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戲裏戲外無悲喜,弦斷飛花落滿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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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晚風吹來,沐晴院中傳來輕輕的風鈴聲,聲音幽靜而深沈,仿佛是用獸牙做的,池非雲早聽說過這位妖皇曾經在蠻荒的血腥戰鬥史,用這些獠牙做風鈴,倒並不奇怪。

池非雲正站在院子外思索著什麽,突然一聲吱呀的開門聲打破了他的沈思。

是蕭楊的夫人沐兒打開門出來,她的精神依舊不好,有丫鬟小跑著過去低聲問了幾句什麽,沐兒搖了搖頭,丫鬟看了看她,無奈又退了下去。

等丫鬟走遠,這位沐兒夫人居然一改剛才的萎靡,兩眼甚至煥發了前所未有的神采,一路朝池非雲的方向走來。

池非雲在灌木中用法術分開一條縫,透過縫隙,笑看著她。

落瑤走近,裝作在整理這些灌木,低聲道:“你怎麽裝扮成這等模樣,不怕被人發現?”

池非雲風流倜儻地搖著扇子:“放心,我早打探過了,這個河妖族四皇子極少在外露面,不大有人認識。”

落瑤輕聲嘆了一聲,“你們也太冒險了。”

池非雲笑著說道:“我再不來,程譽和弗止就要把我綁著送來了。”

落瑤默了默:“還好我在夙湘樓就認出了你,否則你怎麽傳消息給我?”

池非雲:“山人自有妙計,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沒錯,池非雲就是易容過的梵谷神君。

池非雲:“有祁遠的消息嗎?”

落瑤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在蕭楊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到祁遠的氣息,真擔心他是不是已經……”

池非雲蹙了蹙眉:“先不要亂想,我此番來就是確認祁遠的魂魄是否無恙,等有機會再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怎麽查看?今天不是已經第三日了嗎?你們明天就要散了吧。”

“就今晚。”

落瑤還想問問今晚是個什麽意思,不遠處一陣喧嘩聲傳來,大概是筵席散了。

戲子梵谷君對落瑤眨了眨眼,嘩地一下展開手中的折扇,轉身朝著人群瀟灑踱去,嘴裏還唱著:“今夜對著這般月色,教人如何入眠,滅了燈籠,卷了珠簾,床前鋪滿月光,就像那鵝卵石,顆顆發著晶瑩的光……”

不遠處的丫鬟們掩著嘴偷笑,這河妖族的四皇子,真是如傳聞那般隨性,在妖皇的宮中也這般閑雲野鶴,不過他這番舉動無傷大雅,沒人過去阻止。

歌聲漸行漸遠,落瑤的心中卻動了動,這沐晴院與晨熙宮的布局異曲同工,只有一處地方有鵝卵石。

她站在院門口良久,低低咀嚼著“沐晴院”三個字,沐晴,沐晴,蕭楊的夫人就是沐兒,他是想說,有她的日子,就是晴天吧?他每次來這裏,看著舊景新人,難道不會別扭嗎?

是夜,蕭楊踏著月色而歸,卻未回自己的晨熙宮,而是直接去了沐晴院,他每次回來時都要到沐晴院看一看落瑤,可惜他每次去,落瑤不是睡下了,就是正在洗漱不便打擾。今天,遠遠看見她的廂房還亮著燈,蕭楊心裏一陣暖流淌過,雖然他知道這燈不是為他而留的,但是起碼,這是一盞他期待了很久的燈。

薄薄的燭光在窗紗上映出落瑤孤麗的清影,難得今夜落瑤尚未就寢,居然還在挑燈夜讀,蕭楊屏住了呼吸,有點驚喜又有點惶然。

他深吸了口氣,園子裏的桂花不知何時開了,芳香四溢,擡頭看了看天,月亮不大不小,剛剛好,月色不厚不薄,剛剛好,今夜秋風送爽,溫度……也剛好。

蕭楊輕叩了幾下門意思意思,隨後推門而入,房間裏彌漫著一股香味,蕭楊警惕地聞了聞,隨後舒緩了眉毛,只要不是安息香,都無妨。

他隨手拿起落瑤放在桌子上的冊子翻了翻,嘴裏說道:“怎麽有興致看起佛經來了?”

