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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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鶴觀他神色, 心中亦是觸動不已。思來想去, 不想讓梁延繼續沈浸在方才的情緒中,他一低頭轉開了話題。

“對了, 你方才不是還說要給我換藥來著麽?剛好宮裏頭太醫給了我一瓶傷藥,要我今夜歇息前灑在傷口上。我一人總歸不太方便, 倒不如你現在就幫我一下吧?”

梁延自然欣然應允。他依照沈驚鶴的指示從桌上拿過那瓶傷藥,打開瓶塞聞了聞,一股清涼而微辛的味道立刻撲鼻而來。

他看著手中的那瓶傷藥, 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瓶藥應該是宮中的秘藥, 雖然藥效甚好,然而裏頭的一味藥材, 觸碰到皮膚會有灼燒之感。太醫看來是一心想讓你的傷情早些好起來,可是……這對你恐怕也太疼了些。”

“我沒事的。”沈驚鶴擺擺手,輕輕一笑, “痛一小陣子, 總比一直在肩上留著這個箭傷要好。更何況今日之後朝堂必定再起風浪, 我也不能因為傷勢耽誤了時機,在府中多待。”

梁延眼裏流露出一絲不讚同的神色,再三要求沈驚鶴在傷勢完全好起來之前都待在府中好好休息。待見得沈驚鶴終於撇了嘴勉勉強強地應下了, 他才肯叫沈驚鶴坐近,準備為他上藥。

沈驚鶴已是主動將左肩的衣領往下一拽, 露出了包紮著紗布的肩頭。

燈火融融, 梁延看著鎖骨到肩頭那一片白潤細膩的肌膚, 眼神一閃,費了好大勁兒才能勉強憑借自制力將眼神移開,逼自己專註於紗布下的傷口上。

等他小心將紗布一層層揭開,露出那塊隱隱沁著些血跡的皮膚之時,梁延卻是再沒有一絲心神能放到別處去。他眼中滿是心疼地看著箭頭刺傷的痕跡,一手握上沈驚鶴手臂,擡起眼深深望他,“……疼嗎?”

“看著嚇人罷了,已經沒事了。”沈驚鶴也回望他的目光,眼裏帶上一絲安撫的笑意。

梁延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藥瓶,仍然是忍不下心來。他索性直接將藥瓶放到桌上,動手解開自己盔甲,露出裏頭薄薄的一層玄裳,拍了拍肩膀。

“來,等會兒上藥的時候,你若是嫌疼,幹脆就咬著我吧。”梁延神色認真地看向沈驚鶴,口中說出的話語卻讓沈驚鶴的雙眼因驚訝而微微瞪大。

“你……你在開什麽玩笑?”沈驚鶴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梁延又坐近了些,一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緩和下神色,“我是認真的。等會兒上了藥,你的傷口一定會很疼,我怕你受不了。”

沈驚鶴啞口無言,卻是險些沒被氣笑。他擡起右手戲謔地捏了捏梁延的肩,挑起一邊眉,“你這皮糙肉厚的,教我如何下得了口?”

“怎麽會?”梁延也垂首望過去,黑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你平日不是慣是個牙尖嘴利的麽?我梁延區區一介血肉之軀,又哪裏能為難得了我們堂堂六殿下?”

他邊說著,一只手還作勢要伸過去摸沈驚鶴的嘴,似是當真好奇萬分,“讓我瞧瞧……”

“你走開!”沈驚鶴連忙慌張後仰,一手拍開對面人不安分的手指,嘴中卻是不由得溢出一聲笑來,“別鬧我!”

“讓我瞧瞧麽……”梁延被他拍開手後也不氣餒,卻是輕笑著不依不饒地又湊了上去,右手輕輕捏上沈驚鶴的下頜,在他唇瓣周圍時輕時重地摩挲,偶爾還揉劃著圓圈。

沈驚鶴只覺得被他碰過的皮膚仿佛都要灼熱得燒起來了,他的脊背一下僵住,身子竟不知為何一下不能動彈,只能微微急喘著任由梁延的手逐漸試探地拂過唇線,更隱隱有再向裏探去的趨勢。

梁延的呼吸也不由得亂了幾拍,他看著沈驚鶴的眼睫不安地微微亂顫,卻只能一動不動地任由自己擺弄,眸色更是深了幾許。

他半垂下眼,將沈驚鶴的下唇輕輕往下撥弄,指尖趁機滑入微張開的齒貝間,指腹一下下在齒上若有似無地打著轉兒按壓劃過。

“咦,好像當真並非如何鋒利?”他低沈醇厚的聲線莫名帶著絲蠱惑的味道,手指明明已經越界地朝更深處暧昧撫去,面上卻仍是一派正色,只有那隱隱透著幾分危險意味的雙眸,暴露了他心裏其實並不如表面上那般淡然無波。

