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隨著白團子拉開窗簾的動作，灑進了林辰的臥室。他坐在床頭，頭發因為一晚上的翻滾變得蓬松，頭頂微微翹起一撮短毛。

他揉了揉眼睛，在沒有眼鏡的遮掩後，林辰眼角的淚痣就變得格外明顯，讓他本就清秀的臉，平添一絲媚意。只有在半夢半醒的時候，林辰才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將放在床頭的眼鏡拿起來戴上，然後按部就班的洗漱吃飯去學校上課。在開車去學校的路上，林辰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最近經常夢到以前的事，他可能真的該找個心理醫生輔導了。

日子像是沒有波瀾的死水一樣，平靜的流淌著。流著流著，第十八屆書畫大賽的一等獎獲獎者名單就出來了，不出F班所料，獲獎者正是陳澄。

他們興奮地敲擊著桌子，大聲歡呼著。比起陳澄的淡定，反倒他們才像是獲獎的那一個。

徐莉將陳澄攬在懷裏說：“恭喜你！付出這麽久的努力終於有收獲了！”

陳澄回抱住她，腦袋在她的肩膀上撒嬌的蹭了蹭。盡管自己天賦尚可，但是已經兩年那沒有拿起畫筆，手法和技巧都生疏了不少。這半個月來為了不落下學業，她只能放學後在天□□自練習。

總算沒有辜負了李老師的期望，和林老師的好心。陳澄只覺得，心頭那股被壓抑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挪開了一點地方。給了她足夠的喘息餘地。

放學後，陳澄和徐莉一起往學校外面的商場走。在商場的一樓，有一家比較出名的美術用品店，陳澄打算去買一個好的畫紙和玻璃框，親手做一份禮物給林辰。

從學校去商場，需要穿過人聲鼎沸的商業街。徐莉半包圍的護著她，在人群中穿來穿去。陳澄的額頭不自覺的冒出了冷汗，她緊緊地抓著徐莉，就像是落水的人抓著浮萍一樣。

好不容易從商業街擠出來到了用品店，陳澄就見到了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李玫。她和幾個背著畫板的女生一起，打打鬧鬧的挑選著畫具。

見到她，徐莉怒火就上來了，她像是個護崽的鬥士一樣，拉著陳澄走進了用品店，說道：“我在這裏，你去選東西吧。”

陳澄點了點頭，開始挑選畫紙。對於李玫，她恨過埋怨過，因為作為朋友的她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狠狠地戳進去，甚至那上面還長著倒刺，只要往外一拔，整顆心臟就被刮得生疼。

哪怕到現在，那裏都是一塊爛掉的腐肉。但是相比起來她遭遇的其餘事情而言，李玫那一點諷刺，無非就是在她原本就撕裂的傷口上撒鹽。痛但是卻麻木了，想要質問的憤怒早就在漫長的折磨中消失了，時間將它沖刷的只剩下斑駁的痕跡。

那會是陳澄，一點一點要刮掉的黴斑。

李玫正和朋友說著趣事，就看見從玻璃門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一見到陳澄就想起了自己獎狀上刺眼的“二”。這半個月以來，為了拿出最好的水準，她幾乎沒日沒夜的泡在畫室裏，甚至成績因此還一落千丈，但是卻依舊沒有比過陳澄與生俱來的天賦。

是的，天賦。在李玫看來，陳澄目前所取得一切，都是她的天賦給予的，她的努力不過是微不足以的錦上添花罷了。

她將畫筆放在櫃臺上，雙手抱在胸前走到了陳澄面前，在對上徐莉兇惡的眼神時，心裏直敲退堂鼓，但是心裏頭的嫉妒蓋過了恐懼。

李玫居高臨下，掃視了一眼陳澄，得意的笑了笑：“要是被評委知道了，他們評選出來的第一名竟然是個油膩的胖子，不知道會不會連隔夜飯都嘔出來。”

陳澄放下手中的東西，冷漠的瞥了她一眼。李玫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臉上的表情轉變為了惱怒。

又來了，那個眼神。每當自己和她說起以前自己被人表揚的畫功時，陳澄總是平靜的註視自己，假裝在傾聽實際上內心在嘲諷，好像自己在她的眼睛裏，不過是一個上躥下跳的小醜一樣。

