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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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蕭殺的官道上滾馳,這兒地勢較之前平坦開闊許多,常青的矮樹栽在官道兩側,空氣裏像蒙了層黃色的紗,地界已經脫出中原,開始逼近荒漠,人煙也分散起來。

車前馭馬的人一席黑衣,竺戴斜陽,隱約可見帽檐下堅毅的臉廓。他途徑砂石頗多之處,顛得身後車廂上下跳騰,裏面突然 “哐當”一聲,隨即又是一聲痛呼,該是車廂內的人磕著了頂梁。

葉修揉著額頭,疼得眼冒金星,他掀開簾子,朝韓文清說道:“哎喲疼……臨上石子路也不告知一聲?”

韓文清的聲音被風吹得不真切:“只能怪自己坐不穩當。”

“就算你不憐惜憐惜我,也要憐惜這藏著地圖和陣法的腦袋吧,”葉修也不放簾子,就這麽和韓文清說起話來,他觀察著韓文清的臉色,說道,“幼不幼稚你,還置氣呢?”

這是他們出城的第三天。

花燈節那晩他們在船上不歡而散。韓文清最後失望地放開他,兩人之間的氣氛又冰冷了許多,葉修執拗地不開口,韓文清問不出對方到底在耍什麽把戲,最後都無話可說,默契地要和彼此比試誰更沈得住氣。到頭來便是晨起連句招呼也不願打,備好了新的馬車,韓文清和葉修便重新啟程了。

葉修明白韓文清為何生氣,他知道是自己起了話頭卻不說清在先。其實——其實如果沒有韓文清那個突然的吻,葉修反而能坦然地將那事托出,可如今他心緒全部被打亂了,使葉修自身也掰扯不明白。倘若韓文清對他哪怕只存有半分更深一步的心思,他就得逃得遠遠的,最好是能早日將韓文清送到目的地,他就徹底離開。

他迄今沒有能徹底讓自己痊愈的良方,比較適合一個人棲身在這江湖裏,對於更多的感情,他無法贈予,也無法接納。歡好也好,其他也罷,皆是意外,不能因沈湎其中便當作尋常,若是真想為韓文清好,他寧可什麽都不能說。

葉修只想無聲地將這些都籠統埋在心底,半分破綻也露不出來。

眼下他坐在搖晃的馬車內,扶著車框看向韓文清的背影。駛至進入矮林的岔路口時,韓文清才側了側身,問道:“是哪個方向?”

葉修探出頭張望:“讓我看看。”

片刻後,他說道:“走朝右的那條。”

韓文清緩了緩車速,調轉馬蹄往右邊奔去,這便是完全偏離附近牧民駐紮點的地帶,要往荒地走去。兩人來時曾問附近牧民要了些在白沙漠中前行的法子,還有夜裏用來禦寒的寬帳。這裏氣候多變,雪常常在日光極盛的時候落下,他們視為神罰,每年必定入內祭天一番。

只有韓文清和葉修明臼這只是秘境的異象作祟。葉修算了算,應該不過三個夜晚就能到達入口,只要他們能順利破陣,不出差池。

前方天空黑沈如夜,和頭頂的血色殘紅拼接在一塊兒,像是中被天神的巨手隨意縫在一處,突兀而詭譎。

葉修不進馬車了,他在車轅上坐下,給韓文清識路。韓在他身側策馬,兩人幾乎並肩,葉修未戴鬥笠,長風刮得他眼睛有些酸疼,他幹脆撐著自己雙膝,用掌遮住半只臉。

久久無話。韓文清見他眼晴發紅,語氣硬邦邦地問道:“給你那腰封為何不圍上?”

