以好色為標簽,以好色為自豪。不少女人自稱色女,組團跑到帥哥微博下,高呼老公。

書歸正傳,兩撇胡兒沒媳婦,不是不想結,而是找不著象樣的。正經人家的女兒不嫁他,不咋地的,兩撇胡兒也相不中。沒媳婦,不代表沒女人。事實上,兩撇胡兒的女人還不少呢。

兩撇胡兒除了兩撇胡兒這一外號,還有個“一斤半”的外號。為什麽叫“一斤半”呢?這裏有個典故。

秦始皇他媽有個情夫叫嫪毐,胯*下壯偉,深得秦始皇他媽的青睞。因為謀逆,嫪毐被秦始皇五馬分屍。秦始皇命人將嫪毐的家夥切下來,上秤稱一稱,看看到底有幾斤幾兩。好家夥,居然足有兩斤重。

兩撇胡兒的家夥雖沒嫪毐的厲害,不過也不是凡物,跟兩撇胡兒混過的女人都說,兩撇胡兒的家夥沒有二斤,也有一斤半。久而久之的,兩撇胡兒又得了個“一斤半”的“雅號”。

兩撇胡兒的女人很雜:正兒八經的窯姐,半開門的暗娼,死了男人的小寡婦,不安於室的半老徐娘……品種很齊全。

昨晚劉永泰跟林俐說,兩撇胡兒最近又搞上個女的。這女的可不一般,這女的她男人是曹銘錦。在義寧提起曹銘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曹銘錦有個比他更有名的爹,他爹乃是義寧鎮首席財主曹道昌。曹道昌耕耘半世,只得曹銘錦這一個兒子,愛如活祖宗,曹銘錦要什麽給什麽。

曹大少喜歡女人。從十九歲那年娶正房夫人起,三年間,他一共娶了四房姨太太。和兩撇胡兒搞在一起的五姨太太,是他去年才從省城裏娶回來的。

據劉永泰說,這位五姨太太原是省城某戲班子裏的戲子,專攻青衣,唱起《蘇三起解》和《秦香蓮》來,能活活把人唱得哭暈過去,就是這麽有功力。

曹大少跟他媽去省城看他二姨的時候,他表哥帶他去戲園子看這位青衣的戲。曹大少倒是沒哭暈過去,他被迷暈了。下了好一番功夫,砸了好多銀子,終於打動佳人芳心,讓這位藝名筱麗珠的青衣,如願成為他的五姨太。

五姨太一度曾是曹大少的心頭寶,風頭壓過了唱蓮花落子出身的四姨太。可惜好景不長,半年前,曹大少又有了新的心頭寶。這位新的心頭寶是個女大學生,從省城的師範學校畢業後,來到義寧當小學老師。

一天上街買東西時,女大學生巧遇陪五姨太逛街的曹大少。當時,女大學生從布行裏往外走,曹大少陪著五姨太往裏進,三人走了個頂頭碰。嘻皮笑臉正跟五姨太打情罵俏的曹大少,不經意地掃了眼對面的女大學生,就這一眼,曹大少就淪陷了。

如果說四姨太是株艷麗的山桃,五姨太是株妖嬈的紅杏,那麽這位女大學生就是株不染塵俗的水仙,太幹凈,太清純,太招人稀罕了。曹大少的魂被女大學生勾走了,成天抓心撓肝地尋思著如何接近女大學生,如何才能把女大學生收歸後宮。

絞盡腦汁,翻來覆去地在炕上打了無數個滾兒,曹大少想出了一條絕妙好計。中國不有那麽句老話嗎,近水樓臺先得月。曹大少決定去女大學生所在的小學當學生去。他早打聽好了,女大學生既教語文又教算術的,主要教四五年級。曹大少給校長遞了錢,順利地進入五年級,女大學生負責教學的一個班。

