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關燈
晚間突發狀況, 況且校區離市中心隔了幾十公裏的路, 因而童謠未在公寓久留。

也更加沒有過夜。

並非刻意廝磨打混, 只是在一起時, 時間似乎總是過得很快。似沙漏倒置而無聲, 自指間無聲息地流走。

出門時星月已經悄悄地騰起了,先前若陰霾的濃雲也已散開。童謠背著包, 陸知行便等在門外,看她出來, 眉角略挑了下,“東西都帶齊了?”

聽他出言, 她下意識地回望了下。

其實沒有什麽東西落下, 她檢查過, 都已經帶齊了。然而回頭望過一眼,待走到了他身邊,她低眸,很自然地與他挽起手,十指親密地交扣。

這才仰起臉, 與他投來的目光對視著,她肯定地說:

“都帶齊了。”

唇勾了勾, 陸知行將她的手幅度微微擡起。正對著電梯,上方的熒光一格一格地跳動著,靜靜的兩秒,他唇微掀:“明天要不要跟哥哥一起走紅毯?”

“……?”

心跳了下,童謠擡起頭來。

他指的是次日晚間番陽一場慈善晚宴, 外媒時尚業界的龍頭雜志所辦。各界名流要來不少人。

次日過中午,約十二點一刻的時候,童謠收到消息,四個字言簡意賅的:“我在樓下。”

他沒催她,只她自行出門,無端的腳步加快,下樓,透著一樓整面的透明玻璃,便可見那一道頎長俊逸的影,恰恰好地立定在臺階下。

只停頓一下,不到半秒鐘,童謠走下了臺階。吸取了昨晚的教訓,她一邊走一邊留心著腳下,只在最後一步時擡起眼,下意識步伐踩下——她沒有崴腳,但他已經把她半攬半抱地接到懷中了。

“……”四目相視著,童謠看見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心微滯一刻,她問:“你怎麽在這裏等我了?”

大約是考慮了男女有別,之前他等她,都是在宿舍樓對面的合歡樹下。

樹冠叢生入雲,枝幹高聳,他徒然一身站在那裏,挺拔高大,渾渾然是玉山傾頹模樣,與那樹相襯,彼此皆是風景。

只是遙遙瞥一眼,是很好看的模樣。

像難以被拆解的世紀難題,對她充滿了吸引力。

對著她的疑問,陸知行好看的鳳眸收斂了,微勾起唇,吐息悠然地:“——防止有人摔倒。”

“……”落在他懷抱,童謠仰起臉,不甚認同:“我又不是見你一次就摔一次。”

“嗯,”如幾分好笑般的,他微俯下身,眼尾展開半笑不笑的弧。檸檬香近,陸知行亦低低徐徐地道:“是我,見你一次就想抱你一次。”

童謠,“……”

甜言蜜語警告。

手挽著手,直至上車。約好一起吃中飯,童謠系好安全帶,聽他說先去吃飯,便偏首去瞧一側,“知行哥,”

車還沒有發動,陸知行單只手才扶了方向盤,只聽了個開頭便打斷,“不要。”

“……”

甚至還未開口,他便明了她要說的是什麽了。

陸知行說著,朝她瞥來,伸了右手勾動在她的小指,唇角亦微勾,“別總關心哥哥吃飯的問題,謠謠。”他說:“你是哥哥的女朋友,又不是哥哥的小廚師。”

他一邊吐辭清淡地說話,長指與她的指交錯著纏在一起,像藤蔓和纏枝般地相牽,指腹抵在掌心,如無意般地輕輕撓在她手心的膚。

微癢,有些打亂著她的思緒。讓她忍不住按住作亂的手指,童謠擡眸,“我不介意。”

她說的不介意是……不介意二者兼而有之。

陸知行俊臉微怔,就著相牽的手將她的手拉近,在她素白的手背上親了親,“嗯,”視線下落在她的手,忽而鳳眸偏轉,眼波是瀲灩的,而他掀了唇,聲線仍是清淡,卻又壓低:“——可我介意。”

洗手作羹湯這回事,偶爾為之是浪漫與情調;

可若是日覆一日周轉在廚房與竈臺……那便沒意思了。

他不需要她這樣,就算為了他也是一樣。

前手掌被捉在他的掌中,他吻過的地方如還殘存著溫柔的印跡。如帶著熱量和電流,一徑地傳遞到四肢百骸,將她定格在了副駕的位置,一動也不能動的僵直。

臉正燒著,然而始作俑者卻已經放下了她的手。

於是是先去餐廳吃飯,而後再去的化妝師的工作室。

到工作室,開門的是個男人,童謠打量過一眼:休閑款式的西裝背帶褲,褲腳露出腳踝,皮鞋是錚亮的皮面,頭頂著帽子還戴得半歪——一副雅痞的樣子。

年齡大約四十五上下,似是為了搭配那一身雅痞的穿著,胡子也是拉碴的,眼圈下有濃重的黑眼袋。開門時還揉著眼睛,“怎麽來這麽早啊……”

繼而睜眼,微怔了怔,看向身前的男人,“陸總,這就是您的女伴兒?”

