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孟芫掙紮著睜開眼皮，身側的床鋪微陷，尚有餘溫。人已經不在了，應該是去上班了。

孟芫一骨碌爬起來，赤腳下床，眼睛周圍酸脹不已，伴著隱隱偏頭痛。她輕輕嘆了口氣，單手捂住一雙眼睛，覺得昨天的她，實在有點丟人。她打開臥室的門，想著去洗手間洗把臉，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轉身去拿手機，微信進來一條消息。

遲寅：【我在冰箱冷藏櫃裏放了一個銀匙，眼睛難受的話拿出來冰敷一下。】

二十分鐘之前，這個人也發了兩條信息。

遲寅：【起床穿鞋，在你床頭。】

遲寅：【我去上班了，廚房裏溫著銀耳蓮子羹，餐桌上有烤好的吐司和果醬。】

孟芫戳了兩下屏幕，又擺出這幅老父親的語氣。

她將手機放進睡衣口袋裏，乖乖折回房間裏穿好了拖鞋，去浴室洗漱。收拾完畢，她打開冰箱，拿出銀匙，一手拿著輕輕覆在眼周，一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剛剛過了九點。

孟芫回覆了他一條消息：【你是要當田螺小哥嗎？】

遲寅秒回：【我是你的忠犬，主人。】

孟芫：【……】

孟芫冰敷了一會兒眼睛，絲絲冰涼沁人，感覺好多了。

她走進廚房，將銀匙隨手放在流離臺上，關掉竈火，將銀耳羹端到餐桌。拉開椅子，她慢吞吞喝起來，手機又是叮呤一聲輕響。

遲寅貼一張截圖過來：【你的真愛粉真可愛。】

截圖裏是一條微博，路人偷拍的照片，像素很模糊，依稀可辨是遲寅和孟芫。

晚上的南孝一中的校園裏，遲寅和孟芫並肩同行，離得很近，姿態親密。正面的、側面的、背面的都有。精彩的在評論區，是一張二人後頸處的放大截圖，神通廣大的網友們眼尖發現了情侶紋身，並清晰準確猜出了這個英文單詞。

發這個照片的人是一中的在讀學生，滿屏感嘆號的附文：

“圖上的兩位！孟芫學姐和遲寅學長！！是我們學校的傳奇人物！！最神奇的校園情侶！！是一中經久不衰的話題！！學霸x校霸，這是哪路子的言情劇啊？！我要表白我的孟芫女神，你的每首歌我都在聽，我好喜歡喜歡你的！！我相信我女神絕不會是抄襲者，她沒火的時候我就在支持了（當初只是因為是校友），學姐一直在低調認真的做音樂！！對了，我是女孩紙！！學長不要想歪！！學長我只是想替我女神澄清一下！！她從沒有操過仙女人設，她讀書的時候很中二，打架逃課學渣一個，從沒有否認過呀！！大家不要對一個孩紙太苛刻好不好？！靜靜聽歌，他倆感情很好，不要打擾學長學姐的私生活好嘛！！！”

孟芫被滿屏幕的感嘆號咆哮體砸得頭暈，只覺頗是好笑。

她登上自己的個人微博，特意搜出這個粉絲的微博名字，轉發：“我是反面例子，好好學習，遲寅學長是你榜樣。送你一張簽名專輯，私信我地址，這位可愛的學妹。”

須臾，微信便再次冒出消息。

遲寅：【我也去註冊一個微博號，我也要回覆，我送她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微博興盛的時候，遲寅在國外，不過他也不愛社交媒體，國外的推特油管也不玩的。

遲寅解釋：【孟芫，你說了，我是榜樣。不能讓她太激動，荒廢學業。】

孟芫：【傻逼。】

遲寅：【……】

孟芫點進去，繼續翻評論。

在紋身分析樓下，熱評第二是一張學生時代的照片，寫著：“大家看品品這對讀高中時候的顏值！！”

點開圖片，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操場上，面龐稚氣青澀，笑意盎然。

兩個人的肩膀貼得很近，少女對面鏡頭，燦爛笑著，右手擡起比著一個耶。少年卻沒有看鏡頭，他略略偏頭，視線看向女孩的發梢，眸子笑意浮動。

孟芫手指頓住，遲遲沒有往下劃動。

良久，她點擊了保存。

那是遲寅搞數學競賽進省隊後，學校給他們拍照，準備掛上表勳墻。

那會兒孟芫他們班正在操場八百米體測，她正在等待跑步，遲寅看到她，大步跑過來，拉住她，笑嘻嘻對攝影師說：“可以給我倆兒拍一張嗎？我單獨掏錢。”

彼時孟芫額頭正冒了一顆痘，她滿是抗拒，一邊擺手一邊往後退：“不拍！我堅決不拍！”

“餵，餵，這是為了紀念我進省隊，我只想和你拍！”

聽到這句話，孟芫微不可覺的揚起唇角，她假意不耐煩，露出勉強的表情：“好吧，那快點！”

“攝影大叔，回去能把我腦門上的痘痘P掉嗎？”

孟芫迅速進入完美的笑容狀態，她舉著耶舉得手臂發酸，遲寅卻一直往她腦門看。

孟芫抽了抽嘴角：“……你拍不拍？！不拍我走了，就喜歡幸災樂禍。”

遲寅揉了揉她的發頂，直笑：“沒有，真的，拍的話壓根看不出來你這痘兒。”

