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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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在醫院時的歇斯底裏何存黎銘記於心。可無論她怎麽哭喊,總也好過現在,明明是一張笑臉,卻止不住地落淚。

何存黎此刻的心疼勝過那時的千萬倍。

他不知從何安慰,僅僅是默默地站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什麽樣的身份來分享她的感受。

“今晚別做飯了,吃粽子吧。正好,我也挺想。”

何存黎自然不會反對。

每種口味他各煮了兩個,又拌了些沙拉。

當他擰了塊濕毛巾從衛生間出來時,餐桌儼然被啤酒占領了。

安隨遇擡眼問他:“你喝啤酒嗎?”

何存黎眉間一緊,拉出餐椅坐下,搖頭道:“不喝。”

“那喝紅的。”

何存黎有睡前喝一杯紅酒的習慣,所以家裏一直會放著兩三瓶紅酒。

妥協。

他細心地把冰啤酒挑出來扔在一邊。

一大口啤酒下肚,安隨遇說:“你……和我爸爸很熟對不對?”

否則也不會獲得安秉文如此大的信任。

何存黎的眸光暗了暗,道:“嗯。”

“那……我爸爸去世前的很長一段時間,你都在,對不對?”

畢竟他手上的傷是安秉文出事當天留下來的,那麽安秉文出事的時候就一定和何存黎在一起。

何存黎如實回答,點頭道:“……嗯。”

何存黎以為安隨遇會問他當時的事,可她沒有。她開始自顧自地說她小時候的事。講她幼兒園和小朋友玩捉迷藏躲在花叢裏,滿身是泥地被爸爸拎回家;講她小學食堂的菜裏有蜘蛛,端著菜盤直接拍到了班主任的辦公桌上,非要討個說法,直到爸爸來了才肯罷休;講她初中唯一一次在食堂吃飯菜裏有壁虎,端著菜盤拍到校長辦公桌上瀟灑地離開;講她中考前最後一個周末出去瘋玩,看午夜場的恐怖片,在電影院裏睡著被爸爸抱回家,中考後才知道爸爸一整天都跟著她,就怕她出什麽事……

她聲音低低的柔柔的,說到好玩的地方,會激動地像個小女生,語速明顯加快。說到感性的地方又會楚楚可憐地讓人心軟。

何存黎很想聽,想聽他從未參與過的過去,可又害怕她提起她高中以後的事情。

安隨遇不勝酒力,幾罐啤酒下肚已然微醺,講話思路顯然不比剛才清晰。

“你過端午節會吃粽子嗎?”

“以前會吃。”何存黎如實回答。

“我爸爸特別喜歡吃我包的粽子,你有沒有聽他說起過?”頓了一會兒,沒等何存黎回答,她微微地笑,一臉幸福,說:“肯定有。”

何存黎出聲:“……嗯,經常。”

“他工作那麽忙,我怕他得胃病,偶爾去給他送午餐他還會老是嘮叨我。他說讓我過馬路的時候小心,多看看兩邊有沒有車。他說女孩子家的不要老是在外面跑來跑去。我又不像……不像他,那麽……不小心。”

最終還是講到了傷心的話題。她的哭聲比說話聲還小,似嗚咽的小貓,許是累了,頭低垂著,看不清她的表情,大概是困了吧。正當何存黎準備抱她回房休息的時候,安隨遇一把搶過何存黎的紅酒杯,擡頭一飲而盡。

“誒。”何存黎伸手欲搶,到底還是晚了。

安隨遇放下酒杯,用手背擦幹嘴角的紅酒,不耐煩地說:“幹嘛,嘴都親過了,還不讓用一個杯子喝酒嗎?”

“兩種酒混著喝容易醉。”無力的解釋。

安隨遇毫不在乎,自顧自地倒了大半杯紅酒,這次,剛喝了兩口,便被何存黎奪下。

為了避免傷到她,暗紅的液體撒了半桌。

“哈哈,何存黎。”她笑出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何存黎,你說你……你說你這麽好,怎麽就……怎麽就栽倒在我這兒呢?我們才認識多久啊,真是個笑話。”

安隨遇踉蹌著走到了何存黎的身後,柔荑落到他的肩頭,繼而俯下身,雙臂環上他的脖頸,用醉酒後撩人的語氣說:“過去三年,我心裏一直有別人,我不值得的。呵。”

“你喝醉了,早點睡吧。”何存黎逼迫自己壓下心底燃起來的火。

安隨遇甩手道:“我沒有。我清醒得很。”

她隨意地坐在桌邊,低頭看著被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說:“謝謝你啊。謝謝你這麽久以來照顧我,包容我。我其實是個挺討厭的人。”

她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了。

滿桌的狼藉。

何存黎輕手輕腳地打橫抱起她,用更輕的動作把她放到床上。

何存黎輕輕擦掉她臉上未幹的淚,更輕的一個吻落在她的額頭。每次都是像這樣的時刻,他才敢仔細地看她的臉,無法忍受的時候,也只能親親她的額頭或臉頰,一觸即走,不敢有半點其他的任何留戀。

那個時候,何存黎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安隨遇也只是剛剛成年。過去的一幕幕他還記得清清楚楚,而她卻忘的一幹二凈。

何存黎思索了半晌,沒有結果,聞著她頭發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恍然間回過神,嘴角淡淡的笑,嘲諷著自己居然也是個容易沈浸在回憶裏的人。

何存黎起身欲走的瞬間,脖頸被安隨遇的雙手環住,他的大腦瞬間空白,四目相對,他看不透她眼底的深意,只聽得到她說:“何存黎,是你。”

是這個在短短幾個月間給予她安全感的男人。

借著酒勁,她一點點靠上去,一點點靠近他的唇。

安隨遇經驗不足,青澀的試探令何存黎無所適從。

安隨遇因混酒而飲,外加本就不勝酒力,除了清楚地知道眼前人是何存黎,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而何存黎灌的幾口紅酒,對他而言不過是剛漱了個口,可她現在的行為偏偏是要這微不足道的酒精燃起燎原之火。

理智告訴何存黎要立馬制止接下來可能有的全部動作。

可是理智有時候也是要離家出走的。

比如現在。

她越纏越緊,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這怎麽讓他吃得消,最後的防線被攻破。

於是,在一個意料之外的時間,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就這麽一發不可收拾地發生了。

床第之間,更多的細節,安隨遇記不清了,只記得何存黎左手心的傷疤,磨得她右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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