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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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安隨遇已經下班了。她獨自一人窩在陽臺的躺椅裏,二胡放在腳邊,開了一點點窗。明明已經入了夏,可是這調皮的風啊,一點入夏的自覺也沒有,從那一點點窗縫中鉆進來,吹的周身寒意四起。

是情緒使然。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安隨遇覺得薛婷婷是個好相處的人,性格也開朗,除了偶爾有點口無遮攔罷了。

然而今天在公司,薛婷婷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好,工作時常常走神。安隨遇問過以後才知道。原來是薛婷婷剛剛和男朋友徹底分手了。

安隨遇已經好久沒有觸及到“分手”這個詞了。

扯得她一陣心痛。

被激起戰鬥欲的薛婷婷拉著安隨遇花了一整個中午吃飯的時間向她控訴自己前男友的種種“罪行”。

一個小時,沒有半句話是重覆的。

聽薛婷婷說,她和她的男朋友是高中開始的戀愛。這種事放在那時候,也算不了什麽,大家早已習以為常。

高中,十六七歲,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

懵懵懂懂中,向往愛情,再正常不過了。然而這時,一時沖動會發生很多事。

當時,薛婷婷在念高一,那個男生比薛婷婷還要高一屆,在他們學校的理科重點班。他成績還算優秀,至少年級排名靠前。人也長的不賴,喜歡打籃球,因此,愛慕他的女生不算少數。

可他偏偏喜歡上了各方面都不突出的薛婷婷。

在他向薛婷婷表白以後,薛婷婷卻遲遲沒有答應,直到他通過高二的學業水平測試,也就是俗稱的會考以後,兩人才正式確定關系。

當時有不少女生發自內心地感到不平,也不看好她。可越是這樣,薛婷婷才越是想要好好對待這份感情。

然而再小心翼翼的保護都不一定能換來令人心滿意足的結局。

用同學的話來說就是,高中戀情即使走的下去,終點絕不是白頭,也不可能是民政局。

更何況這花花公子是一抓一大把,一個月換好幾個女朋友的男生絕不是罕見物種。

畢竟是高中生,又能有幾個人是抱著與子終老的心態談?不過是玩玩而已。

當時的他和她有想過認真,可奈何時光的摧殘。

高中的他們平平淡淡。那男生畢業以後,就讀於本地的一所本二院校,因為這樣他們離的近,可以時常見面。其實他完全有實力去更好的學校,但為了薛婷婷他放棄了。

一年後,薛婷婷也順利地進入了這所學校。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薛婷婷覺得自己的一生已經漸漸圓滿。可是,誰都不知道,一切都還沒有開始。

他們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四年還算豐富的大學生活。

畢業後,薛婷婷也得到了一份還算順心的工作,當她天真地以為他們馬上就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時,他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昨天晚上,薛婷婷才知道她的前男友,接受了一位富家千金的表白。這位千金的父親可以幫助他平步青雲。

於是,在大環境的促使下,這段維持了近七年的戀情,告終了。

他說:“我們沒有物質基礎,沒有背景,想在這個花花世界活下去太難。我有更大的野心,我不可能和你一樣,滿足於現狀,庸庸碌碌地過完這一生。我想要的,你從來都沒滿足過,只有年少的那一點點虛榮心。而她可以給輕易地給我帶來更廣闊,任我肆意馳騁的新天地。”

他竟然連冠冕堂皇的話都懶得說。

對於薛婷婷來說,這無疑是一大打擊。一個女生一生中最美好,最單純的時光,給了一個利字當頭的渣男。

原來,這樣的事,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和薛婷婷比起來,她是不是幸運了很多。

就如同我們的這一生,行走在馬路上,與所碰到的人都有過交集,可一旦有人走出這條上帝修築好的馬路,我們之間便是永恒的空集,哪怕你是我的子集,剝開你的內心,不過是一片荒蕪。

一陣風過,吹亂了思緒,也吹亂了心。那些事,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他們之間,連空集都不覆存在。

時針指向正南方,安隨遇才緩過神來。何存黎今天晚上不回來。冰箱裏留下的食物也寥寥無幾。想他可能還在忙工作,便沒有電話打擾他。

她一個人去超市。

她習慣一個人的日子,只是現在感覺腦袋混混沈沈的,總有什麽東西牽著她的思緒,她努力地想要逃避,可悲哀地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不覺中失了神,呆呆地站在貨架前。

“你好?”薄暮茗試探性地問,“你好,能挪一下車嗎?我的東西掉了。”

“噢。”安隨遇這才反應過來,“對不起。”

薄暮茗驚喜,說:“小遇?”