為博佳人歡心,曹大少起大早上學,每天放學還要弄出一堆“沒聽懂的”知識,要女大學生講解。曹大少忙著追求學堂裏的水仙花,家裏的紅杏遭了冷落。

白天,曹大少去學堂上學,放學回到家後,曹大少興致勃勃地去寫水仙花留的作業,又寫毛筆字,又作算術題,忙得不亦樂乎。忙完了,直接在自己屋裏睡了,很少再去幾個妻妾的房裏。

曹大少不閑著,五姨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別看她是唱青衣的,在臺上盡演些個三貞九烈,骨子裏,這位五姨太更像青樓的。只要是男的,但凡瞅著臉長得不錯,體格瞅著也行的,她差不多都想撲上去,摟著脖子啃上幾口。

之所以肯嫁到義寧這個小地方來,一是她覺得曹大少長得還算可口,讓她有下嘴的*,二是相中了曹大少的錢財。剛嫁曹大少那陣,她是真幸福,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哪成想,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她就失了寵。

曠了小半個月後,五姨太受不了了。就覺得從內到外,從上到下,哪哪都不得勁。想喊,想叫,想摔東西,想撓人。為了排遣這份無法言說的苦悶,五姨太帶著個丫頭上了街。

在街上瞎逛了半天,她餓了,剛好走到了永泰客棧門前,五姨太帶著丫頭走了進去,碰巧遇到了在永泰蹭吃蹭喝的兩撇胡兒。

在這次巧遇前,五姨太在街上碰見過兩撇胡兒幾次,兩撇胡兒對這位省城來的名人更是印象深刻。午夜時分,這位省城名人的水蛇腰,大奶*子,大屁股,大波浪發,不止一次出現在他夢裏。

對於這次難得的單獨邂逅,兩撇胡兒份外珍惜,巴巴地跑到五姨太的桌前,點頭哈腰地說了一大堆恭維話,又叫來小二跟小二說,五姨太的這頓飯錢,他請了。實際上,兩撇胡兒在永泰吃飯,幾乎從不花錢,只是象征性地掛個帳而已,劉永泰一次飯錢也沒管他要過。

兩撇胡兒和五姨太全不是善男信女,一個常年在街面上混,一個曾經在各種各樣的男人之間周旋,只要對方一個輕微的舉動和眼神,二人馬上就能從其中看出對方的真實用意。

兩撇胡兒獻完殷勤,臨走前似有若無地給五姨太丟了個眼風。五姨太表面上裝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心裏卻像有只小手在不停地撓癢癢,撓得她渾身冒火。

她早聽說過兩撇胡兒的綽號,也聽說鎮子裏有不少娘們兒跟兩撇胡兒有一腿。曹大少圍著她打轉的時候,她沒想過,也看不上兩撇胡兒這號人。可如今曹大少冷落了她,她像只鬧春的貓,憋得抓心撓肝,再見兩撇胡兒,她忽然很想見識一下“一斤半”的風采。

神不知鬼不覺地,筱麗珠和兩撇胡兒勾搭上了。沒人知道他倆是如何勾搭到一起的,總之筱麗珠最後領略到“一斤半”的風采就是了。

那晚,劉永泰跟林俐說完,又反覆地叮囑了林俐好幾遍,讓她千萬別往外說。說出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

那正是她所樂見的。

☆、第五個任務(5)

接下來的一周裏,林俐也不在後院養胎,也不管倆孩子,也不看店,成天上街溜達去。

這天晚上,劉永泰一邊在燈面看帳打算盤,一邊忙裏偷閑地問泡腳的林俐,“媳婦兒,你這幾天成天往街上跑,也沒見你買啥,你都幹啥去了?”

雙腳在滿是熱水的木頭盆裏左右互搓著,林俐雙手拄著炕沿,挑釁地看著劉永泰,故意逗他,“找野男人去了,不行啊?”

