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命運遺棄之地

關燈
矮人的婚禮結束時, 珞珈和蓋拉諾爾終於獲得穿過矮人都市的允許。

從矮人都市另一側的出口離開,眼前?就是光輝山脈了。

“理論上來講,我們現在已經站在精靈的領地之中了。”

伊爾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山裏的空間屬於矮人, 山外的空間屬於精靈。但是……”

但是精靈近幾千年來由於種種原因並沒有?花費太多的心思在維護自己的領土上, 所以這片邊境線上並沒有?精靈戰士在守衛巡邏。

“至少?幾十?公裏之內,我們不?會遇見除我以外的任何精靈。”

伊爾深吸一口氣:“那麽趁著?這個機會,我最後提醒你們幾句話。”

珞珈抱著?肩膀,饒有?興趣地問:“這是什麽?精靈王子的最後忠告?”

“如果你們要深入精靈領土,甚至還要覲見精靈女王的話——”伊爾意味深長?地看了莉迪亞斯一眼:“那麽你們最好還是把我這幾句話一字不?差地記下來。”

莉迪亞斯嚴肅地點點頭:“我洗耳恭聽。”

珞珈看了看她無意識地攥緊的拳頭,心想, 原來這個人也有?緊張的時候。

明明說到要去屠龍都面不?改色,現在居然因為要見精靈女王而緊張起來了。

“第一,”伊爾豎起一根手指:“這也是最基本的一點:無論見到什麽, 都不?要表現出驚訝。”

“光輝山脈不?是矮人都市, 精靈對人類也沒有?矮人那麽大的敵意。你們在光輝山脈裏是名正言順的客人, 而且是王子和女王的客人, 不?必像是在矮人都市裏那樣戰戰兢兢。同樣的, 在光輝山脈裏, 沒有?人會對你們抱有?惡意, 也不?會有?人想要傷害你們。”

畢竟現在的精靈大概連產生“惡意”的能力都要失去了, 面對突然出現的兩個陌生人類, 他們最有?可能的反應大概就是麻木的漠視。

不?會有?善意, 也不?會有?惡意,大概就是像對待路邊的石塊和野草一樣的無視。

“你們在光輝山脈裏是絕對安全的, 所以, 即使看見了什麽超乎你們認知的東西,也不?要表現出驚訝。”

伊爾的手指頭不?客氣地在珞珈身上點了點:“尤其是你, 魔法師,我知道你喜歡多管閑事,但是這一回,把你的好奇心和救濟天下的慈悲心腸都收起來。在光輝山脈裏,不?要多管精靈的閑事。記住了嗎——這裏的一切與你無關。不?要聽,不?要看,不?要管,我們只?需要迅速地覲見一下女王,然後迅速地穿過光輝山脈就好了。除此?之外的一切行為,都是浪費時間的多餘舉動。別忘了,我們最終的目標是屠龍,時間緊迫,容不?得過多的浪費。”

珞珈不?解:“為什麽要單獨囑咐我?明明莉迪亞斯也很?喜歡多管閑事吧?”

要說多管閑事的熱心腸,她這個死靈法師一定比不?上聖騎士。

“莉迪亞斯會聽話的,”伊爾幹咳了一聲:“因為她知道這次覲見十?分重要,畢竟我們……”

畢竟你們要結婚了,她必須要在精靈女王面前?爭取一個好印象。

珞珈連連點頭:“我知道了。不?聽不?看不?多管閑事,我會做到的。”

伊爾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你最好會是這樣。雖然光輝山脈是精靈故鄉,即使你在這裏惹出什麽事端來我也可以為你兜底,但是——還是那句話,時間緊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點,這一點對於你來說尤其重要,魔法師。”

他嚴肅地說:“不?要靠近光輝山脈的水源。”

珞珈挑眉:“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光輝山脈的這段時間裏,不?要靠近水井、河流、小溪這樣的水源,即使是噴泉也最好不?要靠近。對了,也最好不?要喝光輝山脈的水。”

伊爾嚴肅地說:“穿越光輝山脈最多會花費七天的時間,像你這樣的魔法師,即使七天不?喝水也沒問題的吧?”

珞珈點了點頭:“沒問題是沒問題,但是,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她指了指莉迪亞斯:“而且,我可以七天不?喝水,但莉迪亞斯應該不?行吧?”