“在下不敢,”葉修的聲音被手掌捂得甕聲甕氣,“怕你看了生氣,覺得不該對我這連實話也不願說的不爭氣玩意兒太好。”

韓文清被他胡攪蠻纏的歪理堵得氣結。葉修放下一只撐著臉的手臂,他胸口的傷痕不知怎麽的有些抽痛,但是沒有發病的跡象,葉修想了想,說:“也不用撐多久,只要先他們一步將你達至入口,順利結束此趟旅程,我也算仁至義盡。”

他將這些天的同行稱作旅程,韓文清沈默片刻,冷聲道:

“……之後你打算如何。”

“回茶館吧,畢竟還得找安文逸繼續開藥呢,”葉修笑了下,“估摸小喬也已經將宮中兵馬帶到半路了,自能尋著我們的足跡追來,到時只願能將那逆黨絞殺幹凈。之後他要回京或是繼續留在我身邊,全憑他自己想法。”

韓文清聽他說這說那,對自己安排倒是一筆帶過,只想問最核心的問題:“你的病要如何治?”

葉修頓了頓:“走一步是一步。”

說完,他故意長嘆一口氣:“要是哪日我……記得每年春寒時去那青山間替我上柱香啊。”

“胡說什麽!”韓文清喝住了他不詳的話,葉修轉回身去,不再往下開自己玩笑,他知道拿這樣的話去刺韓文清是小孩子心性,可要他認認真真對韓文清留下不知何時能用得上的永別,他只會將說辭放在嘴邊磨幾天幾夜也開不了這個口。

這麽多天來,他們從未挑破任何直白的話,葉修自知無法厚著臉皮開口去問個清楚。

他寧願當韓文清醉了,當他只是和自己有了幾次親昵之後衍生一些錯覺,當他不過是不含雜質的關心,和一貫以來習慣拔刀相助的脾氣使然……他們曾對彼此只有光風露月的欣賞和戰意,現在卻被攪得稀碎,又發酵出旁的什麽情緒來。

這情緒既不能使他們坦然無欺,又無法叫兩人痛手割舍。

第二日午時,在穿越了如風暴一般的沙瀑後,他們總算逼近了澤荒之地——這裏無人來過,沙坑像倒扣的穹頂一般偌大,仿佛連著周圍的氣流和天上的雲堆一起都要卷入這旋渦之中。他們的馬車早已停在風暴之外,這兒電閃雷嗚,卻晴朗如白晝。

小點已經藏在了葉修懷內不敢出,葉修看了眼韓文清,隱約有些擔心,他撐著傘,想暫時替兩人擋住飛來的走石,風聲尖銳得像一道利刃在割著耳朵,他朝韓文清大聲說道:“就是這裏了!”

韓文清橫起一臂置於傘面之上,暫時能露出一條觀察前方的細縫,那沙坑像枯竭的湖泊,可有異光正在隱隱透出,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仰臥在地,順著沙流的方向一並滑進了漩渦中央!

他們被這片湖泊吞入又吐出,兩人在無邊的黑暗中不停下墜,葉修眼看韓文清被巨大的氣流沖走,他趕緊旋開傘面,傘頂的機關自行擰動,有幾片薄鐵打磨的羽翼伸出,漸漸轉動起來。葉修下意識朝他大喊:“韓文清!”

後者努力放平身體,伸直了手去夠葉修垂下來抓住自己的手,他們指尖碰了又散,葉修心下一驚,在空中徒勞地撈了兩下,最後從懷中掏出那條絨皮腰封來,他朝韓文清一甩,後者總算抓上,雙手攀在腰封上。還好……葉修松了口氣,趕緊趁機拽住韓文清手臂,手心裏冒的盡是虛汗。

兩人在千機傘的減速下墜勢趨於平緩,韓文清順著葉修也握住了傘柄,葉修比他輕一些,韓文清直接接過了傘,摟住了葉修的腰,他們對視一眼,葉修無聲地挑了挑眉,移開視線朝腳下看去,不如嚇沈了多久,終於發現黑暗裏有一線光亮浮現出來。

