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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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先前童謠其實已經吃過了, 因而只喝了一半, 胃便覺有些撐, 再要舀下一口——陸知行的聲音便清淡地撂在了前頭, “吃不下就不吃了。”

童謠, “……”

童謠默默放下勺子,臉微低, 小聲,“其實我還吃得下。”

“嗯。”

“我只是不想吃了。”

“……”

正逢此時一列白大褂推門而入——那陣勢很顯然, 是例行查房。

領頭的老醫生看起來有些歲數了,頭發也花白了大半, 看著文質彬彬的很儒雅。身後跟著的男醫生倒是都很年輕, 模樣約二十餘, 大概還在規培期的樣子。

甫一進門,老醫生先是瞧了眼病床上的男人,語意不明地哼了一聲,又轉眼看了童謠一眼,“他任性就算了, 你是家屬你也跟著一起任性,你當是打麻將三缺一?”

童謠, “……?”

撂了這句話,老醫生也不欲解釋什麽,徑直就直沖沖地向著陸知行的方向,卻是年輕的男醫生甫一瞧見童謠便怔住,視線持續凝在其上好幾秒。直至老醫生連呼了幾聲名字, 他才回過神來,“主任,怎麽了?”

見他分心,那老醫生也只一皺眉,道:“把片子拿過來。”

年輕男醫生依言做了。

遞過片子,年輕醫生眼光有意無意往那纖細而立的一道影上瞟,驀然卻覺一道視線不輕不重地落在身上,刀匕般冷冰冰的。年輕的男醫生不覺打了個寒顫,然而擡頭去看——四下並無異常。

應該是錯覺,錯覺。

當著面,老醫生仔細看過了幾張CT和核磁共振結果,微微皺眉,“沒什麽問題是沒什麽問題……但我建議你再觀察一下,等兩天再出院。”

……出院?

童謠偏首轉向病床上的男人,“知行哥,你要出院?”

陸知行嗯了一聲,不鹹不淡的,語調很平,也幾乎聽不出有什麽起伏情緒:“還有事情要做。”

童謠未及勸阻,老醫生便道:“也行吧,”話音撂下,他看向童謠:“那這兩天你就陪著你男朋友,沒事最好寸步不離,有事直接打120送醫。”

童謠,“……”

聞言,那緊隨在旁的年輕男醫生臉色便顯露幾分失望的微微。

然而去看那病床上的男人,五官是出塵的俊逸,縱然腿部有脫臼暫時不能下地,然上身坐得筆挺。站在他身側的女孩亦極年輕而美麗,只是眉眼低垂而缺少表情,因而那容色也顯得冷淡逼近冷漠。

——無可否認,只單從外形上看,這的確是極登對而養眼的一對。

事分輕重緩急,於是童謠問:“醫生,他現在的情況適合出院嗎。”

老醫生擡眸,悠悠然瞧了童謠一眼,“你問我適不適合,那當然是不適合;但你男朋友問我的是可不可以,那其實是可以。”

童謠,“……”

老醫生道:“穩妥起見以防萬一是不適合……不過一萬裏也就一個是萬一。”他看了看童謠:“所以我讓你這兩天沒什麽事就盯著他,有什麽事就去打120。”

術業有專攻,既然在醫院,醫生就是絕對的權威。

因而在老醫生自言自語自下論斷的全過程中,童謠幾乎一句話都沒說——或可說是來不及說,就簡單粗暴地被對方給否認或者是打斷了。

站定在一老一少兩個白大褂前,她側身立著,鬢發攏起弧度柔和的下頜,在或許有失偏頗的話前也沒有否定,只有羽睫微垂的安靜。

病床上,陸知行靜靜凝睇在她的臉,薄唇勾了勾。

門關上了,人走了。

童謠垂著手,唇微動,欲言終止。

然餘光卻觸及他要下床動作,她立刻上前去扶,“知行哥,”她一邊扶著他的胳膊,一邊問:“你準備怎麽回去。”

他聞言未答,只是瞟她一眼,開腔聲線清淡,“你不攔我?”

看剛剛她跟主任醫師對話的態勢——確切地說是她聽主任醫師說話的態勢,全程認真地聽著,不時地做著筆記,就像記的不是醫囑,而是考試的重要考點——他以為她會攔。

男人投來視線,淡靜幽深。

對上他雙眸,童謠睜著眼,“我不能攔著你發家致富。”

陸知行,“……”

轉首,陸知行掀唇淡淡,答了她剛才的問題,“走回去。”

童謠,“……?”

她睜眸看他,“怎麽走?”

“用腿走。”

童謠,“……?”

陸知行偏首看她一眼,一雙漂亮的鳳眸微瞇著,薄唇勾起弧度,吐息悠然地問:“不是走回去,還能怎麽回去?”

