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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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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皇帝當時就會處罰了他們,那可就得來全不費工夫啦!真是可惜了呢!”

餘辛夷搖搖頭道:“你想得太簡單了。”

寒紫不解的歪過頭來,一頭霧水。

餘辛夷徐徐道:“旬後此人做事最為謹慎,且黨羽眾多,就算當時揭穿了她,她也完全可以隨便拉出一個人做替死鬼。況且,這些年來,旬後的所作所為你難道以為武德帝沒有察覺麽?那可是她名義上最親密的丈夫,可是他一直引而不發,若是他今日真下定決心借邊寧侯一事發落旬後,就根本不會再詢問夙言的意見。恐怕,武德帝雖然早就對旬後有所不滿,心中未免不顧念幾分夫妻之情、父子之意。而且當時替旬後求情的官員竟然占了百官的大半,就算是武德帝也不得不顧及百官情面與朝廷安穩。屆時,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於事無補。與其立刻撕破臉皮,與旬後做對,引得她的警覺,不如徐徐圖之。”

“啊?”寒紫焦急道,“你是說,武德帝還對旬後顧念情誼?那不意味著,咱們所做的努力很可能白費麽?那可怎麽辦呀?”

“那倒未必。就算武德帝還顧念情誼,但這份情誼還殘存幾分呢?別忘了,剛才武德帝中毒,第一反應竟然是推開旬後,那個動作雖小說明的東西卻很多。就算武德帝現在仍有猶豫,但是當某些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擺在他面前時,他的猶豫也會動搖,再動搖,最後轉化為無法磨滅的殺機。”

餘辛夷目似寒星,唇邊漾起一道勝券在握的笑容:“她旬後只手遮天?那我們就推波助瀾,讓武德帝不得不殺她,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即便她本事再大,也無法扭轉乾坤!”

當武德帝轉醒的時候,已是翌日晌午。

一直守在殿外的妃嬪們帶著小公主們立刻沖了進去,撲在武德帝跟前兒大哭:“陛下……”

“朕還沒有死,你們哭什麽?立刻給朕滾下去!”武德帝一轉醒便不厭其煩,怒聲將這些哭得半真半假的妃嬪們斥退,隨即命太監們將小公主們也一並送回。武德帝雖然現下只餘一名皇子,但這些年陸陸續續小公主們卻是不少的,最小的才三歲,但武德帝極厭惡這些妃嬪拿自己的孩子當爭寵的工具。

待後妃們都退下,武德帝問道:“大皇子呢?”

太監總管正端著藥伺候,冷不丁被提問,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大殿下奉皇後娘娘的命,連夜調查下毒者去了。”

武德帝聽了並沒有感到欣慰,反而諷刺的笑了一聲:“下毒者可查出什麽眉目了?”

太監總管答道:“還沒有,大殿下懷疑,這是邊寧侯一黨做的雙重陰謀,第一重是陷害他與皇後,第二重是毒殺您,借以引起朝中大亂。不過,審問了一夜,太監宮女零零總總抓去千把個,還沒出什麽結果呢,昨晚在場的所有官員也暫時留在宮內等候排查。要不要……奴才立刻去請殿下來給您請安?”

武德帝臉上冷笑更重,擺擺手道:“罷了,朕有些乏了,命他也不必來見我,好好查他的案子去吧。”

察覺到武德帝語中的不悅,太監總管立馬識相的閉嘴,命人去傳話。不過也可以理解,整個後宮裏,能來的妃嬪、公主都來了,偏生陛下唯一的嫡子沒來,這樣的舉動能不讓人寒心麽?

武德帝繼續道:“丞相呢?”

“丞相跟夫人仍在外殿候著,要不要傳進來說話?”

武德帝臉色稍霽,擺手道:“不必了,這一夜也難為了他們,就不折騰了,立刻安排他們偏殿住下稍作休息吧。”

太監總管領命而去。

太醫署的人的確醫術高明,且救治及時,毒很快就被排了出來,武德帝至午後已經能下床走動一二,實在不願躺得全身酸痛,武德帝命人陪同在禦花園一帶散步。經過昨夜一連串的風波此刻禦花園被禦林軍團團圍住,水洩不通。武德帝見著就煩悶,太監總管建議繞道去蓮池一帶。

在經過禦膳房時,忽然聽到一陣不小的動靜:“韋總管,怎麽辦呀?今兒個晚膳怕是要出事!”

武德帝腳步一停,朝著禦膳房虛掩的側門望去。有守門的侍衛要請安,立刻被武德帝擡手噤聲。

只見門內,一個身材滾圓,一腦門汗做禦膳房總管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跑了來:“怎麽了?怎麽了?”

一名宮女急得滿眼是淚:“昨天東臨郡才送了八十只鮮活的小鵪鶉來,本算好了給幾個宮裏都做道鮮鵪鶉湯去,菜單子都送過去了,可誰曾想今兒早上打開籠子一看只剩下六只活的,其他竟死的幹幹凈凈,旁的還好,偏生陛下跟大殿下宮裏都點了這道菜做晚膳,而這六只只夠做一份鵪鶉湯的,韋總管,這可如何是好啊?”