劉永泰壓根兒不信,一邊劈啪地拔拉著算盤珠,一邊笑嘻嘻地回答她,“行,咋不行呢。找個啥樣兒的呀?哪天帶回來給我瞅瞅,看看長得有沒有我帶勁?”

林俐一擡腳,挑起一點水花,踢向劉永泰,“咋不吃醋呢?”

劉永泰抹下最後一粒算珠,拿起毛筆在帳本上寫下一個數字,然後把帳本“啪”地一合,轉過身,走到林俐面前蹲下*身,細心地給林俐搓起腳來。一邊搓,他一邊樂呵呵地說:“為啥要吃醋呀?我媳婦兒啥樣人兒我不知道?我吃那沒味兒的醋幹啥!”

林俐伸手在劉永泰的頭上胡揉了一把,“算你識數。”

劉永泰一邊往林俐的腳背上撩水,一邊擡頭沖林俐呲牙一笑,“我媳婦兒跟我最鐵了。”

林俐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發起燒來。幸好是晚上,點著煤油燈的房裏,光線昏暗,看不出來她臉紅。

劉永泰不是潘安級別的頂級美男子,不過即使放在當今社會,他也算得上長相出眾。一米八二左右的大高個兒,五官英氣,牙齒整齊雪白,怎麽看都是讓人心動的美男子。除了擁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他對兒女的呵護,對妻子的體貼,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紀,劉永泰絕對是迷倒萬千女性的新時代暖男。

不知道韓桂英喜歡劉永泰哪一點,林俐最喜歡劉永泰的笑。每次,劉永泰跟她瞇眼呲牙的時候,她就忍不住要跟著他一起樂。劉永泰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笑,有多讓這個占著他妻子身體的女人心酸——心酸如斯好男人不是她的。

這些天,她之所以成天往街上跑,不為別的,是去打探兩撇胡兒和筱麗珠的幽會地去了。兩撇胡兒和筱麗珠不是懷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他們在一起不會只是拉拉手,傳遞個含情脈脈的眼神。這二位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戰士”。老戰士在一起,自然是要找地方交流戰鬥經驗的。

林俐想要找到這個地方,只有找到這個地方,她才能進行下一步。根據腦中信息,她天天在曹家附近轉悠,不是在正門,就是在後門,在後門的時候居多。電視劇裏,人們想要避人耳目地作一些事情,大多是從後門悄悄溜出去,而非大張旗鼓地走正門。

電視劇不都是騙人的,起碼在這點上沒騙,林俐還真等著了。一周之間,她兩次看見筱麗珠帶著個半大丫頭,鬼鬼祟祟地從後門出來,一路走得東張西望。

林俐扮作閑人逛街的模樣,不緊不慢,不遠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後,眼瞅著倆人進了一座僻巷的小院兒。筱麗珠進院兒後沒多久,她又看見兩撇胡兒咧著懷兒,搖搖擺擺地出現了。像筱麗珠一樣,一番東張西望後,兩撇胡兒閃身也進了院兒。林俐暗暗記下了小巷的名字,方位,以及小院兒的門牌號。

一頓細細搓洗後,劉永泰扯過放在林俐身邊的腳巾給林俐擦腳,“媳婦兒,你到底幹啥去了?你說你懷著孩子,可哪走啥?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咋辦呢!”

林俐低頭看著劉永泰拿著腳巾,左抹右抹地給自己擦腳,“我去相看新店的地址去了。”

聞聽此言,劉永泰擡起了頭,“咋的?菩薩又給你托夢了?”