像她這樣的魔法師,別說七天不?喝水,就算七年不?喝水也不?會死掉。但是以肉/體?力量見長?的聖騎士是無法承受長?時間的斷水絕食的,七天不?喝水,莉迪亞斯不?僅會失去絕大部分戰鬥力,甚至還會危及生命。

“莉迪亞斯沒關系,”伊爾說:“她可以喝光輝山脈的水。但是你不?行,魔法師,你最好一口也不?要喝。”

他想了想:“如果你實在渴了的話,可以吃點果子潤潤喉,但是絕對不?能喝水。”

“這是由於精靈的某種習俗嗎?”

珞珈問:“只?有?精靈本身或者某些和精靈有?密切淵源的人可以喝光輝山脈的水,其他人都不?能喝?”

她記得精靈的婚俗中似乎有?這樣的一個內容,即將?結婚的新人要去對方家中的水井裏打一桶水喝掉,這樣就意味著?將?對方的命運納入了自己的生命中。

如果精靈把喝水看得那麽重要的話,那她還是不?要喝光輝山脈的水了,畢竟她可不?想和精靈結婚。

“並非如此?,”伊爾搖了搖頭:“我們精靈雖然重視水源,但還沒有?重視到這個地步。僅僅只?是一口水而已,給別人喝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可沒有?小氣到連一口水都不?願意給別人喝。”

“問題出在你身上,珞珈。”

他認真地看著?珞珈:“你是一個死靈法師,對吧?”

珞珈點了點頭:“如假包換。”

“生命與死亡,尤其是死亡,是命運在人身上最強大的體?現。”

伊爾拍了拍珞珈的肩膀:“死亡即天命。命運寄身水中。”

“蘭伯特.休是這樣教你的,對吧?”

“的確,”珞珈說:“雖然他是個煉金術士,但是卻對命運與水有?著?獨到的了解。”

“他當?然了解,”伊爾扯了扯嘴角:“他可是最了解生死與命運的人啊。”

“命運寄身於水中,但命運卻不?是從水中誕生的。”

伊爾說:“命運誕生於人。”

“只?有?人才會產生命運。生存,死亡,婚姻,愛情,和平,戰爭,饑餓,富足——這些命運,唯有?人才能產生。”

珞珈知道,這裏的人,並不?是單純地指人類,而是泛指大陸上所有?人形的智慧生物。

比如精靈、矮人、人類。

這些生物的生存與死亡會產生命運。

當?然,精靈族現在已經失去死亡的命運了。但是,在繁花年代之前?,精靈族的確也是命運洪流中的一條支流。

“人的生存離不?開水源,”伊爾說:“不?知道蘭伯特.休有?沒有?給你講述過歷史?的起源,但是當?最初的人型生物誕生的時候,無論精靈、人類還是矮人,他們都聚居在大江大河的岸邊。”

“人在河岸邊生息繁衍,人的命運也溶入水中。因此?水成?為了承載命運的媒介,水系法師因此?得到了得天獨厚的優勢,可以靠近命運洪流。”

“而你,死靈法師,你是比水更接近水的,比命運更接近命運的死亡的化身。你依賴命運,依賴死亡,因為唯有?這樣你才能繼續生存。”

“是這樣沒錯。”

珞珈說:“我的魔法源於命運與死亡。脫離了這兩樣東西,我的魔法就無法繼續存在。”

“莉迪亞斯,”伊爾忽然說:“我們的地圖在哪裏?”

莉迪亞斯從腰間抽出卷成?一筒的地圖遞給他:“整片大陸的地圖在這裏。”

伊爾把地圖展開,遞到珞珈眼前?:“看吧,這是我們所處的大陸的整體?地圖。”

他們所處的大陸是一片近似於橢圓的巨大陸地,北臨死靈之海,中央橫亙著?一片光輝山脈,將?大陸分為南北兩個部分。

大陸北方是人類諸國?,大陸南方則被一片迷霧所阻擋,無法窺探其中的內容。

伊爾的手指點在中央的光輝山脈上:“看吧,我們所處的地方,就是這裏。”

“你看出什麽了嗎?”