緩過神的安隨遇,看清來人,道:“茗茗姐。”

“這麽巧在這兒碰到你。”薄暮茗憶起上次公公婆婆說的話,“上次你來家裏我正好出外景,沒見到你。”

“現在見到了。真好。”安隨遇又有所愧疚,“你和韓楊的結婚我也沒能趕回來。”

薄暮茗坦言道:“不過是一場儀式。何存黎呢?韓楊和我說你們倆總是出雙入對的。”

安隨遇的臉上瞬間染上了緋紅,說:“他去參加宴會了。”

“你看我的腦子。白天韓楊剛和我說,他拖何存黎去看小孩了。”

安隨遇疑惑:“韓楊有這個癖好?我怎麽不知道。”

薄暮茗笑道:“我們倆準備要孩子了。”

安隨遇羨慕地說:“真好。”

——

不知為什麽,這段時間就像是幸福的爆棚期。韓楊已經連續接到好幾張請帖了。不是結婚就是孩子的百日宴。

今天晚上,何存黎和韓楊要參加的是一個高中同學孩子的百日宴。

當然,何存黎是被自願的,

其實,時間長了,好多大學同學都不再聯系了,更何況是高中同學。何存黎本不想去的,他連人家的婚禮都沒參加,居然被莫名其妙地拉去了寶寶宴?

然而,韓楊的說辭是:我一個大男人,向別人取帶娃的經,不拖個人,怎麽好意思?

盡管韓楊還沒當爹,薄暮茗也沒有懷孕,只是目前夫妻倆有計劃,但正巧有現成的娃,不來白不來。

一開始,何存黎是拒絕韓楊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鬼使神差地來了,僅僅只是想看看繈褓中的小孩子是什麽樣子的,順便還拐去了母嬰用品店給孩子買了點實用的禮物。

盼孩兒心切的韓楊提早到了一個多小時,生怕到時候人太多。

於是,在孩子爸媽的千叮嚀萬囑咐下,韓醫生終於如願抱到了孩子。這孩子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韓楊,一點不認生,食指含在嘴裏,沖著韓楊傻傻地笑。

雖然韓楊年覆一年地待在醫院工作,也常常會路過新生兒監護室,但他從來沒有抱過這麽大一點點的小孩兒,陌生得很,卻又覺得新奇。

現在的何存黎並不能很好地理解韓楊,但若幹年以後的何存黎,與現在的韓楊比起來,那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然,這是後話了。

等韓楊哄夠孩子,何存黎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

正好,晚宴剛剛開始。

何存黎和韓楊所坐的這一桌大多都是當時的同學,也不乏後來工作中有過交集的熟人。

坐定以後,大家開始聊些有的沒的,氣氛也算是融洽。

韓楊入座後忍不住湊到何存黎耳邊小聲說:“誒,你家那位又鬧什麽幺蛾子了?我老婆剛剛特地打了電話來調侃我。”

何存黎握酒杯的手緊了緊,遲疑道:“沒有吧。”嘴裏雖然這樣講著, 但心裏難免會擔心。沒多久,何存黎就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他連著打了好幾個響鈴十六次的電話,都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當下就慌了。

哪怕是安隨遇把手機落在了冰箱裏,他也迫切地想回去看看。

他的心,催促著他的腳步。

回到飯桌,何存黎提了句有事先走就匆匆離開了。

韓醫生看著何存黎遠去的背影,輕笑。

家裏。

餐桌上放著超市的購物袋,滿滿一袋子,還沒有被打開來。安隨遇的手機就放在一邊的茶杯墊上。何存黎又給她的手機打了個電話,很快,屏幕亮了,顯示著他的名字。

好樣的,靜音又關震動。

環視客廳,第一眼看見的是蹲在陽臺上望著沙發搖尾巴的檸檬。檸檬爪子旁的狗盆裏還剩了幾塊沒吃完的狗餅幹,罐頭倒是空了。

沙發上,安隨遇縮成小小的一團蜷在沙發一角,藍胖子被她抱在懷裏,皺著眉頭睡著了。這樣子,顯然是睡得不安穩。

何存黎蹲在沙發邊上,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還好,沒有發燒。他站起來轉身欲走,手卻被猝不及防地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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