是水聲。

兩人屏住呼吸,細細聽著那由遠處傳來的縹緲響動,比水滴落入湖面還輕,但他們真切地捕捉到了,像涓流匯進河海,它汩汩地淌著。隨著不斷的墜落,他們才發現剛剛所見的光亮正是一條明亮d鵝溪流,澤荒絢麗的天光灑滿水面,韓文清和葉修從浩渺的雲端裏墜下,終於落在地面上。

葉修咳了一聲,韓文清將手松開,兩人同時往後退了點。他們環顧了一圈,葉修收起了傘,感慨道: “風景真不錯啊。”

綠鳩從葉修的懷裏冒了出來,開始在四周雀躍地飛著,這兒尚且無人踏足,天空中的鳥群掠過繁盛的樹梢,滿眼如煙的蒼翠,原始而瑰麗,月白色的溪水一路流向天際。

韓文清問他: “可知道先帝遺物埋在何處? ”

葉修回想了一下,往東邊打量,指著不遠處的高山,說: “應該就在那山下。”

他們即刻出發,順著郁郁蔥蔥的古老森林往東前行,這裏寧靜而純粹,容易讓人忘記所有,恍若他們置身在唯獨只有自己二人的天地間,甚至雲端上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光穿透了葉縫,他們的身影被拉長在新鮮的土地間,影影綽綽地交疊。

黃鸝低飛,野禽踱步,也許此刻是太過愜意,葉修終於打了個哈欠。韓文清聽見,想到他們確實已不眠不休數日只為不在荒漠中多加逗留,眼下身心俱是最為疲乏的時刻,距那高山也只剩不到半柱香的腳程,韓文清環顧一圈,見前方的山坡較為開闊,提議道: “還是暫時歇歇吧。”

他們靠在澤荒那永不雕零的樹下,樹影在兩人身上輕晃,微風掃過山坡,揚起帶著清香的草屑,起初,韓文清還只打算坐一小會兒,可實在抵不住瞬間湧上來的睡意,他背倚樹幹,試著閉目養神起來。葉修發現後只是打量了幾秒,而後慢慢移開了眼神。

雖說自己身體大不如前,但其實在這趟行程裏,韓文清比他要累上許多,休息的時間也比他短,還要抽空替自己解那藥毒……小點在他們周身好奇地飛旋著,叫了兩聲,似乎想問為何停下,葉修卻豎起食指放在嘴邊,比了個 “噓” 的手勢,示意它安靜一些。

韓文清醒時天色稍暗了一些,火紅的彤雲開始從天際線漫上來,他以手撐地,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身旁的草地濕涼,什麽人影也沒有,韓文清眉頭一跳,他立即站起來想去尋葉修,往前一望卻看見葉修背對著他,坐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手裏拿著片樹葉在吹曲子。

高高的草浪淹沒了他半截身子。葉修這一次沒有吹祝酒歌,反而換了首悠揚婉轉的水鄉名曲,韓文清有些詫異葉修還記得這種風格的調子,他甚至覺得葉修的背影在四合的暮色裏有些不真切。

葉修這人其實就和他吹的這曲聲一樣,有些磕巴、不著調,但依然能直沖雲霄,被風一揚就會延伸到很遠的地方,他像一片葉,自在而無拘,銳利的鋒芒都被藏在了邊緣,看起來隨時飄落在誰手中都無所謂,可事實上誰也捉不住。

韓文清忽然有些惆悵,這才應該是葉修該有的樣子。對方病發時難忍痛苦的模樣又在他眼前重現,和這個極具少年氣的背影無法交疊在一塊兒。

他緩緩走到了葉修身後。葉修知道他來,也沒轉身,直至最後一個難以上揚的調子被他七零八落地吹劈了叉,葉修才哂笑一下,從山坡上坐了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

“醒了 ? 那就走吧。”

他們行至那高山的周圍時已經日落了,夕陽被山隘收盡,最後一束光滑走、月亮升起的時候,他們看見山前一塊無字碑上隱約開始有光暈游動,葉修站在石碑另一側,稍微蹲下身來,借著月光的描摹,看見了碑面上浮出的圖案。

那圖案就像一個星盤,葉修常年看王傑希書卷上那翻來覆去的幾頁也多少懂了一些,韓文清在他身後問道:“如何?”

