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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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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喊聲,聶源楓心下一沈:梓煜的功夫他很了解,普通人根本近不了那人的身;而且,這個堂弟自小跟他在沙場摸爬打滾,火力來水裏去都沒露過怯,到底碰上了什麽事會讓梓煜如此失態、甚至還十分驚恐?

雖然剛才的話說到一半,讓聶源楓很不甘心,當下他一手摟住穆謠的肩,一邊小心把腳挪下床,以免讓對方看出端倪;一邊在穆謠耳旁低聲說道:“梓煜可能遇到危險,我們趕緊過去看看他有沒有出事。”

穆謠摁住他的手:“讓我去吧,你這個樣子,不要再亂動了。”

“不,這些只是皮外傷,”聶源楓怎麽可能會讓他只身冒險,安慰般捏了捏他的肩:“別忘了我底子好得很,不礙事,快走吧。”

說罷,聶源楓臉上維持著“痛苦”的神情,身體倒是自如地從床上站了起來,牽起穆謠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兩人循著聲音尋到一間門上貼著“囍”字的屋子,屋內還擺著一對紅燭,似乎是一間新房。

房內傳出一個女聲:“你個淫賊!竟然敢冒認媒官府的雜役?本姑娘看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

程梓煜癱軟在椅子上,脖子青筋爆現,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詭異的是明明手腳沒有受制,他卻像被看不見的枷鎖綁住一樣,全身乏力。

一位穿著鵝黃蘭花長裙的姑娘站在他跟前,微微俯下身,手上握著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冷聲道:“這一針下去,你就會斷子絕孫,說不說實話?”

穆謠和聶源楓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住手!”以眼神示意梁上的暗衛準備動手,聶源楓先是厲聲喝止那位姑娘:“你是何人?快放開他!”

那個姑娘轉過頭,見聶源楓一身血跡,後面又跟了個“女子”,令人生疑,下意識退後兩步,手就要往衣袖探去。

此時程梓煜大喊道:“小心!她袖中有藥粉!”

聶源楓擋在穆謠身前,暗暗運氣,警告道:“你是不是與無良冰人是一夥的?念你年紀尚輕,假如你現在束手就擒,尚且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那女子聽得一楞,反擊道:“賊喊捉賊騙誰呢?!明明你們才是無良冰人!居然在茶裏下迷藥,以為本姑娘嘗不出來嗎?”

聽見她的話,穆謠和聶源楓怔住片刻,那女子似是以為兩人被震懾住,威脅道:“依我看,你們才該及早回頭是岸,本姑娘可是刺史大人的賓客,若是你們敢對我不敬,顏刺史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姑娘你誤會了。”穆謠反應過來,一手按住身前的聶源楓,一手從懷裏摸出證明身份的玉佩,高舉到那位姑娘眼前,說道:“這是媒官的玉佩,上面雕有斧頭和秤,乃是朝廷工匠打造,姑娘請看。在下媒官府穆謠,攜下屬來緝拿無良冰人。”

女子聽出他的聲音是男子,又定睛一看眼前的玉佩,臉色大變,手不知不覺垂了下來,眼珠在程梓煜和另外兩人臉上來回打轉,半帶遲疑開口道:“那他,”她擡手指了指動彈不得的程梓煜:“他真的是媒官府的人?”

“小爺一早就說了!我是來救你的!”程梓煜忿忿瞪著她:“你對我做了什麽?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

“我……”女子看起來有些心虛,緩緩上前低頭道:“只是簡單封住穴道而已,我以為你跟那些人是一夥。”

她提起銀針,不顧程梓煜連聲不滿大吼,在他的肩膀與後頸處飛快刺了兩針,便見程梓煜忽而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女子出聲勸阻道:“穴道剛解開,先不要動作太大,以免經絡運行受損。”

“你……”程梓煜氣急敗壞,又忌憚女子手上的銀針,躥到聶源楓背後,咬牙切齒道:“刁民!”

“刁民?我何刁之有?”女子被激怒,反駁道:“我可是苦主,本來只是來問媒的,發覺茶水中有迷藥,當然是要奮起反擊了,你又不說清楚!”

程梓煜還氣在上頭,卻被聶源楓按下,只得甩袖對那女子吹胡子瞪眼。

穆謠便客氣說道:“這位姑娘既然是苦主,何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媒官府,指證那些無良冰人?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自從得知穆謠是媒官後,態度恭敬不少,當即行禮回道:“小女子姓蘇,名念柔,家父與祖父均是當朝禦醫,受邀到顏刺史大人家中替刺史夫人調理身體。穆大人可以向顏大人求證。”

蘇念柔望了一眼聶源楓,向穆謠詢問道:“這位公子似乎受傷了,小女子可以替其醫治。”

聶源楓心下一凜,暗叫不好,尋思得找個理由婉拒,旁邊程梓煜馬上搶白道:“誰要你治!沒安好心!”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恰好後院傳來一陣喧嘩聲,正是守在後門的雜役押住陸師爺與陸姨,等候穆謠發落。

“先押回媒官府,”穆謠掛念著聶源楓的傷勢,轉過頭對他說:“你別跟著了,我讓人送你去看大夫吧。”

聶源楓見他神情關切,心裏甜滋滋,臉上快要止不住笑意,便順從地回道:“好,都聽你的,你也先換一身衣服。”