“沒有。”劉永泰楞頭楞腦的緊張樣,讓林俐忍俊不禁,“是我自己覺著咱家現在的位置不咋好,想換個地方。”經過幾次任務的錘煉,林俐已經達到瞪著眼睛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的境界了。

劉永泰放下林俐的一只腳,從腳盆中拿起了另一只抱在懷裏擦,“咱家這地方還不好?多少人作夢都想要咱家這地方呢。”

林俐拄著炕沿,沒說話。她知道很多人惦記著永泰客棧,不然她也不會穿到這篇故事裏來。

“你急啥?”她望著劉永泰直挺的鼻梁,“我又沒說一定要搬。我就是出去相看相看,看看能不能找著比咱這更好的地段。找著算,找不著拉倒,全當我舒筋活血了。”

擦好另一只腳,劉永泰把腳盆往旁邊一挪,把林俐的雙腳抱在懷裏,不輕不重地按起林俐的小腿,“媳婦兒呀,你可消停會兒吧。知足常樂,咱家這日子就算不錯了。可別再找啥新地段兒了,我看這兒就夠好的了。現在這世道多亂吶,你老實兒地在家呆著,把柱子和英子,還有你肚子裏這個給我伺候好了,比啥都強。店裏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有我在,指定餓不著你們娘幾個。”

林俐故意嗆劉永泰,“把你能耐的。”

劉永泰一下下地按著林俐有些浮腫的小腿,極認真地告訴林俐,“大能耐沒有,養活你們娘幾個還不成問題。”

聽了這話,林俐的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楊學寧從沒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和楊學寧在一起,付出的,永遠是她。楊學寧永遠是接受照顧的那一個。可笑的是,那時的她,一點兒覺不出自己可憐來。事到如今回過頭來再看當初的自己,真傻,真可憐。

“行,聽你的,不找新地方了。”林俐對劉永泰笑了一下。

“哎——”劉永泰拉了個長音,“這就對了。”眨了眨眼,劉永泰忽然小聲小氣地對林俐說:“媳婦兒,我跟你說件事兒呀?”

林俐看著劉永泰這個心虛地模樣,猜他大概說不出什麽好事,“啥事兒,說吧。”

果不其然,還真不是好事。

“你今天上街的時候,我大哥來了。”劉永泰小心翼翼地說。

林俐心中一動,“他來幹啥?”

“他說他最近手頭有點兒緊,想管我借倆錢兒。”

“你借了?”林俐腦中信息顯示,劉永泰的大哥是個好賭之徒,賭技卻是爛得一塌糊塗。屢賭屢輸,屢輸屢賭。不上兩年,就把父母留給他的那份家產敗了個精光。而劉永泰則是拿著父母留下的遺產開了永泰客棧。

劉永泰偷瞄了林俐一眼,“借、借了點兒。”

林俐一皺眉,“借了多少?”

見林俐皺眉,劉永泰有些慌了,“媳婦兒,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看動了胎氣。沒借多少,就借了二十個大洋。”

林俐嘆了口氣,“我不是心疼錢,我是心疼你。你說你起五更爬半夜的,又去買菜又顛大勺,煙熏火燎地掙這麽倆錢容易嗎?你明知道他是個無底洞,錢到他那兒就是打水漂兒,為啥還要借給他?二十個大洋,不少了。你幾天能掙出二十個大洋?”

林俐數落劉永泰的時候,劉永泰垂著頭,默默地給林俐按著腿,一聲不吭。等林俐數落完了,他擡起頭,神色有些沈重,“我知道他是無底洞,可他畢竟是我親哥,跟我一個肚子裏生出來的。我要不管他,他要麽就是餓死,要麽就是被人打死。”有許多賭徒因為還不起賭館的錢,活活被賭館的人當街打死。

林俐作了個深呼吸,“行,這次就這麽地了,不過不能再有下回。你自己想想,從咱家開這個客棧,他都管你借多少回錢了?哪回還了?下次他再來借錢,你要是還敢借給他,也行,不過別讓我知道。要是讓我知道了,我指定不跟你過了。”林俐凝視著劉永泰眼睛,近一步嚇唬他,“你別以為我跟你說笑話。你要是不信,你就試試!”

把兩腳用力從劉永泰的手中拉出來,林俐虎著臉,作出特別生氣的模樣,一扭身子,把整個身子扭到炕上,一掀被子,鉆進被窩,給了劉永泰一個腦瓜頂。

劉永泰瞪著林俐的腦瓜頂發了半天楞,然後小心翼翼地去晃林俐的肩膀,“媳婦兒,生氣了?”