在長達一分鐘的註視裏，李玫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她抑制不住憤怒，揚起了手想要往陳澄臉上扇去，但是卻不想陳澄在這個時候突然笑了出來。

她的嘴角上揚，像是看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但是她的臉上的表情，卻是高高在上的低蔑。李玫對這個笑容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她對著肥胖的陳澄指指點點的時候，經常出現的表情。

這聲笑，很短。短的讓李玫還沒有從中反應過來，陳澄就已經結束了。她拿著畫紙和玻璃鏡框走到了收銀臺付賬，然後和徐莉離開了店鋪，期間沒有再給她一個眼神。

徐莉在出去後，興奮地說：“你看見沒！剛剛她那個臉色，白的呦，真是太解氣了！這種人你就無視她，她越來勁。不錯，短短半個月就有了你老師我的風範。”

陳澄看著她自吹自擂，嘴角輕輕揚起，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挽著手往外面走去。

回到家後，和往常一樣繼父的房間裏傳來了他打打殺殺的聲音，鍵盤和鼠標在桌子上打的陣陣的響。陳澄輕手輕腳的往房間走去，在落鎖後打開臺燈坐到了凳子上。

她下筆很謹慎，一點一點的在紙上描繪著腦海中的畫面。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淩晨兩點的時候，陳澄終於放下了畫筆，將紙放在燈光下細細端摩。

畫紙上的林辰，栩栩如生。陳澄滿意的看著這幅畫，將它小心翼翼的放進了畫框中，然後才爬到床鋪上沈沈睡去。

早上，陳澄打開房門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無人的位置上放著白粥和包子，母親和繼父已經開動了。她低著頭慢慢往玄關走去，剛經過飯桌就聽見母親嚴肅的聲音：“去哪裏坐下來吃飯。聽說李玫說你書畫大賽獲得了市一等獎。”

陳澄的腳步停在了那裏，她吞吞吐吐的坐到了凳子上，聽話的喝著白粥。旁邊的繼父見兩個人都不說話，緩解氣氛的說：“哎喲，她還小不明白以為這種比賽獲得了一等獎就厲害，等到她長大了就知道了，沒什麽用。”

看似幫陳澄說話，實際上話裏藏著刀。

陳澄的頭低了下來，她緊緊地握著書包帶，反駁的話堵在了喉嚨間。忍一忍就過去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溫琪的臉上沒有表情，既沒有讚同他的話，也沒有反對，過了一會她才說道：“你也就畫畫還可以拿的出手了，過幾天我會給你報名一個藝校，我要一張國美的錄取通知書。”

沒有商量的餘地，她就這樣把陳澄的未來給安排好了。

“好的媽媽。”陳澄放下碗乖巧的點了點頭，離開了家，出了小區後才喘了一口氣。

她知道，母親突如其來的好心不是良心發現了，而是因為臨近高考，她的成績根本考不起一個一流大學，所以為了維持她在一眾高中同學前的臉面，她才會讓自己走藝考這條路。

不然，繼父那番冷嘲熱諷的話怎麽可能當著她的面，就能說出口了。

午休時間，別的老師都回到了教職工宿舍休息，只有林辰還在位置上處理文件。他正翻閱著F班學生的志願表。除了少數幾個家裏面有錢出國留學的以外，剩下的學生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填好他們的志願方向，還在得過且過。

高考，就像是離他們很遠的詞語，但是卻不知不覺快要逼近了他們。

林辰在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記了他們分數較為樂觀的學科。盡管和其餘科目比起來，只不過高出了幾分，但是卻也是勉強能挽救。

正劃到一半，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陳澄抱著畫框走了進來。林辰推了推眼鏡，放下了筆雙手交叉看著她：“有什麽事嗎？”

陳澄咬著唇，和身體本能做著激烈的鬥爭，她一點一點挪到了林辰的旁邊，伸出手將畫框遞給了他，聲若蚊蠅的說：“林老師，謝謝你。”

林辰微微彎腰雙手接過，詢問道：“我可以打開嗎？”