不過,聶源楓執意讓程梓煜護穆謠在身邊,穆謠拗不過他,只得換過備好的官袍,帶著一行人回到媒官府。

根據蘇念柔的證詞,她本打算到媒人館問媒,當小廝給她奉上花茶時,憑著多年行醫對草藥的敏感,她馬上就嗅出茶中異樣,接著便將計就計,伏在床上準備殺對方個措手不及。

不巧扮作農夫的程梓煜推門而入,於是便有了方才穆謠與聶源楓看到的那一幕。

而據程梓煜的說法,他對陸師爺謊稱自己大齡都娶不到媳婦,死皮賴臉懇求對方“只要是個女的就可以”,然後他一進門,隨即中了蘇念柔圈套。

“原來如此,”穆謠在離開媒人館時,已派了一名雜役到顏府打聽,確定蘇念柔並無虛言,便勸說依舊箭弩拔張的兩人:“其實只是一場誤會,你們兩人都是無良冰人的受害者,無謂傷了和氣。”

“哼。”兩人不約而同地別過頭,不願再看對方一眼。

望向跪在堂下的陸氏夫婦二人及小廝,穆謠氣不打一處來,一拍驚堂木,怒斥道:“你們簡直喪盡天良,為了區區幾銀子,毀掉多少個無辜男子與女子的一生?來人,先打五十大板,再拖去游街示眾!”

處理過陸氏夫婦二人,穆謠揚聲叫住打算離開的蘇念柔:“蘇姑娘請留步。”

“大人,是否還有什麽需要民女效勞?”蘇念柔問道。

“是的。”穆謠從案邊站起,誠懇開口道:“希望能請蘇姑娘幫個小忙。”

“大人,三思。”程梓煜有種不祥的預感,勸阻道:“像她這種只會用醫術傷人的江湖郎中,不可輕信。”

“你胡說什麽!”蘇念柔氣得跳腳:“我家世代行醫,家中還有聖上禦賜的‘妙手回春’金漆牌匾,哪來的鄉下人,不識擡舉!”

“別吵了。”穆謠攔在兩人之間,有點頭痛,這兩人大概是八字不合吧,他轉向蘇念柔,說道:“方才蘇姑娘也看見,本官的屬下袁公子被奸人所傷,蘇姑娘醫術高明,可否請姑娘為袁公子作一番診治?在下一定會好好酬謝姑娘。”

蘇念柔聞言,爽朗笑道:“既然是為了捉拿無良冰人受傷,民女又怎可以收受大人的報酬?大人不必如此客氣,叫我念柔就可以。”

眼看穆謠就要蘇念柔邀請到府上替聶源楓“診治”,程梓煜著急又無可奈何,只得趁著兩人不註意,悄悄讓潛伏在媒官府的暗衛趕緊去給“病人”報信。

不多時,三人回到穆府,穆謠便帶著蘇念柔直奔聶源楓的房間而去。

彼時聶源楓正躺在床上“閉目養傷”,還沒來得及查看暗衛回報的消息,一打開門,便見穆謠和蘇念柔站在外面,身後還有一臉“大事不妙”的程梓煜。

他只得強作鎮定開口道:“怎麽了?蘇姑娘也在這裏?”

穆謠細細打量此時的聶源楓,那人臉上的血汙已洗凈,換上幹凈的衣袍,身上難掩貴氣,當日在醉仙樓碰見的翩翩公子又回來了。

而他腦海裏不住想起剛才媒官府中陸氏夫婦的證詞,頓時怒火中燒,又不得不顧忌著在場的蘇念柔,按捺著脾氣說道:“我方才得知,蘇姑娘乃是名醫之後,便厚著臉皮請她來幫你看看傷勢,你不會拒絕我一番心意吧?”

“當然不會!”聶源楓心下“咯噔”一響,下意識咽了一口水,不得不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便勞煩蘇姑娘。”

蘇念柔不知兩人的糾葛,欣然請聶源楓坐下,便開始替他把脈,不多久她便歡喜地對穆謠說道:“大人放心吧,袁公子脈象和緩有力,定是身體強健,絕無大礙。”

穆謠冷著臉瞥了聶源楓一眼,見後者心虛地躲開,心裏的火氣又旺了幾分,又對蘇念柔說道:“我今天看他似乎是受了些頗重的外傷,不知道要不要緊?”

“哦,也是。”蘇念柔想起今天看到聶源楓的樣子,應當是失血不少,她試著掀起對方的衣袖,卻沒發現半分傷痕,又再仔細探脈,疑惑了半天,才說道:“不對呀,今天袁公子看起來傷得挺重,但脈象又一點不像氣血受損的樣子……”

“因為我老大他自幼習武,身強體壯嘛!”程梓煜插話道,不想卻同時被穆謠和聶源楓狠狠瞪了一眼,一下便噤聲。

“可是……”蘇念柔還想說些什麽,但不知為何,她始終探不出脈象有任何不妥。

這時,穆謠又不放心般問道:“今天下午他還吐血來著,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地方傷到了?”

蘇念柔一聽,便讓臉色有些蒼白的“袁公子”張開嘴,凈看一眼便笑道:“沒事,舌尖破了而已,可能是上火,讓人煮些涼茶服下就好。”

“嗯,”穆謠涼涼地看了聶源楓一眼:“可能我也需要。”

蘇念柔也有點不好意思,虧之前還誇下海口,說自己醫術高明,便對穆謠說道:“我回去看看醫書,再找些合適的補藥,大概是我學藝不精,讓大人失望了。”

“沒有的事。”穆謠衷心感激她,對蘇念柔深深一行禮:“蘇姑娘果然醫者父母心。”

客套幾句後,穆謠禮貌對她與程梓煜說道:“我有些事要與袁公子商談,禮數不周,還請見諒。”

送兩人走出房外,穆謠關上房門,臉上笑容倏地消失,方聽見背後響起那人的聲音:“我也有事想對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副CP上線_(:з」∠)_

聶源楓:老婆你聽我把話說完!

穆謠:讓你演!你有種再演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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