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考完離營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讓手機開機，開機畫面慢慢顯現，翻開通話記錄，刷下去一排的未接來電，全是孟芫那個催命鬼的。

他彎唇，無奈搖頭，正要撥打回去，發現還有一個陌生號碼撥號了三次，適時，手機響起，他不假思索接起。

遲寅還以為是孟芫，結果那端一陣沈默，他餵了兩聲，拿遠了點距離定睛一看，就是剛剛那個陌生號碼。

是哪個人惡作劇啊。

他微微擰眉，在要掛斷的一剎那，那端終於傳來熟悉的細軟嗓音。

“餵？居然打通了……遲、遲寅是嗎？我是蘇夢晨，你聽得到嗎？”

蘇夢晨的聲音聽著特別著急，甚至尾調帶了點無措的泣音。

遲寅頓了頓，猶疑問道：“你……怎麽了？”

蘇夢晨仿佛抓住一縷希望，一番話說得語無倫次：“我媽媽前幾天轉院來首都的醫院了，她病情惡化了，好幾天了，我媽媽痛苦成那樣，醫生拖著不做手術，我該怎麽辦啊……這裏，遲寅我只認得你……”

怕他一口否決，她連聲道：“我知道你來北京比賽了，今天剛考完，我才敢給你打電話，我……”

病急亂投醫麽。

找他有什麽用。

遲寅沈默，片刻，他正要啟口。

蘇夢晨倏然喃喃自語：“如果我媽媽死在這裏，我不會原諒自己的！”掛斷電話。

遲寅擰眉，蘇夢晨的狀態好不對勁啊，萬一出什麽事呢，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畢竟是一條人命，又是同學一場，加上幾分同情惻隱，他撥了撥頭發，叫了車往所說的醫院駛去。

一下計程車，遲寅馬不停蹄往醫院裏面跑，他拿出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問清病房。

他抓著棒球外套大步跑著挨個挨個病房找尋，跑了一頭汗，找到蘇夢晨的時候，她有些失控，嗓音尖細，拉著一個護士吵架。她那脾氣又不會吵，反覆就那幾乎話：“……張醫生不能不管我媽媽呀，救救她……她看著那麽難受，你們給她做手術啊！”

遲寅深深吞吐了一口氣，他推門而入。

蘇夢晨一看見他，眸中驚喜，她松了手，略略平靜下來。

護士仿佛看到救星，連聲問：“家屬？她哥哥？”

遲寅眉頭緊鎖，搖頭。

護士若有所思打量他一眼：“男朋友？你讓她冷靜冷靜。”

遲寅不住搖頭，護士意味不明嗤笑一聲，徑自走出了病房。

護士剛剛走出去，又折回來，她拍了拍遲寅肩膀：“你來，她聽不進，我讓張大夫說給你聽。”

遲寅跟了出去，一直走到那個張醫生的辦公室，護士道：“1203床的病人……算是家屬吧，你給他講講蘇女士的病情。”

那醫生推了推鼻梁間的眼鏡，表情不勝其擾：“又來一個？1203床現在還在觀察中，哪能隨便做手術？”

遲寅從張大夫那兒了解了情況，大概就是目前病情尚在控制中，他也聽不懂，醫囑就是目前做不了手術而已。

他聽得頭疼，也不願意去和她掰扯明白。她聽得進去他的話麽？

遲寅硬著頭皮那麽一說，結果蘇夢晨很快接受了。

適時，他的手機響起。

他們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遲寅順手把外套放在走廊的綠色椅子上，掏出手機，接起電話。

是遲老爺子的聲音：“小子，你怎麽還沒到啊？”

“，，我就來了，來了。”掛了電話，他微微沈身，將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裏。

“遲寅，你要去哪兒啊？”蘇夢晨小聲問他。

遲寅直起腰，不明所以，略作解釋：“去我爺爺家一趟，家在這兒，找我有點事。”

遲寅一腳下車，便看見蘇夢晨從後面一輛計程車上下來。

他站在大院門口，表情難以言喻：“……”

蘇夢晨有點手足無措，她吶吶：“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一走了之……”

“……”

遲寅揉了揉眉尾，他無奈嘆了口氣。

“……你走丟了我還得負責……算了，你跟我進來吧，等我一會，我送你回醫院。”

他想著到底一姑娘，她又文靜內向，也的確人生地不熟，巴著他可以理解。好人做到底，等會順便替她去醫院超市買點日用品得了，也算仁至義盡了。但這之前，老人家著急，他先進去知會一聲。

他鉆進老頭兒屋裏，順了點好的水果，提著袋子出來，準備當給蘇夢晨媽媽探病的禮物的。

結果一踏出門，老頭兒和小姑娘聊得正歡，眉飛色舞。

蘇夢晨見他出來，抿了抿嘴，擡起手，不好意思道：“你剛剛走得太急……外套忘了拿……”

遲老頭嘖吧嘴，一副“我知道了這就是你暗戀的小姑娘”的表情，揚聲道：“你同學不容易，媽媽生那麽重的病……那醫院我有個認識的老部下，他兒子裏面工作，我讓他多照看著點兒。”

