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虞的發燒癥狀反覆過好幾次，渡過腺體創口發炎那段時間，傷口開始愈合，情況才慢慢穩定下來。

十天後，醫生給他開了一套全身檢查，結果顯示術後恢覆情況良好，便同意讓他出院。

出院這天，離投標會還有一周的時間。

兩人回家，陸虞在車上，跟黎溫說起以後的打算。

“黎先生，我想最近要請假一段時間。”

考慮到投標會日期將近，黎溫對此倒是不意外。

“好，幫你請病假吧，你確實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黎溫直起腰端量他，發覺他有些不一樣。

饒是陸虞是個優質alpha，術後恢覆神速也被一眾見多了世面的醫生交口稱讚，可畢竟是攸關腺體的手術，相較於以前意氣風發的大學生，此刻的陸虞從裏到外都透露著滄桑疲憊。

黎溫有些拿不準是不是只因為手術導致他這樣。

陸虞笑容溫和，用很委婉平淡的語氣回絕了他提出的病假提議。

“請病假，就算了吧…”

“我媽的病也好多了，她想回家看看，各處逛逛，我這邊論文準備的差不多了，想抽出時間陪陪她，短時間應該沒辦法工作，就別占你公司一個名額了。”

雖然投標會後他們分道揚鑣已是既定的事實，然而，他如此坦然自如的說出來，黎溫稍微訝異。

陸虞在等他的回答，黎溫想多了怔了一下，慢了幾秒才回：“好……”

“那我回去收拾下行李，今晚上就回宿舍吧。”

黎溫只重覆回：“好。”

剩下半個小時的路程，他們兩個再無對話，到了家，兩人齊上二樓，在客臥的門口，叉開道路。

陸虞擰開門把手進屋，他繼續走，去到自己的主臥。

開了門，黎溫累得眼裏只有床，肚子墜得慌，他癱坐上去，又往後撐起手臂想躺，手掌後撤，指尖卻摸上一層毛茸茸的布料。

他扭頭一瞥，那是陸虞送他的那個充電熱水袋，他一直在用，為了方便，便放在了床頭。

這時候看到，徒增煩心，黎溫揪起被角一蓋，背對它躺下，瞇起眼養神。

陸虞的動作很快，估摸也就才過十幾分鐘，他就過來敲自己的門。

他收拾好了，背著雙肩包，拉著行李箱，除了臉色虛弱，身形頎長，笑容依舊，就跟他剛來這裏那天一樣。

當下和以前的場景重合，黎溫的心境截然不同，他有些悵然，陸虞已經開口道別。

“黎先生，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那…我就走了。”

黎溫張張嘴，“好。”

除了這個字，他好像沒什麽好說的。

陸虞去掏自己的口袋，把當初掐滅黎溫內心那簇火苗的手機拿出來，往黎溫這邊送。

“對了，黎先生，手機還給你吧。”

黎溫猶豫著接過來，僵硬彎了下唇。

“那，黎先生再見。”

陸虞拖著行李利落轉身，黎溫默默無語跟在他身後。

跟到樓梯口，陸虞看走廊燈投下的陰影，註意到他，問：“黎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黎溫故作鎮定，“我送送你吧，畢竟我們，合作挺愉快的。”

陸虞好意拒絕，“黎先生的心意我領了，但是不用了，這兩天在醫院，挺辛苦你的，而且……”

他的視線從黎溫的臉下移到他的肚子。

“月份這麽大了，上樓下樓也不方便，你好好休息吧，別跟著下來了。”

黎溫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眼睜睜看著陸虞下樓走遠。

他在門口最後一次回頭，隔得太遠，仰望的眼神意味不明，他朝黎溫擺手。

然後一個人，堅定地步入深黑的夜裏。

黎溫最後一次給陸虞安排車，司機盡職盡責把他送到學校門口，陸虞下車禮貌地同他說了一句謝謝，司機點頭示意後一腳油門就跑遠了。

陸虞把行李寄存在保安室，登記好了，只背個背包出來，他下了臺階一掀眼簾，易明非安排的車赫然停在剛才他下車的地方，司機打著雙閃，半降車窗，背靠座椅往這邊張望。

陸虞二話不說坐進副駕駛，車子這次走了條不熟悉的路，二十分鐘後，停在市中心的一棟豪宅前。

陸虞第一次來，心裏猜測這大概是易明非的私宅。

下車後，穿戴考究的年輕女子為他引路，他穿過噴泉花園，又坐了電梯，上到三樓，才見到穿一身家居服在家裏打高爾夫的易明非。

“易總，人帶到了。”

“好，你先下去吧。”

易明非頭都不擡，兩眼緊盯手中球桿專註於瞄準，一桿進洞，他露出滿意的微笑，這才正眼看陸虞。

他放下球桿，順手端著酒杯往外走，陸虞擡腳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繞過一段走廊，終於來到談正事的書房。

易明非姿勢放松地陷進座椅裏，飲一口酒後朝陸虞攤開手心，“東西呢？”

陸虞從裏衣口袋摸出u盤放上去，易明非眼睛一亮，擺出認真的態度，動作迅速地將u盤插上電腦。

他滑動鼠標，一目十行只瀏覽關鍵字，嘴裏略帶嘲諷振振有詞。

“我真是高估創世了，就這個水平的標書，我安排你安插過去，倒是有點多此一舉。”

話音將落，屏幕中跳出紅色的文件自毀倒計時彈窗，易明非困惑地一縮脖子，擰著眉毛看陸虞。

“這是怎麽回事？”

陸虞反應平淡，“這是大公司防止機密文件被盜設置的防火墻，易總應該熟悉這些套路。”

醒目的倒計時不斷跳動，時間愈發緊迫，易明非肉眼可見地慌張，“那，現在怎麽辦？”

“麻煩易總讓一下，讓我來吧。”

易明非將信將疑地起身，看陸虞熟練地敲擊鍵盤，板起臉告誡他：“最好別跟我耍花招。”

陸虞緊盯屏幕，面無表情，“不敢，易總。”

他解除危機，順利將投標案備份，易明非檢查了兩遍沒什麽問題，起身幫陸虞也倒了一杯酒。

陸虞只接過酒杯並未上嘴，易明非讚許地一下下拍他肩膀，絕口不提他最關心的媽媽，只說一些空泛誇大的虛無諾言。

“易總，既然事情辦好了，我想我媽可以出院了吧。”

“當然可以。”

易明非的關切流於表面，笑容更是虛假。

“只是以防外一，我先安排你住進療養院，一周後，等投標結果出來了，我再給你們母子辦出院，你媽媽的病情再鞏固一下沒壞處，你也能隨時見到她，至於學校的事，我會派人幫你聯系。”

易明非不愧是商人，精於算計刻進骨子裏，表面上說信任他，實際卻對他處處提防，陸虞深深看進他精明的眼裏，也學他的假笑。

“那就按照易總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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