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從後山回來的時候，水桶只裝滿了不到三分之一，野菜更是寥寥無幾。

“回來啦。”沈姣姣從凳子上起來，給他倒了一碗綠豆湯。

宋毅接過綠豆湯，一口悶了個幹凈。

綠豆湯加了白糖，顆顆綠豆都煮開了花，喝之前放在井水裏鎮過了，一口下去，心頭的燥熱都下去了幾分。

“肚子餓了吧，先吃點花生和核桃。”沈姣姣將籃子裏的花生跟核桃推到他面前。

宋毅洗了手，剝開花生殼，把花生放在手裏輕輕一搓，吹去花生皮，“伸手。”

沈姣姣乖乖地攤開白嫩的手掌心，接了一把花生，一顆接一顆的放進嘴裏。

“這花生跟核桃哪來的？”

沈姣姣停了一下，“是堂伯母送來的，她說吃這個對胎兒好，生出來的孩子機靈又聰明。”

宋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多吃點，也補補你那笨笨的腦袋瓜。”

“你最聰明了，大聰明。”沈姣姣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朝他飛了一個美人瞥，又往他手裏塞了兩個核桃。

見她吃的歡，宋毅拿起兩個核桃，稍微一用力，核桃就炸開了，撇幹凈殼，繼續投餵。

核桃跟花生只能當零食，晚上還是要正經吃飯，等吃飯的時候，飯桌上又多了一盤鹹魚。

這陣子雖然沒撈著什麽魚，不過之前收獲多，又有去縣城買的鹽，把魚都腌漬了，一時半會的倒是不缺魚吃。

吃完飯，沈姣姣就著燈光改衣服，隨著月份漸長，肚子也越來越大了，原先的舊上衣，舊褲子，都要改的寬松些。

昏黃的燈光籠罩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暖暖的淡黃色光輝。

宋毅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衣服，“下回我去縣城再給你扯點布回來。”

“我的就不用了。”沈姣姣搖搖頭，“現在沒東西好賣，省點錢，買一塊布回來給寶寶做小衣服就成。”

看著她這副懂事的小模樣，宋毅心理熨帖，誰說他家姣姣是嬌媳婦的，這不懂事的很。

沒忍住，摸了一把她光滑的臉蛋，“放心吧，苦了誰都不會苦了你們娘倆的。”

他掌心都是粗糙的繭子，刮在沈姣姣細嫩的皮膚上有些麻癢，惹得她嗔了一眼。

窗臺下種的薄荷已經長成了一片，郁郁蔥蔥，看著就喜人。

一陣風吹來，帶來薄荷的香氣，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窗上，拉的長長的，融為了一體。

隔天一早，宋毅就去了宋大山家。

“堂伯，我想把工給辭了。”宋毅道。

他不是突發奇想，事實上，這件事他已經在心裏盤算很久了。

宋大山，“為啥？”

如今夏耕已經告一段落了，一般來說，公社也是允許辭工的。

就算耕種時節，公社裏也有不少游手好閑的懶漢不上工，不過同樣他們也沒有工分得，這樣的閑人懶人社員們都是要唾棄的。

但是宋毅的情況不一樣，他能幹，勤快，加上家裏有沈姣姣這個孕婦，不上工，兩口子吃什麽。

“你不上工你做什麽，兩口子喝西北風啊。”宋大山嚷嚷著大嗓門。

宋毅頓了頓，“我想好了，我打算去縣城擺攤賺錢。”

每回進縣城賣東西，少則賺幾塊，多則能賺一二十，悶在地裏幹活，一年下來也就掙那兩三千工分。

按一工分一毛兩分錢來換算，累死累活一整年，才賺兩三百。

上回去縣城，他就留了心特意去擺攤的地方多轉了幾圈，那些擺攤的生意可好了，一天下來就沒空閑的時候。

有買綠豆餅的，他買了一個嘗了一下，手藝也就一般，偏偏能大排長龍，看得他心熱不已。

倒賣農產品本來就不是長久的活，還有被抓的風險，宋毅心裏早就有做其他來錢的活的打算了，也巧，最近後山的東西不好摘了，更加堅定了他的打算。

宋毅就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工辭了，學著別人去縣城裏擺攤。

“你可想好了？”宋翠花在一旁聽了個全乎，她這輩子幾乎都在田裏度過的，不上工，去縣城擺攤，這種事，她想都不敢想。

宋大山沈穩些，“擺攤可不比上工種地輕松，你想想，公社離縣城這麽遠，一來一回要走兩個多鐘頭的山路，你還要擔東西過去賣。”