多管什麽閑事。

遲寅扯了扯唇，當面不好直接說，他無奈聳肩：“……行吧。”

他取走外套，穿回身上，對著蘇夢晨淡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孟芫一直怏怏不樂，趴在桌子上發呆，表情茫然，腦子亂哄哄。

蔡小慧時不時瞄她一眼，孟芫不知道怎麽了，從進教室上晚自習開始，就一直這幅模樣。誰和她說話都聽不見。

孟芫滿腹心緒，不自覺胡思亂想。

一連串的疑問壓在心底，越細想越新景，腦袋快要爆炸，她漸漸喘不過氣。

遲寅和蘇夢晨到底是什麽關系？聽起來那麽親密，各個方面。

蘇夢晨什麽時候去了北京？去做什麽？

為什麽在遲寅爺爺的家裏，還和老爺子聊天？出現在他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又為什麽拿著他的外套，為什麽會自熱而然接起他的電話，又自然輕巧地說，你找他麽？我把電話給他。

前幾天她的一番話，是挑釁？還是在和她宣戰呢？

孟芫不敢再想下去，她咬了咬唇，枕著雙臂，趴在桌子上。

心臟沈穩跳動著，在耳邊無限放大，她卻越聽越心慌意亂。

孟芫本來就是一個極沒有安全感的人，從小到大，即便是吵吵鬧鬧，遲寅一如既往待她很好的。

從討人嫌的竹馬變成她的男朋友，沒有變的，是遲寅一直默默照顧她，安撫她的情緒。嬉皮笑臉陪在她身邊。

早已像空氣，成為她人生裏不可或缺的印記。

孟芫驀地擡起頭，雙眼空落落，胡亂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蔡小慧轉頭看過來，投來擔憂的眼神，小聲問她：“芫姐，你怎麽了呀？”

孟芫恍若未聞，悶聲收拾東西，不一會兒，她背起包，頭也不回離開了教室。

方皓文身子往後一仰，他喊了身斜座的蔡小慧：“孟芫她今天很不對勁啊？怎麽了啊？”

蔡小慧有些著急：“我也不知道呀。”

說罷，她拿出手機，給孟芫打了一個電話，冰冷的機械女聲提示關機。

“怎麽還關機啊，一大早不是說要等著遲寅的電話嗎？”話一頓，她擡眸。

方皓文摸了摸後腦勺：“難道和遲寅有關？”

周一一大早，蔡小慧姍姍來遲，一踏進教室，同桌的座位還是空的。

來越不對勁了，孟芫好幾天沒來學校了，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去了哪兒。

湊巧的是，她從奧賽班打聽到，遲寅也請了好久的假，沒來學校。

這兩位不會在鬧分手吧？

剛這麽想著，方皓文便走過來，低聲對她說。他也這麽猜測。

蔡小慧鼓了鼓腮幫子，即使心裏這麽想，還是反駁道：“他兩鬧分手，不應該又吵又打，攪動天翻地覆嗎？這是個鳥情況啊？”

方皓文一副“看透人世情愛無常”的眼神，教育她：“你傻啊？有什麽不明白的，遲寅我們不那麽了解，孟芫我初中就玩得好的兄弟，她這人眼裏揉不進沙子，脾氣又剛，八成遲寅紅杏出墻了，她一腳踹了，然後家裏休養生息幾天，眼不見為凈，出關了還是一條好漢。”

蔡小慧聽得只想抽他：“你放的什麽狗屁？”

話未落，後門口探出一顆腦袋，朝教室裏東張西望。

方皓文回頭一看，居然是奧賽班那個小慫包，他“餵”了聲，走過去：“找誰？”

徐洛直起身，小聲問：“芫姐在嗎？”

“不在。”方皓文沒好氣，“你找她幹嘛？”

徐洛自言自語了一句：“發消息也沒回，去哪兒了啊……”嘀咕完，轉身欲走。

蔡小慧轉了轉眼珠子，喊住他：“芫姐好幾天沒來學校了，你有事可以和我說，我轉告她。”

徐洛轉身，打量她一眼。

蔡小慧又解釋道：“我是她同桌兒，和閨蜜，我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徐洛慢吞吞點頭，才對她說：“也沒事……就是遲寅考完試那天，蘇夢晨和我們班長要他電話了……”

至於幹了什麽，奧賽班明眼人都懂她的心思，告白什麽的吧。

蔡小慧打聽了一下，都這麽說。

還說，蘇夢晨明天就回學校了，遲寅好像也是的，你說這巧不巧，像商量好似的。

蔡小慧怒火中燒，又是自責又是氣憤。

虧她還又是同情又是羨慕她，還老在孟芫面前提她，她有沒有點道德心啊，不知道遲寅是她男朋友嗎？

她一拍桌子，方皓文抖了抖，他止住她：“消消火，消消火，我分析沒錯吧！你要打抱不平咱們抽丫一頓不就老實了？”

蔡小慧冷笑一聲：“我不相信，遲寅人挺好的，我看在眼裏。”

“我看走眼是那綠茶婊，丫明天我就叫人抽她才是！讓她長長眼，芫姐的男人也是她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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