珞珈說:“我們正處在已知大陸的最南方。”

再?往南,就是從繁花年代之後就再?也無人踏足過的大陸南方,如今已經成?為了巨龍盤踞的領土,也是他們此?行最終的目的地。

“不?僅如此?,”伊爾說:“我們還處在‘最高點’。”

他的手指劃過光輝山脈:“這一片將?大陸分為兩半的山脈,是大陸上最高、最長?的山脈。它們位於大陸的最高點,這也就意味著?,大陸上的所有?水流,究其源頭,都是在光輝山脈。”

他指了指地圖上畫出的幾條最主要的河流:“你看,這些河流的源頭都在光輝山脈。從光輝山脈發?源,流向地勢較低的平原,一路向北,穿過人類的國?度,最後抵達死靈之海。”

“在穿越人類國?度的過程中,河流的水中沾染上了命運,沾染上了死亡,最終匯入命運和死亡的終極——死靈之海。”

“你發?現了嗎?”

伊爾問:“你發?現了這其中的秘密嗎?”

關於你為什麽不?能在光輝山脈喝水的秘密。

珞珈的表情漸漸嚴肅了下來。

“如果命運是由人產生,而水是在流經人類國?度的時候沾染上了命運,那就意味著?——”

她指了指地圖上他們目前?所在的光輝山脈的位置:“那就意味著?,當?河流從這裏發?源時,它的水中是沒有?沾染上命運的。”

命運是唯有?會生存、會死亡的“人”才能產生的東西。

早已脫離的死亡的精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產生任何命運。

精靈盤踞光輝山脈上已經有?數千年了,在這片山脈上,已經數千年沒有?出現過“人的死亡”了。

也就是說,光輝山脈是命運的孤島。

“沒錯,”伊爾點頭:“光輝山脈的水裏沒有?命運。”

他伸手測量了一下自己和珞珈之間的距離,笑了笑,說:“即使要看我手裏的地圖,你依舊站在離我這麽遠的地方。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讓你感到不?適了?”

珞珈遲疑了一下:“這倒不?是因為我對你有?什麽不?滿……”

“我明白,”伊爾點了點頭:“你離我這麽遠,並不?是因為對我有?什麽不?滿,而是因為我是一個半精靈。等等,好像這麽一說更容易引人誤會……”

“因為你有?精靈的血統,你與死亡和命運絕緣,靠近你會讓我有?一種脫離命運的眩暈感。”

珞珈說:“並不?是因為對你有?什麽不?滿所以才遠離你,而是由於更加現實的原因,你的血統會讓我感到不?舒服。”

“因為你是一個死靈法師,”伊爾說:“只?有?命運和死亡才能讓你感覺到生命的存在。像我這樣的半精靈,因為有?一半的精靈血統,所以離我太近會讓你感到不?適。如果站在你的面前?的是一個純血精靈的話,這份不?適或許就要加倍。”

“並不?是加倍那麽簡單,”珞珈搖頭:“靠近你會讓我有?些輕微眩暈,但這種眩暈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你那一半的人類血統真是幫大忙了。如果站在你現在的位置上的是一個純血精靈的話,或許我早就已經因為無法控制的眩暈而昏倒在地了吧。”

“你見過其他精靈嗎?”

伊爾好奇:“除了我和……蘭伯特.休之外的其他精靈?”

“蘭伯特.休不?能算作?是精靈,”珞珈反駁:“他套上了人類的皮囊,因此?也就靠著?作?弊一般的方式獲得了人類的命運。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如果連蘭伯特.休都會讓她感到眩暈的話,她早就可以猜出自己的老師是大精靈王賽蘭都因的化身了。

“但我的確遇見過一名真正的精靈,”珞珈回憶:“那是在我還不?認識你和莉迪亞斯的時候,大概是……唔,四五個月前?吧?那時候我還處在一段比較灰暗的時光裏,即使拼盡全力地接任務還是攢不?下幾個錢。那時候,我牽著?騾子走在森林中的小道上,忽然有?一個精靈從我頭頂的樹冠越過。”

她心有?餘悸地擡起了頭,看了看頭頂遮天蔽日的濃密樹冠。

“那片森林的樹冠,就和光輝山脈一樣茂密。聽到樹葉細細簌簌的聲音時,我還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或許是松鼠吧——我這麽想。但是就在那細碎的聲音移動到我的頭頂上時,我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眩暈,視野被剝奪,呼吸被迫停止,甚至連生命都要飛走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倒在了旁邊的小溪裏,完全地浸泡到了水中。”

“等清涼的溪水將?我從那陣眩暈中拯救出來後,我才能夠回想起,頭頂上的那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到底是什麽東西造成?的。在暈倒的前?一秒,我擡頭望去,在葉片的間隙中看見了一張屬於精靈的臉。”

