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易安居士論相貌，論才學，堪稱是舉世無雙。

如此難得的一佳人，但凡正常的一個男人，無不視作珍寶，歡喜有加，呵護有加，可誰像這趙明誠視之如草芥？

如此暴殄天物的蠢事，恐怕也只有你趙明誠才做得出。

當然了，鄙夷歸鄙夷，黃文炳決不可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看法。

而就在這二人再次交杯碰盞的時候，一個衙差匆匆來報，不久之前，江州剛剛發生一樁命案，蔡知府有要事脫不了身，所以讓通判大人前去處置。

黃文炳大怒：“這大晚上的，他蔡狗剩有什麽要事？不就是想摟著自己的美妾睡覺嗎？”

見此，趙明誠連忙勸道：“黃兄，雖說蔡知府此舉實在有些不妥，但他畢竟是黃兄的上官，所以還請黃兄三思。”

經趙明誠的提醒，黃文炳也明白了這利害關系。

黃文炳強忍怒火：“那我就去瞧瞧，只是趙兄你……”

趙明誠笑笑：“無妨，德甫眼下無事，正閑得無聊，不如陪黃兄走上一遭，也好見識一下黃兄的斷案風采。”

距自己報案，已經差不多一個時辰過去了，可是卻依舊一點消息全無。

可就在齊慕羽實在忍受不住，想要發作的時候，有衙差來報，黃通判來了。

當看到那具沒有頭的屍體的時候趙明誠面色煞白，直接就吐了出來。

見此，黃文炳連忙好生安慰。

這好不容易才吐了個幹凈，趙明誠憤怒不已：“究竟是什麽人，做下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

齊慕羽點點頭：“是我。”

“是你？”趙明誠大怒：“我瞧你也是一讀書之人，怎可如此心腸狠毒？”

“這位兄臺，此賊喪心病狂，人人得而誅之，我齊慕羽殺此賊，乃是替天行道，還這天地一個朗朗乾坤，怎可說是心腸狠毒？”

“我……我……”在齊慕羽義正言辭的呵斥之下，趙明誠無言以對。

“倒是這位兄臺，雖說文弱，但其膽之小，可是我齊慕羽從未見過。”

“佩服，佩服。”

聽著齊慕羽的冷嘲熱諷，趙明誠忍無可忍。

“齊慕羽，就算死者死有餘辜，也自然有官府之人去處置，豈能由你濫用私刑？而且是這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這位兄臺，倘若這江州官府中人能秉公執法，保民安康，自然不勞煩我齊慕羽。只是……”

齊慕羽的臉上充滿了諷刺：“只是，就憑江州官府的這些酒囊飯袋，試問，他們配嗎？”

趙明誠氣得直哆嗦：“齊慕羽，你……你……”

“膽小鬼，滾一邊去。”齊慕羽一把將趙明誠推到一邊，然後看向黃文炳。

“慕羽雖說江州官府中人皆是酒囊飯袋，可是閣下卻絲毫不惱，看來閣下還算有點本事。”

看著黃文炳，趙明誠頓時之間好像有了主心骨：“黃兄，這齊慕羽如此囂張，你還不趕緊令人將他拿下？”

“趙兄，切不可沖動。”黃文炳壓低聲音道。

“趙兄，難道這大名鼎鼎的齊慕羽的大名，你都沒聽過？”

齊慕羽？

趙明誠大驚：“難不成就是那個靠《人生若只如初見》與《臨江仙》驚艷天下，被蘇邁收為蘇門弟子的那個齊慕羽？”

黃文炳點點頭：“不錯，那名揚天下的《新術算》據說也是出於他之手。”

“齊縣丞，黃某說得可否？”

齊慕羽點點頭：“不錯。”

“他就是齊慕羽？他就是齊慕羽？” 趙明誠頓時手足無措。

“他不是應該在揚州府江都縣嗎？他怎麽會到這來？”

看著這個膽小鬼，齊慕羽厭惡不已：“蠢貨，本官想到哪，難不成還要征求你同意？”

“齊慕羽……你……黃兄，他齊慕羽就算是名揚天下的大人物又如何？須知，他只是江都縣的一個小小縣丞。”

