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到了，距離高考只剩下一個月了。即便是對高考持著無所謂態度的F班，也開始打起精神，面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檢驗。

林辰正在辦公室批改試卷，就收到了白團子的短信，他拿出手機點開了消息。

[主人，上次潑紅油漆在你車上的人我已經找出來了，雖然他故意刪除了監控，並且做了一些的掃清工作，但是還是被我恢覆了！不過他好像是你班上的學生QAQ]

林辰：[？]

他點開了白團子傳來的視頻。視頻裏，一個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抱著一個桶子往他的車旁邊走，在左右張望確保四下無人後，將桶子的下邊提了起來，一把潑在了林辰的車上，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根毛筆寫下了挑釁的幾個字。

盡管畫質模糊，且幹這件事的人刻意避開了監控的正面，但是林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人是誰，他將手機暗滅，揉了揉太陽穴。

在他的印象裏，章傑是個默默無聞的學生。平凡的長相，平凡的家庭，平凡的身高，沒有一點能突顯他的存在感。而這樣一個學生，竟然會在他的車上潑油漆。

他頭疼的坐在椅子上，想著該如何和他進行友好的交流。

F班教室裏，自習課盡管有些小騷亂，但是整體上還算得上比較安靜，他們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寫著試卷。只有少數人的頭低了下去，趴在桌子上。

其中，就有章傑。他將額頭抵在了桌沿，低著頭玩手機。在高考臨近的時候，學校拉起了電網阻止他們逃課，所以在手癢癢卻不能去網吧的情況下，他只能玩點手機游戲解饞了。

和在網游裏的一樣，章傑在這個手游裏面也是全服屈指可數的大神之一，每次出現都有不少迷妹跟在後面。這樣的虛榮感，讓章傑忘卻了現實生活中的不愉快，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游戲當中。

在競技場中，他能操控著自己的人物，通過他曾經最厭惡的暴力手段，將敵人一一打趴下，然後獲得別人的喝彩。虛擬與現實的反差，讓他更加貪戀游戲的世界。

中飯的時候，他依依不舍的將手機收了回去，準備去食堂打飯。還沒有出教學樓，就撞上了正在抽煙的林立洋，他趕緊低頭快步要離開走廊，但是沒有辦法，林立洋已經率先一步看到了他。

他陰笑的掐滅了煙頭，走到了章傑旁邊，勾住了他的肩膀說：“喲，這不是我們的傑神嗎？”

不知什麽時候，章傑在游戲裏的ID就被人傳播開來，不少人都知道了他是傑神，請求他幫自己打比賽。

章傑害怕的抖了抖說：“你想幹什麽？”

林立洋笑了一聲說：“傑神，別怕呀，哥們就想讓你幫忙打幾個賬號罷了。”

“多......多少錢？”章傑縮著脖子說。在他的名字公開後，大家找他打競技場都是給錢的，所以他理所當然的問出了這句話。

但是沒想到，他的這番話讓林立洋大變臉，他一把提住章傑的後脖頸，將他往地下一扔。章傑被他摔在地上，薄薄的短袖抵擋不了多少來自硬石地的攻擊，他的手臂內側，只覺得燒的火辣辣的疼。

“章傑，老子給你臉你還不要臉了是吧，還敢跟我們談錢？”林立洋一腳踩在了他的手掌上，用力碾了碾說：“上次讓你買水，結果你他媽帶著老子的錢跑了，現在還有臉提出來。”

章傑因為手掌傳來的痛疼，生理性的流出了眼淚，他仇恨的看著林立洋，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他幻想著自己這一刻傑神附體，佛擋殺佛，神擋殺神。

但是幻想往往照進不了現實，他此時此刻只有被林立洋碾壓的份。在□□夠了以後，林立洋清了清嗓子，將哽在喉嚨裏的老痰吐在了章傑的身上。

他的跟班見章傑臉上的黃痰，捧腹大笑，他們紛紛拿出手機拍下了章傑現在醜陋的樣子，然後跟在了林立洋身後離開。

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章傑的手握成了拳頭，他憎惡的看著林立洋。突然，腦海像是DVD重播一樣，曾經在網游裏使用過的招式一點點出現他的面前，那些被他打敗過的敵人，跪在他的腳下痛哭的敵人，都變成了林立洋的臉。

他的內心，突然升騰了一股力量。在潑了林辰的車，至今還沒有被抓包後，章傑一直處在幹了壞事以後的興奮當中。現在，這股興奮地感覺，就像是一針針腎上腺激素一樣，讓他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睛充紅，然後跌跌撞撞的撞開了林立洋的跟班，在林立洋的腳即將踏下樓梯的時候，他伸出了手，重重的推在了他的後背。

