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暗無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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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懷谷已經氣急攻心地說不出話來了,只聽到薛婷婷接著說:“我恨不得安隨遇去死!憑什麽她從小到大都那麽一帆風順,憑什麽她身邊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多的數不過來。憑什麽她結婚了還能牢牢抓住你的心,那麽陰魂不散……”

“啪!”付懷古一巴掌狠狠地甩到薛婷婷蒼白的臉上。

薛婷婷她本不是這樣的。

付懷谷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學生氣十足的薛婷婷第一次出現在自己的家裏時的嬌羞有禮。

薛婷婷的過往要說起來真的很覆雜。

他的父親叫薛偉峰。

那是從遺傳學角度上來說的父親,可薛婷婷從來沒有承認過。

薛婷婷寧願相信自己是母親年輕時犯了錯來的。

從薛婷婷記事開始,她就經常看到自己的母親被薛偉峰家暴。

往常是隨手拿屋子的東西砸,時間久了,能砸的都砸光了,薛偉峰就開始對薛婷婷的母親拳打腳踢。

那個時候,薛婷婷還不知道這個世上有一個詞叫家暴。

薛偉峰嗜酒,又好賭,也沒有工作,每天游手好閑的,只知道通過搜刮他名義上妻子那麽一點少的可憐的手工錢。

薛婷婷的母親很少出門,也從來都不知道要打扮自己。每天就守著那巴掌大一點的地方給別人做針線活賺錢。

薛婷婷念三年級的時候,她母親的眼睛就已經熬得看不清東西了。

家裏最後的一點生計都斷了。

沒多久後的一個傍晚,薛婷婷像往常一樣放學,薛婷婷的母親卻如往常不同地站在家門口守她回家。

小小的薛婷婷當時整個人都被快樂籠罩住了。

可是好景不長。

甚至可以說是短的可憐。

就僅僅是從路口到家門口的那幾十米的距離。

“孩子,你乖乖地呆在櫥子裏,無論發生什麽,聽見什麽都不要發出聲音,更不要跑出來。”

那異常的快樂就在薛婷婷聽到母親說這句話的同時戛然而止。

那時候的薛婷婷太小了,小到連這樣簡單的話語都難以理解。

不過她會照做。

她知道,媽媽說的話都是對的。

這個世界上,她能信任的就是媽媽,也只有媽媽。

那是唯一一個給她的世界帶去溫暖的人。

薛婷婷半躺在櫥裏。

那本是一個空櫥,被薛婷婷的母親臨時塞上了衣物之類的,呆在裏面竟然比家裏的床還舒服。

就在薛婷婷躺在裏面快睡著的時候,外面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把她驚醒了。

本就破舊不堪的房門被踹開,將近脫落。酒瓶被薛偉峰摔在地上,零落的玻璃碎片在微弱的光照下,竟發出了駭人的亮色。

薛婷婷永遠都無法忘記那個在櫥門縫中看到的景象。

從大人的話語中,年幼的薛婷婷依稀能懂裏面的意思。

薛偉峰想把薛婷婷賣給鄰村的一戶有錢人家。

那家的兒子有小兒麻痹癥,想要個女兒家給他們傳宗接代。

薛婷婷的母親怎麽能答應?

薛偉峰找不到薛婷婷,氣急敗壞地只能把氣撒在她母親的身上。

又是一場無止境的拳打腳踢。

母親發頭發被扯散,那根早就被用得失去了彈性的頭繩落在地上,像正在被毆打的女人一樣,毫無反抗之力,任人擺布。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的眉尾還是烏青的,那是前天被打留下的。

薛偉峰許是氣到了極點,一個猛踹,薛婷婷母親的後腦重重地嗑到了一邊的矮櫃上。

那是家裏為數不多的家具。

她兩眼發直,漸漸失了神,就那麽直直地倒到了玻璃渣上。

可她沒有半點掙紮。

這樣的場面如何讓一個三年級的姑娘承受?

薛婷婷只知道手指被自己咬破了,為了強迫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她渾身發冷,沒有半點其餘的力氣來處理在大腦中閃過的信息。

薛婷婷想救她,這樣的想法強烈的可怕,但薛婷婷就是動彈不了。

薛偉峰沒想到會這樣。

他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用著最後的力量搜刮了家裏僅剩的兩百多塊錢以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褲袋裏的火柴盒。

借著酒精和一旁的可燃物,火勢很快就蔓延開來了。

薛偉峰逃似地跑了出去。

火越燒越旺,薛婷婷除了哭,什麽也做不了。

眼見著火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她用盡力氣推開被掛上插銷的櫥,爬到了母親的身邊。

薛婷婷推她,又叫又鬧,可一切都是徒勞。

她就是那麽一動不動地躺在玻璃渣上,身上的血還在流,不受控制似的。

直到有人闖進來,要抱她出去。

薛婷婷求他,救救自己的媽媽,可那大人不過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母親,在稚嫩的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孩子,活命要緊。”

出了火場後的事情,薛婷婷記不得了。

太過於痛苦,令她選擇性地遺忘了。

之後,她便步上了自己母親的後塵。

整整三年,她每天都活在絕望之中。

那三年裏,她沒有睡過任何一個安穩覺,每天都是舊傷上面添新傷。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要逃跑,可每次都被逮回去。

她太小了。

手無縛雞之力,而且人生地不熟。

忘了是個什麽樣的機遇,薛婷婷被送到了福利院,那以後,她的生活才開始有了一點點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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