“去裏面看看,”葉修又看了一眼石碑,“我記下來了。”

韓文清卻想了想,謹慎起見,他直接運起掌風,在那碑上重重地抹了一道,圖案頓時碎裂。葉修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沒有吱聲。

他們再無半分交流地走進了高大的石門之中,猶如踏入一片死寂而未知的潭。

“你聽見了?”

葉修極力壓低聲音,問道 。

韓文清在他肩上劃了個“一”字,作為他肯定的回答。

在快要到山下時,他們都聽見了異樣的響動,那不是這個秘境裏該有的聲音,而在門外時,兩人已經明確察覺到了漸漸逼近的殺意——是那群叛黨追了上來,韓文清毀掉碑文,正是為了不讓他們得到上面的玄機。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先帝遺物,兩人不願殺回去多做糾纏,只能一路向前走去。

山內竟是一個極為巨大的迷宮,葉修發現剛剛的星盤圖案正是這迷宮的路線,每個參鬥都是唯一的轉折扣,越接近終點,他們身後急不可耐的腳步聲就愈發響亮起來。這些人沒有路線,只能分頭亂撞,韓文清和葉修只想再抓緊一些時間,好在對方試出出路之拿到東西離開。

石壁隔開的迷宮內連一絲火點也無,這兀自黑暗的空間內,韓文清和葉修只能靠極淺的呼吸聲來確認身旁的人是否還在。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的視野寬闊起來,半截石棺陳在大地中央,正上方對著山頂,漏下一束淡淡的月光。

他們放慢腳步,緩緩接近石棺,拂去上面的厚塵,然後將棺蓋移開,看到裏面並排嵌著一個半大不小的漆盒,和當年葉修抵死帶出宮的一模一樣,而它旁邊則躺看一面銅金色的板子,被手藝最為了得的匠人細細雕滿,龍脈在金線裏若隱若現。

兩人各抱一件,從石棺裏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取出,手碰到的剎那,皆是心上所懸巨石重重落下。

韓文清將漆盒謹慎揣在懷內,問葉修道:“出去的路怎麽走?”

“前方都是死路,只有從這山頂的小口能飛出,”葉修擡頭看了看上方的光點,“然後從溪流源頭的沙洞爬出去。”

“事不宜遲,我們……”

“走?走哪兒去?”

一聲粗糲的叫喊忽然打斷了韓文清的話,兩人瞬間警戒起來,不約而同地做出防禦的姿態,看向聲音來處。

一陣紛亂的跑步聲也陸陸續續傳來,聽起來約莫有上百人,比之前夜裏截堵葉修的數目還要多出一成,為首的人從黑暗裏走出,面色有些猙獰:

“還要多謝你們引路了,否則想要找到這破地方還真有些難度。”

葉修掩不住吃驚,神色凝重:

“劉皓?竟然是你?”

韓文清睨他一眼,也想起這是很久以前因私下械鬥屢教不改、被葉修早早掃出軍中的下屬之一。只是此刻他面目發青,雙眼前突,顯得暴戾可怖,韓文清一時半會未認出來。

“怎麽,不能是我嗎,”劉皓的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咬牙切齒道,“本該在你那藏躲的鼠窩裏就鏟除了你,偏偏這些個個廢物手腳不伶俐,讓你走運,又多逃了段日子,我不得不親自前來。”

葉修卻不屑地笑了一聲:“原來向逆黨出賣這一切的是你…...讓我猜猜,你被我逐出城,心下不甘,又碰巧得知有人在密謀作亂,要盜竊龍脈的秘密,於是你主動獻計,因為只有你知道如何破解軍中密令,待他們截獲了風聲,你解出任務內容,就做成了那場伏擊。”

他說完,又淡淡道:“若能早知你竟敗類如此,我當年應該更早一些將你踢出軍隊才是。”

劉皓得意的神情還未揚起,又瞬間僵在臉上,他瞇起眼睛,怒道:“鬥神大概也只剩下嘴上功夫,那就勸你抓緊時間再多神氣一會兒吧,反正你也離一具屍體不遠了!”

