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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推心置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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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客氣了。”

貴婦沈吟了一會:“聽齊公子的口音,非是江寧本地人士。妾身能否請問齊公子哪裏人士?”

“回夫人,齊慕羽乃揚州江都人士。”

“揚州人士?妾身也曾去過揚州,那揚州不但山明水秀,更是人傑地靈,的確是一個好去處。”

“夫人過獎了。”

“但不知齊公子年方幾何?作何營生?婚否?”

“回夫人,齊慕羽今年二十有四,有佳妻二人,這名下除了有點小產業之外,目前更是忝任江都縣縣丞一職。”

貴婦有些驚訝:“齊公子這麽年輕,就已經是江都縣的縣丞了,真是少年有為呀。”

“夫人讚譽,慕羽愧不敢當。”

……

這一番的寒暄之後,貴婦終於進入了正題。

“齊公子今日緣何想起來祭拜臨川先生?”

“夫人,慕羽久仰臨川先生大才。臨川先生胸懷天下,憂國憂民,更是讓齊慕羽敬仰不已。慕羽只恨不能早生幾十年,與臨川先生相見。”

“慕羽只有在臨川先生的陵前,憑吊寄哀思。”

“唉,讓夫人見笑了。”

“齊公子祭拜臨川先生,乃是真情流露,妾身又豈敢取笑?”

“只是齊公子,天下人對臨川先生褒貶不一,縱然有心想祭拜,也只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往。從未有人像齊公子這般大張旗鼓。”

貴婦微微一笑:“齊公子就不怕今日之舉日後會為齊公子招來無盡的麻煩?”

齊慕羽正色道:“夫人,慕羽以為,臨川先生雖是我大宋一等一的奇才,但卻並不是完人。這偶爾也會做些不妥之事,乃至荒唐之事。”

聽到這,此前一直默不作聲的路管家臉上頓時有些不悅之色。

“咳咳!”貴婦輕咳兩聲,那路管家會意,再次恢覆正常。

在制止了路管家之後,貴婦笑道:“齊公子,你說臨川先生偶爾也會做些不妥之事,乃至荒唐之事,但不知齊公子願不願意詳細和妾身說說?”

齊慕羽面色古怪:“但不知夫人和臨川先生是什麽關系?”

貴婦的臉上絲毫看不出異樣:“不知齊公子為何有如此一問?”

“夫人,齊慕羽方才說臨川先生有小瑕的時候,路管家曾表現得有些惱怒,雖然經過夫人的提醒,路管家很快就明白過來。”

“但是,遺憾的是,慕羽盡皆看到了。”

聽到這的貴婦更是驚訝不已。

要知道,這路管家可是老成持重之人,就算偶有喜怒哀樂,也隱藏得很好,就算那老謀深算之人,也很難看出來的。

可是想不到這齊慕羽小小年紀,居然能看出來。

看樣子,這齊慕羽不簡單嘛!

“夫人過獎了,慕羽以為,這人呢,別的不一定要學得會,但這察言觀色卻一定要學會。只要學會它,這有本事的人,自可一帆風順,平步青雲。這沒本事的呢,也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夫人說是不是這個理?”

貴婦笑笑,不置可否:“齊公子如此高論,真讓妾身開眼了。”

“齊公子,實不相瞞,妾身和齊公子一樣,也是久仰臨川先生的大名,故而今日來祭拜。如今聽得齊公子說臨川先生有小瑕,倒想聆聽一下。”

“望齊公子不吝賜教。”

“原來是這樣。”齊慕羽點點頭。

看這貴婦不但舉止優雅,更是為人謙善,絕非那種心胸狹隘,脾氣暴躁之人。

眼下,她虛心求教,自己倘若還要搪塞的話,未必有些小人行徑。

想到這的齊慕羽道:“夫人,臨川先生的‘熙寧變法’,不但使得國庫收入大增,更是使得吏治清明,百姓富足,我大宋軍力倍增,此乃功蓋千秋之舉。”

貴婦點點頭:“齊公子,這些妾身都明白,你還是說說臨川先生的小瑕吧。”

“夫人,慕羽以為臨川先生最大的錯處是這做事有些操之過及,還有做事有時太過一廂情願。”

“此話怎講?”

齊慕羽不答反問:“夫人,倘若有一病人,身染惡疾,一郎中救人心切,開了一劑猛藥。”

“夫人,你以為這郎中做的誰對誰錯?”

貴婦搖頭:“齊公子,這大病之人切忌用猛藥,乃是天下人……”

可是說到一半的時候,貴婦猛然就發覺了。

齊慕羽長嘆一聲:“夫人,再假如有二子,這倘若一子給的多了,那另一子又如何?”

貴婦不假思索:“那另一子自然得到的少了,畢竟這東西不會憑空而來……”

可說到這的時候,貴婦的眼中有些怒火:“齊公子,妾身怎麽看你今日說的這話與那已逝的君實,東坡二人一般無二?”

齊慕羽坦然道:“夫人,涑水先生,東坡先生,與臨川先生皆是我齊慕羽所敬仰之人。對了,夫人,慕羽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慕羽數月之前,已經被蘇邁先生收為弟子。”

“故而,慕羽不希望聽夫人說東坡先生一句壞話。”



貴婦大怒:“齊慕羽,既然你已被蘇邁收為弟子,那你就是蘇門弟子。你也該知道,這蘇東坡與我……不,與臨川先生乃是生死之敵。”

“齊慕羽,你身為蘇門弟子,今日來臨川先生的陵園,是不是來做這嘲諷之事的?”

“路管家,給我將這廝拿下。”

“是,夫人。”路管家就要上前。

可此時,齊慕羽卻是放聲大笑。

“齊慕羽,你笑什麽?”

“夫人,齊慕羽笑你好生愚蠢。夫人,慕羽以為臨川先生和東坡先生雖政見不同,但說他們是生死之敵就過了。”

“夫人,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行為方式,對待一件事情也各有各的看法。這脾氣不好的,看對方所做不合自己心意,抱怨上幾句也情有可原。”

“夫人,你說臨川先生和東坡先生是生死之敵,那我且問你,他二人是不是勢如水火,從此老不相往來?”

“這……”貴婦無言以對。

的確,這二人雖然在朝堂之上,互相嘲諷,甚至謾罵有加,但是在私下,卻偶爾也是有來往的。

甚至臨川先生在歸隱之後,二人的關系反而變得熟絡起來。

烏臺詩案,東坡居士遭罹大難,可是卻是臨川先生奮力周旋,才使得東坡居士最終保得周全。

臨川先生晚年歸隱,東坡居士心憂大宋,不惜顏面,屢屢前去問計。

就說當臨川先生去世之後,哲宗追贈臨川先生太傅之位,而奉旨擬敕的不是別人,正是東坡居士。

想那敕文是這樣說的:‘瑰瑋之文,足以藻飾萬物,卓絕萬物,足以風動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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