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第二?學期的開學跟第一學期沒有?什麽不同, 唯一區別在於多了幾門課，晚上還多了晚自習。

今年滬市的冬天來?得早，春天來?得也不遲。

三月下?旬, 沈姣姣就脫下?厚重的棉大衣, 裏面穿一條羊毛衫, 外面套一條風衣, 偶爾會搭上一個節約領，也就是假領子，看著十分洋氣。

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開學不久後輔導員就公布了, 沈姣姣專業第一名，譚穎十四, 章曉涵二?十五。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看起來?學習最用功的王紅梅，名次卻在五十名開外。

整個服設系共有?一百來?號人?，五十名開外的成績，委實說不上好，在人?才濟濟的東大，想拿獎學金, 很懸。

王紅梅萬萬沒想到, 她一向?視作花瓶的沈姣姣，居然能考取專業第一,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 譚穎和章曉涵兩個也考得比她高。

這讓心高氣傲的她備受打擊, 要知道，在大隊小學、縣初中、縣高中, 她就從來?沒考過年級前三名以外的成績。

王紅梅心裏怎麽想，沈姣姣一點都不在意, 也不打算去在意。

今天又是周五，返家的日子。

上周宋毅就說這周兩人?早點回來?，要給她見識一個好東西。

剛到小院停好自行車，就聽見裏頭傳來?人?聲?。

側耳一聽，隱約聽見一個女聲?，在念什麽：“現在為您播報……”

沈姣姣偏頭，“來?客人?了？”

宋毅忍笑，“你進去就知道了。”

一進去，就見宋翠花帶著崽崽，一老一小，坐臥在桌前，宋翠花用手張著耳朵，聽著一個黑玩意裏邊傳來?的聲?響。

仔細聽，剛才那女聲?就是從黑玩意裏傳來?的。

擺在桌上的黑玩意大約一個張開的巴掌大，像是一個黑匣子，正面有?一塊長方形的地方，裏面用黑線紅線標著數字，右側從大到小有?三個旋鈕，左側是一個大而圓的蜂窩煤樣的‘喇叭’。

沒過幾秒，黑匣子裏的聲?音又變了，這次是富有?磁性的男人?的歌聲?。

宋翠花瞪大了眼睛，“嘿，這洋玩意真是稀奇。”

她一邊說，一邊擺弄著黑匣子。

見宋毅回來?了，起身?拉他到跟前，“這裏邊怎麽會有?聲?呢，是不是裝著個大活人?，還是搭了個戲臺，就像以前我?們公社?唱花鼓戲的那種，不然怎麽一會唱一會跳的。”

一疊聲?差點沒把宋毅問暈，“您這麽多問題讓我?先回答哪個啊。”

宋毅側眼一看，沈姣姣面上也帶著疑惑，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伸手拿過黑匣子，道，“這個啊，叫做收音機，裏面沒有?大活人?，也沒有?戲臺子，給您唱歌的都是另一個地方的人?，咱們用這收音機收他們的聲?音，所以叫收音機。”

宋翠花怔怔看著宋毅，“真的？我?跟你講，把活人?關?在黑匣子裏唱歌跳舞可是犯法的，要抓起來?的啊。”

沈姣姣，“這裏頭應該裝不了人?，就巴掌大，真要能放進去，那也得是拇指姑娘才行。”

拇指姑娘是沈姣姣給崽崽講的睡前故事，崽崽一聽就樂了，站起來?跳了兩下?，拍著手道，“拇指姑娘。”說到姑娘兩個字，又用胖短的小手指指了指黑匣子。

沈姣姣朝他點點頭，“對?，就是拇指姑娘。”

沈姣姣講故事的時候，宋翠花也聽了一耳朵，知道那什麽拇指姑娘就是拇指頭大小的姑娘。

一想，也是，哪有?那麽小的人?，他們公社?最矮最小的人?少說也有?一米四、一米五呢。

好奇勁過去，就開始稀奇了，拉著宋毅問東問西。

宋毅不得不解釋了一番，還教了他們怎麽用。

晚上吃完飯，四人?就坐在桌前收聽收音機。

宋毅調弄了幾下?，“現在流行聽港城和寶島那邊的電臺，我?弄的這幾個臺能轉播，一般都是放歌，就咱白?天聽得那種，還挺好聽的。”

沈姣姣點頭，港城和寶島女歌手嗓音婉約輕柔，聽著聽著，就讓人?不由得沈醉其中。

見他們聽著好，宋毅臉上都是笑，“等下?次回公社?，我?給堂伯也帶一個收音機，讓他晚上聽，對?了，要是可以弄到電視機，也帶上。”