陸知行薄唇掀動,“我女朋友。”

“……”男人這便了然了,嘖了一聲:“男貌女貌的……真是。”

他邊說著,邊從上衣口袋摸了名片出來,朝童謠遞過來,又是笑:“歡迎光臨小美人,我是Bruce Li,直接叫我Bruce就行了。”

“嗯,”見女孩低眉在那張名片,陸知行俊逸的眉結隨便蹙了蹙:“叫他Tony也行。”

Bruce,“……”

玩笑過後登堂入室,細碎幾句交談,童謠了解到這是個美籍華人,只是祖籍在番陽市,雖然在美國長大,但對中國文化有著骨子裏的好感,於是飛來番陽。起先只是想在這裏試試手——

言及此,Bruce笑道:“沒想到一來就舍不得走,到現在都已經整整十二年啦。”

粗略介紹過了一番,Bruce示意童謠去偏裏面些的試衣間挑衣服,瞥見童謠仍側首去瞧身邊的男人,他只當是小姑娘家有什麽不必要的擔心,於是一笑,姿態自然地道:“嗨,別擔心,我跟你一樣,都喜歡男人的。”

童謠,“……”

其實不如Bruce所想,童謠並沒有那麽多的顧慮。

她相信他,當然也會信屋及烏地信任他身邊的人事。

如是去挑衣服,挑的是襯衫款式的裙子,款式保守,拼接式的剪裁卻很新穎別致。

絲綢質地的光滑緞面,如牛奶般的很富有垂墜感。一色的白,只是腕間的袖口拼接蕾絲,下裙是前短後長的造型,風琴般的百褶,前側長度在膝以上。整體裸露無幾,因此襯托那一雙腿在外便是格外的細潔美麗。

挑好了裙子再做造型,Bruce的手略撥了撥她的頭發,又對著鏡子瞧了下,半是自言自語地道:“發質很好,但長度不夠……也不用燙了,我就給你吹一個吧。”

雖然只是洗剪吹,他卻敬業,因而做起頭發時間也格外的長。到後面造型需要,童謠必須低著頭,Bruce梳發時下手微重,然而仍在可承受的範疇內,因而童謠沒說什麽。

只是這時間裏,化妝間的門被無聲推開。陸知行隨之走入,便覷見女孩在冷白而明晃燈色下微低的眉眼,眉心是纖細而微皺的,而Bruce仍無知無覺地拿著梳子和吹風定型。

眉蹙了蹙:她頸椎和腰椎都不好,她對他說過。

頸椎和腰椎都不好的人,既不適合低頭,也不適合久坐。

念及此,陸知行擡起兩條長腿走過去,Bruce亦察覺了,四目相視間,男人線條明晰的下巴向下輕點了點。

Bruce,“……”

得,Bruce聳聳肩,毫無意見地把梳子和吹風兩樣交到他手中去,繼而走出。

一切發生在無聲無息間,只是一瞬間的工夫,童謠覺得發絲間的力道變得輕柔了起來。

有輕微奇怪,但出於慣性,也出於剛剛Bruce的囑咐,她沒有擡頭。

只是忽然的,有一道男音在耳畔低低地響起了,“謠謠,把頭擡起來。”

“……”童謠擡了頭,循聲回望:“知行哥。”

陸知行替她吹梳著發,低了眉眼看她,不鹹不淡地應聲,道:“為什麽不拒絕?”

“拒絕什麽?”望著他,她有些不解。

“你頸椎和腰椎間盤突出,”他掀唇,聲線清淡地解釋:“不能低頭和久坐。”

童謠,“……”

說起來,她這裏突出那裏突出,還是那時候故意回避他刻意編造的理由。

素材來源就是爸爸的CT片子和診斷說明,看過一遍,她也記下來了。

說謊翻車現場。

她抿了抿唇,“……我忘了。”

他嗯了一聲,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道:“站起來。”

童謠依言站了起來,而化妝間的鏡子只能在坐姿時映出全貌,到了站起時便映照不到胸以上的位置。看不見鏡子裏的彼此,童謠問:“知行哥,你也會吹造型嗎。”

“不會。”

“……”

把她的頭發梳順在掌心,覺察出她的失言,陸知行勾了勾唇,沒出聲。

他說不會,然而等到吹完再去看:並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再去擡眼與他對視著,她小聲道:“你……不是很會嗎。”

陸知行眉目之間流淌愉悅顯見,低頭在她的左眼皮上親了親,“先抑後揚。”

又在她的右眼皮上輕輕地吻了,“欲揚先抑。”

童謠,“……”

如唇吻親近在耳邊,他低低地笑,問她:“怎麽樣?”