林俐一聳肩膀,沒搭理他。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從劉永泰的反應來看,效果還不錯。

一見愛妻真生了氣,劉永泰手足無措地直眨巴眼睛。眨了半天眼睛後,他拿定了主意,又搖了搖林俐的肩膀,陪著小心跟林俐說:“媳婦兒,別生氣了。我聽你的,下把我哥來了,要是吃飯,我就管他口飯吃,再不借他錢了。”

林俐心中偷笑,嘴上卻是冷冰冰氣哼哼,“誰信呢?”

劉永泰急了,“真的!再也不借他錢了,媳婦兒你相信我!”

林俐扭過頭,斜眼瞅他,“真的?”

劉永泰連連點頭,“真的!真的!”

林俐從鼻吼中長出一口氣,“行,信你一回。不過你給我記住了,”她從被窩中伸出一根指頭指著劉永泰的鼻子,“你要是敢背著我借錢給他。咱倆的日子就算過到頭兒了。”

“我知道。”劉永泰誠惶誠恐。

林俐現在的主要目標是兩撇胡兒,在收拾完兩撇胡兒之前,她沒打算對劉永泰他哥出手。等她收拾完兩撇胡兒,再收拾他。一個一個來,誰也跑不了。

雖然答應劉永泰不再上街,林俐還是打著上街買菜,給一雙兒女買這買那的借口,又在街上逛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因為借給賭鬼哥哥二十個大洋的事,劉永泰自覺理虧,對於林俐上街的事情,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敢管太嚴。

一周後,林俐決定出手。

☆、第五個任務(6)

曹家書房裏,曹銘錦坐在一把古香古色的太師椅上,搖頭晃腦地背著古詩,手裏攥著本油印的教材。一邊逆時針地轉著腦袋,他一邊不時往書上溜上兩眼。

這段日子,他過得相當充實,相當有幸福。

由於給校長遞了錢,校長給親自帶他到水仙花的班裏去,親自把他安排到第一排,盡管他的個頭兒是班上最高的。坐在第一排,他就可以把他那充滿了愛意的眼神,盡情地潑灑在水仙花身上——從頭上到腳下,都給她潑上。

課上課下,他抓住一切時機跟水仙花套近乎。課上,只要水仙花提問,不管會不會,他次次舉手。課下,他從教室追到教研室,向水仙花請教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順道再把兜裏的金餾子,玉鐲子什麽的,遞過去。雖然水仙花拒絕了他的金餾子、玉鐲子,拒絕了當他六姨太的美好建議,不過他不氣餒。

不有那麽句話嘛,有志者事竟成。他相信,終有一天,這朵水豆腐似的水仙花,會成為他曹銘錦的第六個女人。

“黃鶴一去不覆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曹銘錦溜了一眼手裏的課本,接著背下去“芳草萋萋鸚鵡洲。日——”

“少爺,有你的信!”書房外傳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曹銘錦停了下來。信?真稀奇,很少有人給他寫信。

“進來。”他將手中的書放到老榆木的桌子上。

一名衣著樸素的年輕仆人應聲而入,快步走到桌前,將一封信遞給了他。

曹銘錦微皺著眉頭接過信封,“誰送來的?”