宋翠花，“這洋玩意多精貴啊，給那糟老頭子，埋汰，還收音機電視機，給他瓜子花生二?兩酒他就能樂上天了。”

鄉下?地頭樂趣少，一般不到九點就早早上床睡覺了，也難怪那些三姑六婆，每天沒事就盯著左鄰右舍，連人?家家母雞多下?了幾顆蛋都知道，都是閑出來?的。

宋毅盤算好了，等這次沈姣姣放暑假，他先弄一臺收音機回公社?，就擺在宋大山家。

讓宋大山晚上有?個消遣玩意，平時聽聽收音機，打發打發時間，也顯擺顯擺。

一連聽了兩天收音機，到回校那天，沈姣姣都會自個調電臺，還能哼唱幾句了。

回校前，宋毅給沈姣姣也拿了一個收音機，“這個你帶著，晚上沒事可以聽。”

沈姣姣擺手，“留家裏吧。”

宋毅拉著她的手，帶她進裏屋，搬出一個大箱子，打開箱子，裏面少說也有?二?三十臺收音機。

沈姣姣睜大眼睛，“哪來?的這麽多。”

她以為就買了一臺。

宋毅看看窗外，側身?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都是港城那邊淘換下?來?的貨，名牌貨，八成新，我?都收了，到這邊轉手一賣。”

他伸手，比了一個八，“少說也得賣八十塊一臺。”

“這麽多！”沈姣姣驚呼出聲?，趕緊捂住嘴，壓低了聲?音。

這可比宋毅之?前小打小鬧賣的手套、帽子那些尾貨賺得多了。

而且收音機這玩意，她瞧著都稀奇。

‘三轉一響’，這個響，就是收音機。

還是在滬市這種地方，根本不愁賣不出去。

宋毅彎起嘴角，“等天氣暖一點，我?再跑一趟港城，淘換點新衣服新布料回來?給你，那邊的衣服新潮得很，上回去看得我?眼都花了，你肯定?喜歡。”

沈姣姣眼睛都亮了，拉著他的胳膊，“那說好了，你一定?要帶給我?。”

港城的衣服，想想都靚麗得很。

再說，她現在學得這個專業，看看外邊別人?設計的、穿的衣服，對?以後自己做衣服，益處大了去了。

宋毅失笑，“娃都生了，還那麽臭美呢，八十塊一臺的收音機不見你高興成這樣，幾件破衣服就樂得沒邊了。”

沈姣姣嗔他一眼，“你管我?，反正說好了啊。”

“嗯，你走之?前記得帶上收音機，放心，家裏還有?幾十臺，不愁沒得聽。”

話都說到這了，沈姣姣回學校的時候就把收音機也帶上了。

到了學校，一拿出來?，章曉涵和譚穎都瞪大了眼睛，“這什麽啊？”

沈姣姣把收音機放桌上，拍拍桌子，“好東西，都過來?聽聽。”

她調弄了幾下?收音機，調到合適的電臺，裏面就傳來?裊裊的女歌聲?，“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

章曉涵家裏畢竟條件好，見識也多，她一聽聲?，再仔細打量黑匣子，一拍手，訝道，“這是收音機！”

“對?，快過來?聽，唱得可真好，趕明兒我?學會了，也給你們哼幾句。”沈姣姣接道。

章曉涵興奮地在沈姣姣旁邊落了座，“這是好東西誒，哪搞來?的，我?爸他們廠主任也有?一臺，每天晚上廠主任家裏都擠滿了人?，都是去瞧這個稀罕玩意的。”

沒等沈姣姣接話，她又接著道，“你這個看起來?更新，也更小巧，感?覺像是高檔貨，花了不少錢吧。”

沈姣姣把價格模糊去了，只應了一句，“我?愛人?弄來?的，我?也不知道大概的價格。”

她拍拍收音機，“聽就是了。”

聞言，章曉涵也不多問，三人?都沈浸在裊裊的歌聲?中。

章曉涵閉上雙眼，一邊搖晃著身?子，一邊拍著手，隨著哼道，“小城故事多……”

“砰”的一聲?，王紅梅摔了書，斥聲?道，“吵死了。”

歌聲?還在繼續，絲毫沒有?被王紅梅打斷。

她這摔摔打打的脾氣三人?早就適應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反正摔得也是她自個的東西。

要不常言道，日久見人?心，剛見面的時候，看王紅梅那且怯怯生生的樣，怎麽也想不到裏邊藏著的是個火爆脾氣。

“你們這是靡靡之?音，知道嗎，信不信我?去老師那裏舉報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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