有些失言,手臂卻慢慢伸出圈住了他的腰,她仰著頭,眼睛直視,“Nice。”

聽見吹風聲止,Bruce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正好還得給另一個人做造型,於是推門走入了。因而猝不及防便瞧見相擁的男女,明朗的光線如筆繪出彼此交錯在一起的身影,白裙子與黑西裝挨得很近而互相映襯,色彩對比分明,姿勢亦極其親昵:女孩環抱著男人的腰,而他俯首些微,在她耳邊不知絮語著什麽樣的話。

只是如落筆緋色在瑩白側臉,入目是星點的,細碎而不分明。

Bruce,“……”

Bruce抱拳,“打擾了,告辭。”

……

然而畢竟還是做好了造型。

相比於女人的造型,男人要簡單很多,何況是慈善晚宴而非秀場。因而只是正裝多了些花樣,領帶換成了溫莎結,頭發後梳固定。Bruce一邊動手,一邊回頭對童謠道:“發際線還可以,以後應該不會禿。”

童謠,“……”

陸知行,“……”

到晚宴時時間尚早,然而已經有人入場。然而亦有媒體和大炮在入口等著,陣容整齊。

前幾日剛上過熱搜,陸知行與童謠入場便形同自帶流量,因而被一通拍固然是少不了的。

此前雖然上了熱搜,但畢竟人沒出校園。都在校內,彼此間又都是同學,再怎麽關註,態度上也多少要有所收斂。到此刻則不同些。

當著多少道的高清鏡頭,閃光燈與快門聲交錯——於她而言,這是第一次。

有話筒舉到跟前來了,隨之是連珠炮般的發問:“您好,你們就是之前上熱搜的那對情侶嗎?”待童謠回答,她卻是感嘆般的自行補充了:“真的很般配很養眼啊。”

“到現在為止,關於你們的超話閱讀量已經過五億了。有網友說是炒作營銷,理由是這樣的神仙愛情根本不可能存在,您怎麽看?”

“……”

無暇思考與回答,那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面前雖是舉著話筒的記者與扛著攝像機的攝影,然而問題接二連三步步緊逼,也讓人自覺如身置槍林彈雨。

人雖無覺,但挽著他的、也是落在腰側的手卻微微收緊了,繼而攥在了單薄光滑的面料。

只是忽而的,寬大的手滑自她小臂而向下,過腕線而交握住她的手。一指一指,他逐漸地將她交扣。

童謠擡了眼眸,卻見他並不顧及媒體,只與她交扣著雙手,轉身朝場內走去。

她怔了下,旋即亦步亦趨跟了過去。

媒體,“……”

恩愛石錘!拍鴨!!!

采訪環節只在紅毯前後,入場後便不再有。緩步走入,場內吊燈水晶瑩潤,落地是明晃燈光,臺上座位尚少人坐,場內衣香鬢影錯落。現場是環形設計,一圈擺盤有蛋糕和各式甜點酒料,只是沒幾個人當真去碰那些,大多不過端了杯香檳意思意思而已。

初才入場,二人的手挽在一起,有熟人來與陸知行打招呼,站得略遠。走過去之前,他便俯身在童謠耳邊淡聲道:“不能碰酒。”

本來倒也不必,只是她的酒量……

不得不上心些。

聽著他的話,她嗯了一聲。

輕微心虛。

那一道的頎長身影還未完全離開視域範圍,只是忽然,有人手勢極快在眼前動作了下。童謠視線偏轉,一張名片便被遞到了她眼前來。

未動手去接,她只擡眸去看:是保養極好的中年人,西裝與容貌皆平整周正。

對方亦朝她望來,語調客氣:“你好,寰宇影視,薄凜。”

……寰宇影視。

若放在影視制作這一層面,寰宇影視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業界龍頭。如今風頭最盛的季楚就簽在寰宇名下。

薄凜是寰宇的首席執行官,也是幾大股東之一——股東會上能拍板拿主意那種。

童謠之所以會知道這些,還是因為季楚的粉絲就在身邊。

裴雯是季楚的事業粉,從他出道汲汲無名而一路養成,到如今季楚一直花路,裴雯卻不知對經紀公司有多少不滿。

電視劇當然比電影賺錢,也穩當——季楚又正是頂流當頭,寰宇便接了一堆的大IP。IP頂流,書粉和營銷號撕一波,書粉和演員粉絲撕一波,演員粉絲和演員粉絲撕一波,演員粉絲和營銷號撕一波,演員粉絲和經紀公司撕一波……話題熱度蹭蹭往上漲,公司自然賺得盆滿缽滿。

相比之下,藝人的前途並非完全不重要,只是位置偏後。

畢竟,快錢好賺。

……

對方見童謠沒接,也並不惱,只是禮貌得體地微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認識一下。”他說:“如果你有進娛樂圈的想法。”

翩翩得體,薄凜又將名片遞過去。

只是忽而,一只修長勻稱的手卻伸過,將那張名片接走了。

水果淡香拂落,繼而響起的是男聲清淡,擲地有聲的:

“那我就替她收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登堂入室這個成語這裏肯定是用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