年輕仆人對他一哈腰,“聽看門的老張說,是一個小要飯花子送來的。”

聽了這話,曹銘錦的眉頭又緊了些,要飯花子?要飯花子給他寫信?他無聲地一揮手,年輕仆人又是一哈腰,無聲地退了出去。

帶著一點疑問,曹銘錦撕開信封的封口,把信封口撐開,將裏面的信紙抽了出來。放下信封,曹銘錦帶著滿腹的疑問展開了信紙。不讀則已,讀了幾行之後,曹銘錦勃然變色。待到讀完整封信,再看曹銘錦,整個人都變了模樣。

不生氣的時候,曹銘錦看著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白白靜靜的,五官清秀,不張嘴誰也看不出他是個大草包。這會兒再看曹銘錦,不說五官挪位,可也差不了多少:擰眉立目,兩個鼻孔紮撒著,呼呼地往外直噴粗氣。

信不長,一頁信紙都沒寫滿。信上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告訴曹銘錦,你的五姨太乘你求學之際,成天出去跟人胡搞,給你戴綠帽子。奸夫非是旁人,乃是咱們鎮有名的大混混兒“一斤半”。二人的鬼混地點是竈王胡同十三號院。愛信不信,不信你就接著戴你的綠帽子去吧。信末沒落款,整篇字寫得歪歪扭扭,伸胳膊撂腿,還不如他的呢。

呼哧呼哧喘了一會兒氣,曹銘錦挺起上半身,沖著房門吼了一嗓子,“福子!進來!”

馬上,給他送信的那名年輕男仆再次推門而入。

“你說這信是個小要飯的送來的?”曹銘錦沖男仆一抖信紙。信紙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男仆很有眼色,看出曹銘錦氣不順來了,所以,說起話來份外加小心,“老張是這麽說的。”他小聲說。

“去!把老張叫來!”曹銘錦的心在腔子裏怦怦亂跳。

媽了個x的!真的假的?敢給他戴綠帽子!不能吧?沒準兒是有人看他過得太幸福了,故意惡作劇給他添堵。可萬一要不是惡作劇,是真的呢?

下意識地擡起手,曹銘錦轉圈兒地在自己腦袋上摸了兩把,同時就覺著自己的後背有些發硬。

看門的老張來了,曹銘錦問老張,“送信的小叫花子長啥樣兒?”

老張形容了一下,曹銘錦一聽,更來氣了。

說了跟他媽沒說一樣,滿大街的叫花子都他媽那樣兒:破衣爛衫,蓬頭垢面,埋汰得跟個小鬼兒似的。

“出去吧!”曹銘錦心煩意亂地一揮手,老張和福子一起退了出去。

“福……”曹銘錦剛想叫福子,讓福子把五姨太叫來,跟五姨太當面對質。話到嘴邊,又讓他咽了回去。就算真有此事,這麽當面直眉楞眼地問,誰能承認?除非腦袋讓驢踢了。

可是不把此事弄個水落石出,他又甘心。困獸一樣,曹銘錦背著手,在書房裏轉開了圈。十幾圈轉出去後,他一拉房門,上五姨太房裏找五姨太去了。

五姨太不在房裏,不但五姨太不在,五姨太的貼身丫頭秀紅也不在。曹銘錦轉遍了整個宅子,就是不見五姨太的蹤影。於是,他直接去了正門,問看門人老張,“五姨太啥時候出去的?”

老張被他問懵了,“不知道啊,沒看見五姨太出去啊。”

曹銘錦一皺眉,沒再搭理老張,轉身去了後門。五姨太不在府裏,又不是從正門出去的,那麽必定就是從後門出去的。橫豎她不能長膀兒飛出去就是了。

果然,後門是開著的。表面看還是嚴絲合縫地關著,但是門栓是拉開的。抽出一半的門栓上,還掛著鎖門的鐵鏈和一把黑黝黝的大鎖。

曹家合府上下,無論主人還是下人,幾乎全從正門進出。而後門因為鮮有人進出,平常是栓著的。不但上栓,還在栓上加了鎖。鑰匙在管家那兒,有開後門的需要時,去管家那兒要鑰匙。

曹銘錦歪著脖子,氣急敗壞地去找管家。

“咋回事兒?”他把管家拉到後門,指著虛掩的後門,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問管家。

管家瞅瞅門栓上的鐵鏈和大鎖,又瞅瞅臉紅脖子粗的曹銘錦,“這、這……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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