只是說著,頸間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圈,他修長的手擡起,又不連串地咳了兩聲。

有些被他問倒,童謠也沒有照顧腿腳不便的病人的經驗,思緒卡殼,忽然道:“我……可以背你回去。”

陸知行俊顏微怔,而後從喉間低而長地呵笑了一聲,笑意收斂,他眸睨過來,淡然開腔,“你背得動?”

視線向下,童謠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然後擡眸,與男人漆黑視線對上,再完整掃過他挺拔坐姿。

不需要具體數字,肉眼即可觀測他身高近一米九。

因而體重再輕……也不會輕到哪裏去。

童謠,“……”

她動了動唇,“一切皆有可能。”

陸知行,“……”

童謠,“以大多數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輪不到拼天賦的地步。”

陸知行,“……?”

片刻,陸知行不溫不火地開腔,“有輪椅。”

童謠,“……”

他長指便朝墻邊的位置指了指,而她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有輪椅在折疊後擺在靠墻角落裏。只是因為地方隱蔽,她先前並沒有註意到。

收回視線,童謠看他一眼,“……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陸知行唇一勾,似笑非笑的,“我以為你看到了。”

“你說你走回去。”

“我以為你知道我在開玩笑。”

“……”她不知道。

他指出有輪椅,問題得到了解決,她也沒有多餘的意見。立刻便動起手來,很快地把輪椅展開了,然後走向他,小心而謹慎地扶起他一邊的手臂,讓他大半邊身體的重量倚靠在她的肩膀。

那麽小心翼翼的,由她的肩膀扛起他的重量。

黑眸逡巡在她的臉上。

嘴上說著一切皆有可能,然而實際上,只是用肩扛住了他大半邊的身體,她都已經呈現出明顯的吃力。

唇微掀,陸知行要說些什麽,而此時扶住他的人卻像是踩到了什麽——趔趄了兩下,彼此的重心都失去了平衡。

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在雙雙倒在床褥的瞬間,她選擇將自己墊在了他的下方。

怔忡在剎那,有柔軟的觸感印上了額頭。

突如其來的失衡,他傾身壓覆在她的肩頸。

她的唇……堪堪印在了他的額上。

柔軟的,微涼的。

也透著冷淡的香。

……像本人一樣。

心的微動只發生在半秒,男人擡首,動作間挪開身體,俊逸的臉上神色比平時要微微地白上幾分。

皺了皺眉心,他聲音微啞地道:“哥哥不是故意的……抱歉,謠謠。”

沒有回答,也顧不上發熱的臉,童謠睜著眸,驀地擡手去探他額間的溫度。

……果不其然,是滾燙。

神情如常,她坐直身體,也把他扶正,看著他,“你發燒了,知行哥。”

沒有分毫疑問的語氣,這句話是肯定句。

平淡著臉色,陸知行淡聲地接,“只是低燒,我吃了藥。”

“低燒也是燒,而且,”

而且她想說……他好像是高燒。

話語停頓,她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

他出車禍的晚上,之前,從番大外街的小菜館到宿舍樓下,雨如豆大不住地落。

她和他只有一把傘。

而那一把傘,被她擁有了大半。

沒有謙讓給他的意思,到最後,他半邊的肩與背都被淋成了深色。

……

閉了閉眸,很快睜開,童謠道:“你現在不能出院。”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陸知行開腔清淡,如不怎麽經意般的,“能提反對意見嗎?”

“不能。”

“……”

到她有些吃力地將他再一次地扶正上床,陸知行唇勾了勾,吐息悠然地問:“不是說——不阻攔哥哥發家致富?”

童謠把他安置好,又站直站正,聞聲略微奇怪地看他,“你知道今天雙色球中獎號碼嗎,知行哥。”

他偏首,眼眸是征詢。

而女孩低了一雙眉睫,平淡闡述,“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今天的雙色球中獎號碼,那休息一天應該不會特別影響你發財致富之路。”

陸知行,“……”

視線凝睇在她安靜側顏,陸知行動唇,問的卻是截然無關的問題:“你等會回學校?”

想了想,童謠道:“等你沒事了我再回去。”

這番話她是盤算過了才說出口的。

在她這裏,沒什麽事情=退完燒吃完中飯晚飯洗漱過上床睡覺。

畢竟這時候他是病人。

又畢竟,雖然脫臼和腦震蕩是車禍所致,但他這一陣的發熱……跟她是有關系的。

也因此,她今天肯定是要留到一切都安置妥當才能走的。

……明天也肯定還要再過來。

然而這話一字不落地落在陸知行耳裏,一雙漂亮的鳳眸斂了斂,其中溫度便下沈了一寸。

等他沒事了……

他現在已經按她要求上床睡覺了——對她而言,的確是沒什麽事情了。

半靠著枕頭,望著側立在自己身邊的人,陸知行視線漆黑。

掀唇,他不疾不徐地道:“——我還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害,還能有什麽事,還不就是想要人家陪嗎。

誰還不是個有七巧玲瓏心的小公舉惹【狗頭】

“以大多數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輪不到拼天賦”這句話摘自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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