在身後跟班的驚訝聲中，林立洋一個踉蹌的直直往下倒去，他在十三階的樓梯上不斷地打滾，然後“嘭”的一聲，腦袋撞在了他前方的墻壁上。

跟班們被這一變故驚呆了，在林立洋砸了腦袋後趕緊下去扶起他，關切的問他有沒有事，而其餘人這是一把擒住了章傑，不讓他逃脫。

看著林立洋慢慢從樓梯上掉下去，然後摔得不省人生暈倒在地，章傑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暢快無比，那些曾經被欺壓過的過往，沈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的語言、動作暴力已經化為了報覆的快感。

他暢快的朝著昏迷的林立洋，開始癲笑起來。跟班見他臉上瘋狂的笑容，憤怒的想要堵住他的嘴，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他們越用力，章傑就笑的越開心，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全部化成了眼角留下的眼淚。

“我終於報仇了。”

在林立洋被緊急送往了醫院後，熊主任將章傑帶到了辦公室，在他的辦公室裏，還坐著剛剛趕到的父母以及林立洋的家長。

見到章傑進來，章傑的母親立馬從沙發上起來，一把拉著他往林立洋家長面前拖：“快，去給人家林立洋的父母道歉。”

但是令她寒心的是，她的兒子臉上不僅沒有任何愧疚的神色，甚至還露出了一個得意的表情，他笑著說：“我為什麽要道歉？我做錯什麽事了嗎？”

“你！”章母憤怒的擡起手，要教訓他，但是卻被她的丈夫攔住了。這個章家唯一的頂梁柱，強拽著章傑走到了林立洋的父母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請你們，原諒他吧，章傑他不是故意的。”

早在章傑來之前，林立洋的父母就獅子大開口，要五十萬的治療費。要是章傑家裏不給的話，他們就將章傑告上法院，讓他進監獄。

林立洋家當然不缺這筆錢，但是兒子被人推下樓梯，這口惡氣他們是一定要出的。五十萬，對於這個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無異於一筆巨款。

要是林立洋鐵了心要追究的話，那麽他們只有買房子這一條路。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章傑乖乖認錯，獲得林立洋父母的原諒。

但是章爸爸的哭聲，在章傑的耳朵裏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埂著脖子，死不低頭，無論章媽媽如何打他，動用武力迫使他的膝蓋跪下來他都無動於衷。

甚至，對著林立洋父母說：“真虧，摔個腦震蕩才五十萬，我當時就應該直接將他推下教學樓的。”

“你！”聽到他惡毒的言語，林立洋的母親從沙發上站起來，擡起手裏的LV包就要往他的身上砸去，但是這一擊，卻被章傑的母親的後背給擋住了。

她硬生生接了這一擊，“撲通”一下跪在了林立洋母親的面前，哀求的說：“對不起，是我們沒有管教好孩子，您要是有什麽氣撒在我們身上，不要對孩子動手。”

父母兩人雙雙跪下後，章傑依舊是死不悔改，甚至冷笑了一聲。他已經完全沈浸在了“手刃”仇人的興奮當中，至於這件事是對是錯，他的父母怎麽樣，關自己什麽事。

在嘗到了暴力帶給他的甜蜜滋味後，章傑迅速的膨脹起來，他現在有了種天上地下唯吾獨尊的，淩駕於他人之上的快感。

兩小時後，章傑母親的喉嚨已經哭啞了，她跪在地上嘴巴不由自主的張開喘息，嘶啞的像是老舊的鐵門，刺耳極了。

在她的旁邊，放著的是章傑的留校察看的處分書，以及林立洋父母給他們準備的，五十萬賠償金的催債單。

章傑的父親從地上爬起來，望著神情冷漠，甚至不屑一顧的兒子，他的手掌擡了起來，重重的扇在了他的臉上：“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章傑的臉被扇到了一邊，他目露兇光，像是看見了食物的惡狼一樣，註視他的父親。他“tui”了一聲，冷漠的轉身離去。

這一瞬間，他從以前那個膽小懦弱的章傑的軀殼中逃離了出來，變成了一個無情無臉的惡棍。

回到教室的時候，F班的人都圍了上來，興奮地說：“哇，看不出來啊傑神，你竟然打了林立洋。”

聽著他們恭維的聲音，章傑的虛榮心瞬間爆棚，他望著自己的拳頭，得意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他林立洋有多厲害，結果隨隨便便就打趴下了。”