韓文清下意識往前格擋一步,死死盯著周身蠢蠢欲動的敵人。

劉皓的目光忽然在韓文清和葉修身上游轉了個來回,語氣古怪道:“哼,三年前也算你走運,從我刀下撿了條命,怎麽,這幾年來被藥毒折磨至死的感覺還好受麽。”

葉修皺了皺眉,當年夜深,他只顧拼殺,也無暇去深究那些埋伏的逆黨究竟是何許人,更何況對方皆以玄鐵遮面,葉修根本看不清砍傷自己的究竟是誰。

他握緊了拳,面色森嚴,忽而又想起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瞬間的驚慌。

韓文清根本不想聽劉皓再啰嗦下去,在劉皓譏諷葉修時,他只覺無比煩悶,恨不能將劉皓掀翻在地,讓他不再多說一句。於是韓文清直接朝劉皓動手了,他猛地揮拳,在劉皓猝不及防之時將他擊退好幾大步,劉皓吃了個突襲,顴骨已經腫了起來。

劉皓臉色陰騭:“都給我上!”

百人奔來的陣勢令山內也搖動起來,韓文清不屑這些與這些鼠輩交手,掌風一掃便已放倒一片,雖然他為了護及懷中漆盒,只能單手出招,但對付這種貨色已足夠。葉修配合著他在身後阻擋一波波的劈砍,一柄傘在他手裏出神入化,旁人竟是近不了他們身半分。

劉皓自己也按捺不住拔刀沖了上來,韓文清一拳震在他手臂和腕上,劉皓踉蹌幾步,突然轉而玫向不遠處正背對兩人禦敵的葉修,韓文清立刻橫腿掃向劉皓,葉修聽見動靜後迅速躲開,劉皓被韓文清差點絆住,他撐著地面,深吸一口氣,竟是借勢騰起,又將刀鋒轉向了韓文清——

這一擊動作太快,眼見就要砍上韓文清的左肩,後者連忙閃開,但似乎仍然晚了一步,劉皓報覆的笑容逐漸揚起,卻沒有如預想中般將韓文清的左臂削下——

他的刀劈在了一面堅實如盾的傘面上。劉皓吃驚地看去,葉修在千鈞一發之際趕來支援,只不過千機傘撐得倉促,他被劉皓的力道振出幾米遠,摔在石棺腳下,葉修痛哼一聲,抹了抹嘴邊的血。

“又是你……”劉皓氣極,聲音發抖,最後反倒陰陽怪氣地獰笑一聲,“你還真是偉大啊,葉修。”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向葉修:“每次你都要當那舍己救人的聖人……令人惡心。”

就在離葉修兩步遠時,劉皓的肩上卻像被重鐵壓住了——韓清鉗著他右肩,讓他再不能往前一步。

葉修毫無表情,吐了口血,嘲諷道:“眼裏容不下別人是病,絕癥,有空治治。”

“你!”劉皓正欲發作,奈何韓文清制他太死,連掙脫也不能。

他朝韓文清掃了一眼,瞬間,他像是想到什麽,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葉修一眼。

葉修心下猛跳, 他知道劉皓要說什麽——

只聽劉皓挑著眼睛,語氣又恨又毒,每個字都如鐘落鼓鳴,猛烈拍擊在韓文清耳中:

“你對韓文清也真所謂是執著,無論剛才還是三年前……竟都願做那替他擋刀的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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