話還沒說完，宋大山就搖了搖頭。

宋毅咬咬牙，“我能吃苦。”

眼看著孩子就要生下來了，家裏用錢的地方多的是，他也不想，再讓姣姣過那種買件衣服都要精打細算的生活了……

以前一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舊衣一樣穿，飯糙點也吃的噴香。

可娶了姣姣後，他舍不得讓她吃一丁點的苦頭。

看他下了決心，宋大山沈吟半晌也就答應了，事了還叮囑了一聲，“要是不成，就接著回來上工。”

左不過還有他，他跟宋翠花兩口子沒生育，他們宋家就宋毅這一個後輩，眼看著第三代也要生下來了，到時候多貼補貼補就成了。

再不成，宋毅擺攤失敗，繼續回來上工就行，還不是他宋大山一句話的事。

“嗯。”宋毅應了一聲。

他看向宋翠花，“堂伯母，我去縣城擺攤的時候，就托你多照顧照顧姣姣了，她一個人在家，又懷著孕，我不放心。”

宋翠花白了他一眼，“這還用你說，不過你也記著，早去早回。”又頓了頓，“先說好，要生的那幾周，你得留著陪她。”

宋毅點點頭，“那肯定的。”

告別宋大山兩口子，宋毅去了供銷社，買了蜂窩煤和鐵爐子、鍋，還有鐵絲網，兩樣東西往家裏一放，又去找了公社裏會做木工活的人，托他做了一個簡易的推車。

然後去找社員收購了一批芋頭、土豆、紅薯、栗子，準備明天拿去縣城裏擺攤。

東西都弄回家了，擺攤前，宋毅先在家裏試了試，他點起爐子，紅薯放在鐵絲網上，沒過多久，就傳來饞人的香氣。

沈姣姣坐在爐子邊，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氣，伸手去拿烤紅薯，“烤好了吧？聞得我都饞了。”

“嘶。”她燙的縮回手，趕緊用燙紅的手摸住耳朵降溫。

宋毅笑著看了她一眼，伸手將鐵絲網上的烤紅薯拿了下來，輕輕一掰，烤紅薯就掰成了兩半，稍微有些幹硬的外皮底下包著黃色的瓤，還拉著絲。

沈姣姣接過半塊烤紅薯，咬了一口，香甜軟糯，滿足地瞇起眼睛，“好吃！”

“待會再給你嘗嘗烤栗子。”宋毅用鐵鉗子將燒紅的蜂窩煤壓成煤渣灰，往裏邊埋了栗子。

不一會，就傳來了烤栗子的香氣。

紅旗公社所處的地方日照足，社員也勤快，種出來的農作物也好。

就說這紅薯，個個都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

九月到十月是野栗子成熟季節，社員都會上後山撿栗子，不拋費什麽，野栗子雖然個頭小，但是十分粉糯，不用糖炒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明天我起早點，給你做栗子雞吃。”宋毅一邊給她剝栗子，一邊道。

早上去宋大山家，臨走前，宋翠花又給他拿了一只老母雞，讓宋毅燉了給沈姣姣補身體。

“栗子記得塞進雞肚子裏，這樣煮出來的雞肉說不定還帶著栗子的香味。”沈姣姣舔了舔唇角。

“成成成，都依你。”

胡吃海塞了一頓，晚飯都省了，兩人吃飽喝足，又圍著簡易推車打量，簡易推車是木制的，一共是上下兩層，還有把手，方便推移。

“這兩層的設計好，我看看，怎樣能多裝點東西。”宋毅道。

沈姣姣想了想，“要不，下層放籮筐，然後籮筐的最底層裝蜂窩煤，然後鋪上一層稻草或者舊棉布，再放那些栗子和紅薯。”

“上層的爐子可以起兩個，一個烤爐，一個鍋，烤爐用來烤栗子和紅薯，鍋裏加水煮芋頭和土豆。”

這主意妙，栗子和紅薯用蜂窩煤烤，更能激發出香氣，到時候就是招攬客人的好招牌。

芋頭跟土豆水煮的更好吃，煮開的水還能用來保溫。

宋毅眉宇舒暢，調侃道，“看來是昨天吃的核桃跟花生起效了，咱家還養出了個女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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