“哇！傑哥牛！”其餘人聽到他爆炸性的發言，紛紛豎起了大拇指，朝著他說道。

在收拾好了東西後，章傑背著書包回到了家。家中，氣氛凝結到了頂點，他的父母坐在客廳的桌上，他們的面前擺著的是林立洋父母給的罰款單。

章母見到章傑回來了，剛想說什麽，就看見她的兒子腳也不停地關門回到了房間，接著沒有兩分鐘，裏面就傳來了游戲打打殺殺的聲音。

她靠在凳子上，捂著臉痛哭：“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在得知了章傑留校察看後，林辰翻書的手頓了頓，他將書合上，打算後天去章傑的家裏看看情況。

至於為什麽不是明天去，是因為陳澄的案件明天要公開審理。在找校長請了假後，林辰從這次的月考監考老師名單中去除。

公開審理當天，林辰穿著白團子給他準備好的西裝開車去到了法院。在法院的外面，現在已經是人滿為患，很多記者拿著話筒在法院面前錄制這期新聞的開頭。

這群嗅覺靈敏的媒體，在得知了陳澄這一案是“未成年”、“繼父”、“猥褻”這幾個關鍵詞後，紛紛張開了獠牙咬了上來，恨不得現在立刻沖進法院裏采訪陳澄。

林辰作為旁聽，提前進場。

“鈴——”三中的高三年級的教學樓鈴聲響起，各班學生正襟危坐的等待著試卷發下來。

“鈴——”法院正式開庭，當事人陳澄和被告人繼父進入了審理席。

“開始作答。”在第二聲提示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學生們翻開了試卷開始動筆。

“審理開始。”法官敲了敲錘子，這場引起了無數媒體關註的繼父猥褻案正式開始審理。

在林辰的旁邊，坐著的是陳澄的父親。他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服，怒視著繼父那個死人渣，他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撕爛他。

陳澄在集訓的這段日子，已經瘦了下來，她若有所感的朝著林辰望了一眼，對著他笑了笑，她在告訴林辰不要擔心自己。

在所有媒體人的目光往她身上匯聚的時候，陳澄緩慢開口：“2016年9月7日，母親出差，家裏只剩下......”

因為案件的特殊性，再加上當事人的請求，所以這次的法庭裁決，是現場直播。不少人已經早早地蹲守在了電腦前，點開了直播。

隨著陳澄的稱述，坐在電腦前和她一樣遭遇的人緊緊地掐著自己的掌心。陳澄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光，給她們的人生帶來了希望。

他們期待的看著屏幕，只要這場判決能勝利的話，他們就不會再忍氣吞聲下去，他們也要站起來，將猥褻他們的這群社會的殘渣，一個個都告進監獄。

“鈴——”最後一聲鈴響結束，學生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筆，出了教室，外面天空正藍。

“啪——”在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庭審結束後，法官敲了敲錘子，拿起判決書開始宣讀對於繼父的處罰。

“下面我宣布，由於當事人證據充分，被告人有前科且行事惡劣，按照法律規定，對被告人處以無期徒刑。”

在聽到法官判決的瞬間，陳澄一直緊繃的臉色終於綻放開來，曾經受過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回報，她轉過頭朝著父親的方向笑了笑。

這一幕被媒體的鏡頭捕捉到了，被冠以了“最美微笑”的稱號。

而繼父，則是一臉灰敗的被警務人員架著離開了法院，以後等著他的就是看不到頭的監獄牢籠生活了。

接受完采訪的陳澄和父親離開了法院，走到了停車場，林辰正在那裏等著他們。陳澄朝著他鞠了一躬說：“謝謝您，要是沒有您的幫助，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高三開學前，陳澄目睹了父親和飯店的阿姨親密的場景。那時候的她，以為父親是自己最後的避風港，但是在看到他們親密的一瞬間，陳澄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背叛了一樣，灰暗無比。但是林辰的到來，就像是一束光，將她照亮。

她漸漸打開了蒙塵已久的心扉，從黯淡的世界中睜開了眼，發現了被自己忽略的，但是極力維護著她的F班同學。

也就在心上的枷鎖解開的那一刻，陳澄重新充滿了力量，去對抗繼父帶給她的陰影，並且勇敢的站到了法庭上說出這一切。

所以，她無比感激著林辰，謝謝他對於自己的幫助。

林辰欣慰的笑了笑，上前一步，在看見她沒有表露出對自己的抗拒後，抱住了她說：“不用謝，這是老師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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