她指了指莉迪亞斯:“就像那張臉一樣——精致,漂亮,好像在閃著?光。就是精靈族群中最常見的那種容貌。雖然他當?時戴著?兜帽,但我敢打賭那副兜帽下面藏著?一對尖耳朵。”

“精致,漂亮,好像在閃光……”

伊爾無奈地說:“這幾個詞語幾乎能用來形容所有?精靈。”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精靈,”珞珈說:“如果按照我本人的意願,我甚至希望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精靈。”

純血精靈帶給她的不?適感實在難以忽視。

“那陣眩暈,是精靈族的‘命運缺失’造成?的。”

“死靈法師是所有?魔法師派系裏對命運依賴得最嚴重的,如果離命運缺失的精靈太近的話,就會產生這樣的不?適感。”

珞珈嘆了口氣:“我當?時可是在水裏泡了很?久才緩過來啊……”

“這是因為,那片森林的水中寄身著?大量的命運。”

伊爾說:“水中的命運能夠補全那個精靈給你造成?的命運缺失,因此?才讓你感到好受一點。”

“但是別忘了,光輝山脈的水中,是沒有?任何命運存在的。”

“這裏的水,不?僅不?能補全你因為遇見精靈而缺失的命運,相反,還會讓你的命運流失得更加嚴重。”

如果是普通人,這種程度的命運流失甚至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但話又說回來,普通人又不?會因為見到了精靈而感到眩暈。

“雖然命運對於每一個活人都至關重要,但是普通人畢竟不?是死靈法師。命運多一點、少?一點,對於他們的生活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影響。但是你不?一樣,你是一個死靈法師。命運和死亡組成?了你的魔法,甚至也組成?了你的生命。失去了命運,失去了死亡,你也就失去了一切。”

像莉迪亞斯那樣的聖騎士,因為對命運的感知力較差,因此?不?會被命運缺失的精靈影響,也可以正常地飲用光輝山脈的水。

但是,死靈法師卻不?行。

伊爾嚴肅地說:“所以,魔法師,你不?能喝光輝山脈裏的水。”

“最好也不?要靠近光輝山脈裏的任何水源。因為一旦靠近那些水源,你或許就會像之前?遇見那個純血精靈一樣產生眩暈的不?適癥狀,甚至還有?可能比之前?更加嚴重。”

他指了指頭頂的樹冠:“如果你渴了的話,可以吃點果子……呃,雖然也是聊勝於無了,但是……”

他想了想:“算了,你還是什麽都別吃,也什麽都別喝吧。”

“反正一個像你這樣水平的魔法師,就算七天不?吃不?喝也沒關系的吧?”

珞珈回想了一下之前?遇見那個精靈的場景,僅僅是一瞬間的擦肩而過——不?,那甚至都不?能算是擦肩而過,只?能算是對方從她頭頂上方十?幾米處躍了過去。

僅僅只?是那一瞬間的、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一片茂密樹冠的接觸,就已經讓她產生了這麽大的反應,如果去喝了光輝山脈裏的水的話——

她打了個哆嗦,心有?餘悸地說:“我明白了。我會遠離光輝山脈的所有?水源的。”

她決定在這七天之內不?吃不?喝,直到來到大陸南方。

大陸南方雖然也沒有?人在生活,但至少?有?巨龍。

巨龍和人類不?一樣,它們擁有?強大的實力和漫長?的壽命,因此?看起來離死亡非常遙遠。

但是巨龍不?是精靈。精靈絕不?會死亡,但巨龍卻可以死亡。

雖然壽命長?了些、也幾乎不?會被意外或者天敵殺死,但巨龍畢竟也是一種會生存、也會死亡的生物。

歷史?上確定死亡的巨龍都有?兩個,一個是梅瑞迪斯,一個是格裏夫特。

會生存,會死亡,意味著?也會產生命運。

對於珞珈來說,會產生命運的巨龍可比與死亡以及命運絕緣的精靈要好得多了。

雖然精靈對她並無惡意,也不?會故意地去傷害她,而巨龍卻有?可能置她於死地,但無論如何,珞珈還是覺得巨龍盤踞的大陸南方要比精靈的光輝山脈好得多了。

至少?大陸南方的水不?會讓她眩暈、虛弱。

“你明白就好。”

伊爾說:“自從……自從賽蘭都因離開後,光輝山脈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死靈法師了。當?然,賽蘭都因也不?能算作?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死靈法師。我可不?希望數千年來第一個踏入光輝山脈的死靈法師居然會被那些缺乏命運的水給傷害到。”