盛雲大廈28層。

遲寅一走進盛雲唱片，所經之處，無不對他行註目禮。

林秘書迎上來，表情冷淡，轉告遲寅：“遲總裁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想必是關於您突然公布戀情的事。”

遲寅大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林秘書又面無表情地說：“遲總，你昨天沒回家？在孟小姐那裏過的夜？”

“……？”遲寅停下腳步，他怎麽知道？

“您穿的還是昨天的那套西服。”

“……”

“脖子上有抓痕。”

“……”

遲寅揉了揉眉骨，懶得和他搭話。

走進辦公室，遲寅決定換一套衣服，再去找遲盛。他支使林秘書去他家取衣服過來，林秘書應下。

他臨走前，隨口問：“我不太明白，遲總，您和孟小姐在一起，還是認識多年，為什麽你一直不簽她。孟小姐如果包裝一下，會是個現象級歌手。”

遲寅掀了掀眼皮，沈聲：“她想要的是本我和自由，我給她。”

言外之意，簽約的事，不要再提。

林秘書微楞，很快頷首：“我明白了，還有一件事。”

“宋頌應該有點自亂陣腳，盛雲業界名頭太大，他向我們唱片的員工探過口風……他們公司似乎不願意管他的事，對外宣稱是他的個人糾紛……他那公司早就有雪藏他的意思，也不知宋頌是兵行險招，還是把自己逼上死路，反正趁著這波熱度，他在籌備新專輯。”

遲寅擡眼，扯了扯唇，他似笑非笑：“公司不管，自掏腰包做的？讓他出吧。”

遲寅去找遲盛的時候，遲盛正在通電話，私人手機，一聽就知道對面是舒小雲。

遲盛不住點頭，十分頭疼：“……我晚上把他弄回家就是了，按著去給老孟認錯行麽？媽的，這狗崽子也是膽子肥了，行事沖動，股價要跌了，跌了……”

他老子也真是難伺候，昨天還說他動作慢，今天就又說行事沖動……

等遲盛掛了電話，遲寅挑了挑眉，懶懶洋洋地說：“遲總裁，據我所知，我這兩天操的熱度，盛雲漲了兩個點”

遲盛放下手機，白他一眼：“你要明白，你的個人行為代表盛雲，代表了公司的形象。以後沒和我商量，不準在媒體面前瞎出聲。”

“好嘞，我知道了，沒別的事那我走了。”

“等等。”遲盛喊住他，“你晚上回家，自己給你孟叔叔解釋去，他昨天看了新聞，說要找你算賬。”

“……”

該來的總會來，而且這是邁不過去的坎兒。他遲早要過孟芫父母這一關。

他下班開車回家之後，第一件事是去敲家對面的門。

湛依然拉開門，孟仲謙的冷颼颼的嗓音便從客廳傳過來：“遲寅，你過來一下。”

遲寅走進門，孟仲謙開口便是質問：“遲寅啊遲寅，不讓孟芫打擾你學習，競賽什麽的，我那是擡舉你，你掂量下自己幾斤幾兩。讀高中，你就泡孟芫？”

“……孟叔叔，我是真心喜歡她。”

聽完這一番話，孟仲謙難得沒有罵他，眼前的人面露頹態，頭發已是半百。

“……算了，我也沒資格說什麽，她願意和你在一起，接受你，你就好好陪著她，照顧她。你要玩弄她感情，我不會放過你，咱們兩家玩完兒，從此勢不兩立！”

一半妥協，一半放狠話。

“哎呀，你這話夠絕啊，我的老哥哥喲。”

舒小雲推門進來，打趣了一聲，然後站在一旁，拉著湛依然，儼然一副看熱鬧的旁觀姿態。

遲盛也跟著走進來，他拍了拍孟仲謙的肩膀，勸他：“消消氣，有話慢慢說。”

遲盛故意發作，看向遲寅，罵道：“遲寅，你還不和你孟叔叔道歉！”

“你都不和家裏商量好，沒有告訴我們你倆的情況，孟芫多好一姑娘，你哪能隨便對待？！想起這個就氣，你在媒體那一說，實在有損盛雲的形象，虧我把他弄進董事會，怎麽向股東們交待？我看見你就心煩，你別在家裏呆了，給我滾遠點兒。”

舒小雲走到遲盛身側，瞥著遲寅，連忙接話：“別氣，別氣，讓他立馬收拾走人就是。”

眼前猝不及防的走勢，遲寅有點懵。

幾分鐘後，舒小雲把他的行李箱丟出門外。

遲寅推著行李箱下樓，放進車裏後備箱，拿出手機給孟芫發微信。

遲寅：【我被掃地出門了。】

遲寅：【求收留。】

孟芫沒有回覆。

他索性驅車，直接往孟芫的公寓開去。

很快，遲寅出現在孟芫的門外，旁邊放著一個單薄的行李箱，孟芫拉開門，看到的就是這幅光景。

她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看著他。

遲寅摸了摸鼻子：“我交房租。”

孟芫嗤笑：“交多少？”

遲寅低笑，松了一口氣：“我在盛雲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夠不夠？”

孟芫不為所動。

“遲寅，你現在就像一個滿臉寫著‘我要用我的臭錢征服眼前這個女人’的暴發戶。”

遲寅默了默：“……”

他換了一種說辭：“三餐我包，家務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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