眼見著那作亂的手指似乎還想要侵略挑弄著舌尖,沈驚鶴連忙緊緊閉上口,牙齒輕輕咬著指節以止住他的深入,含糊不清地開口,“你……你別鬧了……”

他眼裏似乎含著濕潤的惱色瞪過去,然而脖頸上一片飛紅卻是言不由衷地敘說著心中的慌亂緊張,微抖的聲音卻不知為何,仿佛很好地取悅了面前那個眼色深沈的青年。

梁延胸腔震動,低低笑了一聲,終於饒過他將手指輕輕抽出。流連不舍的指尖離開唇瓣的時候,竟牽出了一抹極細的銀絲,在燈影下閃爍著晶亮而暧昧的光芒。那銀絲在空氣中晃晃悠悠,隨著指尖的遠離愈來愈細,搖搖欲墜,終於“啪”地一聲斷開落在了唇邊。

沈驚鶴怔怔地看著他仍泛著抹水意的手指,只覺得腦內仿佛轟的一聲炸開了,唯剩下一片空白。

梁延神色莫名地勾起了一邊唇角,眼底一片黑沈,一指在他唇邊輕輕抹開銀絲,又忍不住似是極為愉悅地輕笑了一聲。

“你、你怎麽能……”沈驚鶴險些沒一口咬到舌尖,臉上騰地一下紅透了,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渾身上下難以自抑地輕顫著抖。

“好了,好了……”梁延不想逗他太過,連忙討好地將他輕輕擁入懷中,安撫地拍著他的背,“我們來上藥吧?”

沈驚鶴恨恨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肩頭,磨了磨牙,到底沒忍住一口重重地咬上去,借機宣洩著心中的羞惱。

這個梁延,誰叫他總是、總是……

他一邊胡亂想著,一邊無意識地輕輕咬著梁延肩上健實的肌肉。

梁延正一手拿起藥瓶要往下灑,身子卻猛地一僵,呼吸也微微急促了幾分。

他的手指動了動,閉了閉眼,還是投降般地嘆了一口氣,艱難開口,“小鶴兒,你……還是別咬了吧。”

“怎麽,現在倒嫌疼了?”沈驚鶴自覺扳回一城,心頭十分得意,也不肯松開口,只是掀起眼簾自下而上瞟著他,微挑的眼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

他開口說話時,溫熱的鼻息便柔柔拂過梁延的脖頸,濕潤的舌尖與皮膚之間只隔著薄薄一層外裳。梁延的呼吸又重了幾分,他不得不微微仰起頭,試圖拉開距離,心頭又是享受又是暗恨著這甜蜜的折磨。

“你咬著我……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梁延緊緊攥著手中的藥瓶,落荒而逃似的別開雙眼。不敢看他的眼,不敢看他的眉,也不敢看他左側那宛如因一道紅痕而愈發顯得白皙的肩頭。

沈驚鶴藏起了眼底轉瞬即逝的一絲笑意,大發慈悲地松開了口退後,看著梁延略有些別扭的坐姿,眼波有些不穩地閃了閃。

“來吧。”他面色坦然,倒是主動又將衣領往下拉了拉,讓傷口更加清楚地暴露於外。

梁延深呼吸了幾息平覆心情,待略定了定神,這才重新正色轉過來,認真地扶好沈驚鶴的肩頭,將藥粉均勻地輕柔灑落。

沈驚鶴緊緊抿著雙唇,在藥粉與傷口相觸的那一瞬間,還是忍不住輕輕“嘶”了一口氣。

“很疼麽?”梁延立刻緊張地停下手,垂下眼看著被藥粉糊住的傷口,眼中滿是疼惜。

沈驚鶴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繼續,自己卻是淺笑著望著他緩緩搖頭。

長痛不如短痛,梁延便也狠下心,一次性將剩餘的藥粉撒完,連忙拿起幹凈的紗布又將傷口小心包好。沈驚鶴這才放松下了因劇烈疼痛而不由自主緊繃的脊背,長舒了一口氣。

梁延怕他動作會牽扯到傷口,便自己上手替他將衣領整好,手指拂過鎖骨上那一片溫膩的肌膚時頓了頓,很快又屈起離開。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他按著沈驚鶴讓他慢慢躺倒在榻上,替他將錦被拉到胸前,“你這幾日專心養傷,別的我會替你處理好的。”

“嗯。”

沈驚鶴又從錦被下伸出一只手,拉著梁延的手掌不放。

梁延靜靜任他牽著手,垂眼看他,眼裏滿盈著溫柔的笑意,“很晚了,我得回將軍府去了。”

“嗯。”沈驚鶴又應了一聲,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緊緊握著的手卻是沒有絲毫想要松開的意思。

梁延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替他將手塞回進被子裏,順帶著輕捏了捏他的鼻尖,“我在這兒陪著你,等到你睡著了再走,這下可行了嗎?”