“願命運如所願。”

珞珈說:“希望我能完完整整地離開光輝山脈。”

“在這裏,就不?要指望命運能有?什麽作?用了。”

伊爾說:“這裏是命運遺棄之孤島。在這裏,你不?如這樣祈禱——願塞西利婭女王眷顧我。”

“我不?向朋友的母親祈禱。”

珞珈說:“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我還不?如向創世神祈禱,願創世神聆聽我的願望,並且施以恩典。”

“你倒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會認認真真地向創世神祈禱的人,”伊爾說:“自從獲得永生之後,精靈就再?也不?相信創世神了。”

因為永生對於精靈來說很?難說是一樣恩典,更多的是一種詛咒。被創世神詛咒的精靈族,從此?再?也不?相信創世神會對精靈有?何眷顧了。

“真是百口莫辯啊,”格維爾無力地嘆息:“說了多少?次,創世神並沒有?創造過任何一個永生種族,你們的永生是賽蘭都因弄出來的邪典……”

但是並沒有?任何人在意創世神的辯白。賽蘭都因為自己的種族創造永生時用的是創世神的名義,現在精靈被永生詛咒,責怪的也是創世神。

“節哀,”珞珈拍了拍格維爾的肩膀:“坐在神位上的人,不?僅要接受朝拜,也要接受謾罵。”

格維爾揉了揉臉:“唉,當?個創世神還真不?容易。”

不?僅要顧慮數據平衡,甚至還要接受自己創造出的生靈的怨懟。

“我會盡量縮短我們在光輝山脈停留的時間。”

莉迪亞斯忽然說。

她轉向伊爾:“開啟通往大陸南方的結界,需要塞西利婭女王的允許。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要覲見一次女王。現在我們必須把這個覲見的流程盡量縮短。”

她攬住珞珈的肩頭,安慰地按了按:“別擔心。精靈們現在已經很?少?會聚集在一起了,即使覲見女王的時候,也不?會遇見幾個精靈。”

精靈們不?會死亡,也就不?在意受傷,因此?精靈女王的身邊並不?會像人類的統治者身邊那樣圍繞著?大量的衛兵。而由於精靈大多都是魔法師,少?數不?是魔法師的,又是生活簡樸的戰士,因此?也就不?需要有?太多的仆人伺候。

“我們甚至可以申請單獨覲見。”

莉迪亞斯沈穩地說:“鑒於我的身份特殊,我可以請塞西利婭女王獨自一人接見我們。”

她是人類最強大的帝國?之一的公主,也是下一任皇帝,她的母親迦爾維亞陛下和精靈女王有?著?深厚的淵源,而她本人又是精靈王子的未婚妻。這樣的身份,無論是於公於私,都足以得到精靈女王的另眼相看。

“精靈女王的宮殿很?大,申請單獨覲見的話,一千米內都不?會有?其他精靈存在。”

“我們只?用和女王說短短的幾句話,請她幫助我們打開結界就好了。覲見結束之後,我們就立刻離開宮殿,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山脈。伊爾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快馬加鞭的話,大概只?需要三四天就可以抵達大陸南方了。”

珞珈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明白的。其實……”

她笑了笑:“只?要事先做好準備,即使是純血精靈,也不?會讓我太難受。”

她伸手拍了一下伊爾的肩膀:“畢竟我可是和這位精靈王子共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就算是鍛煉也應該鍛煉出來了。”

肢體?接觸的那一瞬間,一陣輕微的眩暈從手掌處傳來。

“你被上了個debuff。”

格維爾打開控制臺:“輕微眩暈,持續五秒,期間不?能使用耗藍技能,也不?能通過吃東西和喝藥水解除。”

他伸手在控制臺上點了幾下:“幫你清除了,不?用謝我。”

珞珈立刻笑了,輕松地對莉迪亞斯說:“大概是創世神保佑吧,我現在覺得自己即使和純血精靈近距離接觸也不?會有?什麽不?適的癥狀了。”

“你這次覲見精靈女王,應該還有?其他事情要說吧?”