落瑤放下手裏的書,擡頭看他,“不想總是稀裏糊塗地睡覺,不過閑來打發時間罷了。”

蕭楊點點頭,“想看什麽書讓邢易送來。”

落瑤笑了笑,眼裏含著看不懂的神色:“夠了,恐怕看不了那麽多了。”

蕭楊沒有在意她說了什麽,看到她傾國傾城的笑容,只覺得這幾天她對自己的冷淡都可以一筆勾銷,他突然覺得喉嚨發澀,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涼涼的茉莉花茶入喉,方覺得好了些,潤了潤嗓子,說道:“這幾日我有些事情要做,怠慢了你,沒有生我的氣吧,小金?”他依然叫她小金,哪怕這裏所有人都稱她為沐兒夫人。

落瑤垂眸,沒有說話,看在蕭楊眼裏,卻有點像女兒家閨怨的意味,又見她對小金這個稱呼沒有反感,心裏的稍稍有了點滿足感,手上無意識,一把拉著她入懷,聲音更柔地說道:“小金,你再等等,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就找個只有兩個人的地方過日子,好不好?”

落瑤似是有點猶豫:“你也知道,我本是天族的神仙,而你是妖皇,我們兩人在一起,會成為世人的詬病。”

蕭楊眼神灼灼地看她:“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了?”看到落瑤紅著臉不說話,蕭楊心裏一寬,這幾天的忙碌終於有了結果,安慰她道,“我就知道,我的小金不會讓我失望的。你放心,最近我去了一趟魔族,求解讓你恢覆妖身的辦法,雖然魔君的辦法比較血腥,但這是最快的辦法,只要你修覆了記憶,我們又可以回到從前,然後找一個六界之外的地方隱居。”

聞言,落瑤的臉色白了一白,她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問他:“你說什麽?我要修覆以前的記憶?”

蕭楊仿若沒有看見她的臉色變化:“我問過弗止,他說你以前因為容淮的事情,被他施過封印術,腦子受過創傷,所以不能再修覆妖後的記憶,我後來去了一趟魔君玄燁那兒,他有辦法讓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也就是你是狐妖時的記憶。”

落瑤猛地推開他:“你怎能自作主張,你問過我願意嗎?”

蕭楊沒有躲避,被她推得朝後晃了晃,冷然說道:“我做事情,需要經過誰同意嗎?”頓了頓,又說道,“還是,你根本就不想記起以前,心甘情願繼續做芙丘國的公主,癡心妄想著和那個半死不活的祁遠相守一輩子?”

落瑤突然抓住他手臂:“我答應你,我跟著你走,我做回那個妖後,你放了祁遠吧,好不好?你究竟把他藏哪去了?他已經為我受了很多苦,不能再折磨他了……”

蕭楊的眼神頓時像一把淩厲的刀,走近一步捏著她的下巴,“你可以為他心疼,為什麽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呢?!眼看著自己的愛妻完全不認得自己,你可曾有一分心疼過我?”

落瑤被固定著下巴,完全說不出話,只能斷斷續續地支吾著。

蕭楊突然笑了笑,隨後眼裏被一陣濃濃的哀傷代替,絕世風華的妖瞳卻傷心得讓人不忍再看,“小金,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和他之間,只能活一個?”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顫了一顫,要說蕭楊對她的好,她這幾天都看在眼裏。

他並不同於祁遠,祁遠再怎樣都是一族之尊,他的肩上挑著整個天界的重任,是老天君傾註了半生心血培養的儲君,是所有人的期望。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再三斟酌精妙完美的。譬如祁遠那次雖然打定主意要與她在一起,卻依然瞞著她與蔓蝶假成親,以此來堵住老天君和眾仙家的悠悠之口,他總是想在所有的事情中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希望做到兩全其美,可是他可曾知道,對於愛情,這世上哪有雙全法?

而對於蕭楊,落瑤原本以為,像七世夫妻那樣的金童玉女早已成為傳說,但,蕭楊對小金的愛才令人泫然而泣。

這個早就不存在的沐兒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他沈睡了幾萬年之久,只憑著一絲求生的意志和對愛侶的牽掛,居然煉化了啟吾鐘,扭轉了自己的命運。

沐兒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命。

他雖然貴為上古妖皇,但他眼裏仿佛只能看得見她,他會親手為她下廚煮藥粥,她有時候耍小性子摔了藥碗,他也不說什麽,只是又重新做了一碗端到她面前,來來回回幾次,沒有絲毫抱怨,直到她再也不好意思不喝。她有時真的很好奇,這個沐兒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讓一個妖皇這樣一心一意對她?

夜深人靜的時候,落瑤仔細琢磨過蕭楊對沐兒的感情,他把小金從一只小狐貍帶大,直到化成人形的亭亭少女,最後日久生情成為他妻子,她猛然發現,其實她根本不明白蕭楊對小金到底是什麽感情,這樣的愛太覆雜,也許都有,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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