沈驚鶴這下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安順地閉上了眼。

梁延果真恪守承諾,一直待在榻邊。直等到夜色更加深沈,沈驚鶴的呼吸聲也變得均勻而綿長,他這才輕手輕腳地從榻邊站起身來。

燈燭早已被吹熄,只有透過窗欞投來的清輝月色朦朧映在榻上,讓榻上人閉目深眠的面容更添一抹靜好安寧的意蘊。

梁延看著沈驚鶴在月影下的睡顏,難掩溫柔地又笑了笑。他摸了摸沈驚鶴的頭發,情難自禁地俯下身來,在他額上珍而視之地、小心輕印下了一個吻。

雙唇在剛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就已經離開,比最輕的羽毛還要難找到蹤跡。梁延又輕輕撫弄兩下沈驚鶴的發間,這才收回了手,轉身趁著夜色離去。

房門被幾不可聞地關上的一剎那,黑暗中,本該一直閉目深睡的榻上人卻是倏然睜開了眼睛。

沈驚鶴抖著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臉上神色有些怔怔。他很快又側過頭去,將腦袋深深埋在柔軟的緞枕中,遮去了有些發燙的面容。

……

東方未白,紫宸殿內。

皇帝一夜都沒合眼,此時正沈著臉坐在龍椅上,等著手下人前來回稟情況。

那個孽障竟然膽敢逼宮篡位,鄧家人必定逃不了關系,便是連與他們相互結交的那些官員,也定要順藤摸瓜查個遍才可。

他猶自沈思著,門口卻忽然傳來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身影,口中還不住驚懼地高呼,“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皇帝狠狠一拍扶手,雙目怒瞪前方,“朕還好好地坐在這兒呢,你胡言亂語個什麽不好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來人慌忙跪倒在地,砰砰磕著響頭,豆大的冷汗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是鄧府……鄧尚書竄逃了!”

“什麽?”皇帝氣得臉色鐵青,不可置信地瞪著眼,“你們這群廢物,廢物!還楞著幹什麽?快去讓城門守將封鎖城門,派金吾衛全城排查啊!”

來人滿臉欲哭無淚,“陛下,我們帶人趕去的時候,鄧府只剩下一群家眷。屬下聽守城的士兵說,鄧尚書在昨日中午便孤身一人出城了,如今只怕早已改換裝束離了京畿,卻是再難追查了。”

“好,好得很!”皇帝怒極反笑,緊緊握著扶手的手背暴出根根青筋,力度大得幾乎要將其化為齏粉,“果然不愧是鄧磊啊……再難追查?不用再查了!除了去西南,他還能去哪!”

來人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氣,若是鄧尚書當真去了西南,這時局,恐怕才要真真切切地亂了。

誰人不知兵部尚書鄧磊就是靠著在西南多次平叛的一身軍功,這才得以拜為尚書歸京入朝的。雖然兵部本身不掌握軍隊,可是鄧磊卻身為西南新安軍的將軍,手中卻是握著大批兵權,以此牽制從先帝時期便一直蠢蠢欲動的西南王。

若是鄧尚書到了西南以後,接管了新安軍……

他臉色發白,慌亂地將頭緊緊抵在紫宸殿的地上,根本不敢想象可能帶來的後果。

皇帝也是又驚又怒,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氣,正待開口,又有一個內侍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陛下,端妃娘娘被打入冷宮後許是瘋了!見人便又抓又咬的,兩三個侍衛都輕易攔不住她!”

“瘋了?那便將冷宮的門鎖了,日日夜夜派人巡守著,最好就叫她瘋個一世!”

皇帝本就因為鄧磊之事惱得氣急攻心,如今又聽聞鄧家的女兒生事,更是恨得生怕不能啖其血肉,“叫金吾衛好好看著她,切莫讓她輕易死了。她養的好兒子先是謀反逼宮,鄧磊如今又已叛逃,便叫她睜大眼好好看看,他們鄧家到底是如何被朕通通淩遲處死的!”

“是……是!”內侍躬著身子哆嗦退下。

“簡直是豈有此理!”

皇帝震怒不已地一振袖,看著紫宸殿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深深閉上眼,遮去了其間閃過的一絲疲憊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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