比如討論婚禮細節之類的。希望精靈女王能夠接受自己兒子婚禮上裝飾的花卉是矢車菊,而這有?一部分原因是由於洛爾貝涅宮廷必須減少?開銷,因此?不?得不?壓縮皇儲婚禮的預算。

珞珈曾經近距離目睹過兩位男爵為子女婚禮的安排而進行的討論,那次經歷讓她對人類貴族的婚禮產生了濃重的心理陰影。

想來人類皇儲和精靈王子的婚禮細節,不?可能是一兩句話能夠討論得清的。

“不?必顧及我而壓縮和女王的談話時間,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珞珈聳了聳肩:“畢竟我可是咱們三個人當?中最強的。”

“看到你這麽有?活力那我就放心了。”

伊爾說:“那麽,進入光輝山脈前?的最後一條忠告,還是給魔法師的。”

他說:“你還記得我在人類國?度時的打扮吧?”

珞珈點頭:“記得,你穿著?一身長?到腳踝的黑漆漆的鬥篷,兜帽遮住了整張臉,我甚至都擔心你因為看不?清路而跌倒。”

這不?僅因為他是一個少?見的精靈,更是因為他頂著?洛爾貝涅皇儲的臉。

……雖然是性轉版的。

“很?好。”

伊爾點了點頭:“那麽,魔法師,在我們行走在精靈宮殿時,你務必要保持著?這種打扮。”

“絕對、絕對不?能讓除了女王之外的精靈看見你的臉。”

“我能知道原因嗎?”

珞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臉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伊爾想了想:“要不?你就當?自己長?了一張十?分受精靈歡迎的臉,不?讓它被其他精靈看見是為了防止引起麻煩吧。”

珞珈無言地沈默了下來,轉而向格維爾吐槽:“他真的覺得我會相信這種理由嗎?”

“這種奇怪的理由是個人都不?可能相信吧?他們精靈族不?是早就失去世俗的欲望了嗎?”

格維爾也無言以對:“他難道不?能編一個像樣點的理由嗎?說你長?了一張讓精靈十?分厭惡的臉,怕你被精靈群毆都比這個理由靠譜吧?”

“但是他既然都敢用這種理由敷衍我,就說明他一定不?會向我透露真實的理由。”

珞珈長?舒一口氣:“算了,又不?是沒穿過那種從頭到腳的鬥篷。”

她身上可是背著?半打通緝令,有?的時候還是需要隱姓埋名的。

珞珈伸手抓了一片從半空中飄落的樹葉,把它變成?一件長?及腳踝的黑色鬥篷,規規矩矩地穿上,用兜帽遮住了臉:“怎麽樣,這樣行不?行?”

因為這件鬥篷是她從樹葉變來的,因此?從她的視角望去,它還是一片被頂在自己頭上的樹葉。

既能遮擋容貌,又不?會影響視線——這就是魔法的便利之處了。

她相信不?會魔法的伊爾和莉迪亞斯都沒有?穿過這麽舒服的鬥篷。

伊爾將?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不?錯,從外面看不?到你的臉,這樣就可以了。”

他又最後囑咐了一遍:“見到任何東西都不?要驚訝,不?要靠近水源,不?要讓別人看到你的臉——我們不?會在光輝山脈過多停留,所以你只?需要做到這幾點就可以了。”

珞珈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覲見統治者。”

甚至不?是第一次覲見對她不?懷好意的統治者。

“走吧,”伊爾眺望遠處:“再?走個幾十?公裏,我們就能看見第一個哨站了。到了哨站,我們就可以用魔法陣通知宮殿,提前?向塞西利婭女王申請單獨覲見。”

“我給你加了個‘不?能施加任何debuff’的buff,”格維爾說:“暫時先設置為維持七天吧。在這七天裏,你不?用擔心接近精靈會給你帶來眩暈了。”

即使接近精靈會眩暈是“命運缺失”所導致的,但這種眩暈在控制臺上所表現出來的形式就是一個眩暈的debuff而已。

而對於創世神來說,想要消除一個debuff,簡直輕而易舉。

只?要是能夠顯示在控制臺上的東西,就都逃不?過創世神的掌控。

“不?過,你暫時不?要去喝光輝山脈的水。”

格維爾說:“接近精靈產生的debuff好消除,但我擔心喝了光輝山脈的水會產生的不?是單純的debuff。這方面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你要是真的渴了,我可以用控制臺給你生成?水和食物。”

珞珈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擡眼望向蒼茫廣袤的光輝山脈:“在這命運遺棄之地,願創世神聆聽我的祈禱,願創世神賜予我庇護。”

格維爾微笑:“創世神聽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