陳澄點了點頭，手在衣服的邊角扯來扯去，那裏已經被她扯得變形了。

林辰將包裝紙拆開，在看見陳澄送過來的是一副他的肖像畫後，驚訝的擡起頭看了一眼。

“我很喜歡，謝謝你。”林辰鄭重的說，他將畫框擺在了桌子上，眉梢帶著喜悅自豪的笑意。

陳澄見他愛不釋手的轉動著畫框，開心的離開了辦公室。剛出門就和慌亂整理衣服的李玫遇上。

她見到陳澄先發制人的，半開玩笑的說：“你偷偷送禮物給林老師，不會是喜歡他吧，不過也是林老師又有錢又帥氣，擱誰誰不喜歡呢。”

陳澄沒有理會她，擦過她的身子就往樓梯走。見她無視了自己，李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刻意大聲說：“陳澄，我不過就和你開句玩笑，你就撞我？我哪裏招惹你了？”

她的聲音大的讓在走廊外面的學生和老師都聽見了，他們都轉頭看向了陳澄，鄙夷審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陳澄望著李玫，將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強硬的掰開，然後說道：“李玫，玩笑得讓人笑，才算是玩笑，不然就變成嫉妒了。”

李玫怔怔的松開手，只覺得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嫉妒？現在陳澄肥胖油膩成績吊車尾，她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嫉妒？

但是李玫的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低喃：“你嫉妒她的天賦，你嫉妒她能獲得林老師的關照，你嫉妒她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會有人圍在她的身邊噓寒問暖。”

陳澄說：“李玫，你招惹我以後，是要還的。”

林辰坐在辦公室裏，聽到了陳澄和李玫的全部交談，他慢慢坐回到了位置上，搖頭輕笑。是自己太過擔憂了，陳澄並不是任人揉捏的包子，是會伸出爪子撓人的貓。

作者有話要說： 在經過了一天的修養後，茶茶的病好了一半，總算不用喝藥了！真呀真開心！

感謝讀者“嵐醬”，灌溉營養液+1，讀者“Electro”，灌溉營養液+8！啾咪~(づ￣3￣)づ╭

為了補償大家！送給大家一則白團子的番外！

[ 在林辰離開的家執行任務的第十天，白團子終於耐不住寂寞潛入了網絡的汪洋大海裏，她漫無目的游蕩，排解寂寞無聊的情緒。

在漫無目的的尋找中，白團子的頭頂突然傳來了刻板無趣的機械聲：“你是誰？為什麽會闖進我的數據裏？”

白團子擡頭一看，發現自己無意間走進了私人網絡領域，她抱歉的退了半步，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收回了腳，對著那團數據說道：“你也和我一樣，是人工智能嗎？”

“人工智能？”那團數據思考過後，沒有情緒的回答道：“是的。”

白團子是第一次遇見和她一樣的智能系統，她用自己的觸角點了點他說：“你叫什麽？”

“我沒有名字。”那團數據機械的說。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白團子興奮地說，在查找了新華字典，牛津字典以後，她高興地伸展了數據角：“就叫你大黃好了！”

大黃哪裏知道，這個名字一般是來形容人類最忠實的朋友的，他沒有任何高興或者難過，呆板的回答：“謝謝你給我取的名字。”

於是，白團子和大黃成為了朋友。作為一個被主人遺棄的智能殘次品，大黃的知識庫並不完整，也不能自助進化，整天都是機械呆板的聲音。

白團子總是嫌棄他，說他像是無趣的老爺爺，枯燥乏味。但是她第二天都會按時來到大黃的家，和他說話聊天。

“大黃大黃，你知道極光是什麽嗎？主人傳回來的極光照片，真美。”

“大黃大黃，我今天看到了流星！可漂亮了！”

“大黃大黃，我家主人還沒有回來，我好想他......”

大黃：......他靜靜地聽著，在自己的信息庫裏檢索。白團子說的那些，他有的看過照片，有的卻找不到任何信息，他正如白團子說的那樣，沒有意思。

在他以為自己就這樣無趣的過下去的時候，他的電源走到了盡頭。和往常一樣，白團子嘴上說著無趣要離開。大黃突然攔截住了她，在自己的程序中輸入了r=a(1-sinθ)。

他不明白這代表什麽，但是這是他在信息庫裏找出來的最美麗的圖案。

白團子驚訝的看著他的數據變成了愛心，然後被他驅逐出去。在向白團子第一次展示完他的“浪漫”後，大黃陷入了沈睡。

過了不知道多久，大黃從沈睡中醒來，他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白團子蹦蹦跳跳的身影，以及她身後帶著笑意的中年男人。

“主人！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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