“黃兄，你身為江州通判，他齊慕羽一個小小縣丞，居然如此對你不敬，實在是可惡。”

“黃兄，趕緊叫人將他拿下。”

可是面對趙明誠的嘶吼，黃文炳卻依舊不為所動。

齊慕羽稍感意外：“黃文炳，看來你的脾氣比我想得還要好一些嗎？”

黃文炳終於開口了，只是這語氣之中有些苦澀。

黃文炳面朝齊慕羽，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下官江州通判黃文炳見過齊大人。”

什麽？這一句話出，幾乎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無論是趙明誠，或者是史文恭還是岳飛，都是面色變得極其的古怪。

可唯有那周桐，嘴角露出會意的笑。

“黃兄，你莫不是糊塗了不成？他齊慕羽只不過是江都縣的一個小小縣丞，你為何要叫喚乎他大人？”

“趙兄，你少說兩句行不行？”焦急不已的黃文炳一把將趙明誠拉到一邊。

黃文炳看著齊慕羽：“齊大人當日由一介布衣，用了不到區區數月的時間，就成為了江都縣的縣丞。”

“可是距齊大人成為江都縣丞之後，又過了一個月，齊大人被官家封為七品宣德郎，替官家去江寧祭拜臨川先生。”

“休說齊大人這宣德郎是官家親封的，足可以讓下官尊稱你一聲大人，就是以齊大人的本事，下官也不相信齊大人如今這官階沒有被再提上一提。”

聽到這，齊慕羽不由對其刮目相看。

派自己去江寧祭拜臨川先生，道君皇帝除了告訴自己深信之人外，斷不會告訴齊大人，而作為江寧通判的黃文炳更不可能知道。

可是這黃文炳居然知道了這個秘密，那只有一個可能，是猜的。

在幾乎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之下，居然能猜出這，這黃文炳決計不簡單。

齊慕羽慢慢在腦海中回憶《水滸》中關於黃文炳的描寫，頓時恍然大悟。

這黃文炳雖相貌奇醜，但邏輯推理能力卻是極強，否則狡詐多端的宋江也不會被逮住，差點送命。

可是既然黃文炳也算有本事，為何會讓宋江在法場上輕松被劫走呢？

黃文炳恨恨地咬著牙：“那是因為蔡九那蠢貨，不聽我相勸，不肯秘密處斬那濟州鄆城惡賊宋江，更是在處斬宋江之日，不但大張旗鼓，更不派重兵保護，才使得宋江的同夥得以劫法場成功，更使得我江州無辜百姓損失慘重。”

“原來如此。”齊慕羽恍然大悟。

“那麽，黃文炳，可識得此賊？”

黃文炳到門板前，看著那顆猙獰的頭顱，大驚：“大人，這不是那宋江的同夥李逵嗎？”

“正是。”齊慕羽點點頭：“黃文炳，你認為本官該不該殺他？”

黃文炳咬牙切齒：“齊大人，此賊喪心病狂，死有餘辜。”

“李逵固然是死有餘辜，但是蔡九身為江州知府，因大意使得惡賊逃竄，就已經是大罪。而他在大罪已鑄，卻依舊不知將功贖罪，不想著如何將賊人再次抓回來，更是罪上加罪。”

“此等惡徒，本官豈能饒他？黃文炳，趕緊叫那個蠢貨速速來見我。”

“是，大人。”黃文炳匆匆忙就走，可走了幾步，卻又停下。

“大人既然吩咐，下官自然會叫蔡九來，但倘若他執意不肯，下官又該如何？”

齊慕羽淡淡道：“如果他蔡九以為我齊慕羽的江都縣縣丞和宣德郎的身份不值得他屈尊的話，你就告訴他，本官前不久已經被官家封了一個翰林學士的官銜，待上元節過後，就要上京面聖。”

眾人再次大驚。

黃文炳慌忙跪倒在地：“下官不識齊大學士，失禮之處，請齊大人見諒。”

“罷了，罷了！這不知者不怪，黃文炳，你速速去吧！”

“謝齊大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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