“什麽?”韋總管立刻急匆匆的親自去檢查,只見籠子裏的鵪鶉的確死得透透的,只有六只小個兒的還活著,立刻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越滴越多,自言自語道,“這可怎麽辦?只這幾只,旁的宮裏不說,就連陛下跟大殿下宮裏都供應不了,兩個宮只能選一個,無論是哪個宮若是被知曉了,我這顆人頭都保不了。怎麽辦?怎麽辦!”

幾名禦廚、宮女悉數圍在他身邊,急得手足無措:“韋總管,您可得拿個主意啊?這兩個宮都是頂要命的,得罪了哪個都沒命啊……您快拿個主意吧,眼看著晚膳的時辰快到了,總管……”

“好了,別吵!”韋總管牙齒咬了又咬,一張肥豬臉青了又紫,紫了又白,最後豁出去命道,“先緊著大殿下那邊兒去,陛下今日龍體不適,應當不會用這湯……”

其他人猶豫道:“可是若是萬一被陛下發現了……”

“沒有可是!就按照我說的做!”韋總管決然道,“你們難道還沒看清麽?陛下現在已經老了,還能做多久皇帝呢?可是大殿下還年輕,接下來咱們的日子還得仰仗著大殿下。而且陛下昨夜才中過毒,應該沒什麽胃口的,就這樣按照我說的立刻去做,不會出問題!”

眾人得了吩咐,也來不及想其他的,立刻四散開來,繼續去準備晚膳。

然而誰都不知道,那扇虛掩的門外,這大旬國最位高權重的男人,此時此刻臉上的表情有多麽,多麽的難看。

難看得,幾乎可以滴出黑水來。

“陛……下……”太監總管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奴才立刻就去教訓這幫膽大包天的狗東西!”

皇帝冷漠不語,擺了下手,一言不發的轉身回寢宮,太監總管看看他的背影,又轉頭看看尚且不知道發生何事的禦膳房,咬了咬牙立刻跟了上去。

當這一行人離開後,巨大的柳樹後餘辛夷跟寒紫的身影悄悄顯現出來,寒紫俏皮一笑。餘辛夷笑容淡然,轉身帶著寒紫離開。

今天這場戲不早不晚正正好,就是她安排的,而且不費吹灰之力。所要做的只是查清楚禦膳房的菜單,選擇其一做下手腳,等著皇帝來看。當然還多虧了這位身為飛虹公主舊交的太監總管的幫忙,一個小小的建議便偶遇這場好戲。對於韋總管說出這番話,餘辛夷半點不吃驚,誰叫這旬後積威深重,這偌大的皇宮裏恐怕沒幾個人不是她的派系。

韋總管這番話,若是旁人說,武德帝恐怕沒這麽憤怒,偏偏只是一個小小的禦膳房總管,都敢說出這樣的話,對於一個帝王來說還有什麽比這更屈一辱?連個小小的總管都敢這麽想,呵,呵呵!這皇宮裏、這朝廷上還有幾個人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難道都當他是死的?

武德帝越是沒有反應,就說明他越是憤怒。

這樣的事才是第一件,做一件不夠,那她就做十件,直到武德帝徹底忍不下去,狠下殺手為止!

是晚,禦膳房被查出瀆職之罪,主管禦膳房總管被一百大板撤職查辦,其餘人等罰俸一年送浣衣局為奴。

這只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風波,引不起一絲漣漪,然而冥冥中某些事情正在悄悄醞釀,並且逐漸成熟。

武德帝是夜極為頭痛,下毒案仍未偵破,除了波及一大批宮人以及官員外,沒有絲毫進展。為防止朝堂不穩,武德帝正準備下令百官回府待命,然而就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刻,另一件大案又驀然發生,令人目瞪口呆。

為防止前次武德帝差點被毒殺的事發生,現下武德帝所有入口之物現下都由三名太監依次親口試過毒後,才呈到武德帝面前。然而就在晚膳後武德帝用藥之前,為武德帝試藥的一名太監,突然口中噴出一道黑血,就昏倒在武德帝面前,然後迅速暴斃!

武德帝震驚到雙目瞪圓,連退了三步!

這、這、這!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武德帝被激怒到語無倫次,“實在是膽大包天啊!”

這樣一番事,就連向來極為能幹的太監總管都被駭住了。這,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聽到武德帝的怒吼聲,一直被留在宮裏伺候的景夙言坐在輪椅上,由餘辛夷推著立刻進入內殿:“陛下,發生何事?”

武德帝的食指因為憤怒過度而顫抖著,死死的指著癱在地上的試毒太監,以及那一灘被打翻的藥裏稠黑的汁液:“扶蘇,你看看!有人要殺害朕!有人存了心的要殺害朕吶!”

“呵!還是在朕的寢宮裏,朕的皇宮裏,朕的眼皮子底下!就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朝朕下黑手!莫非真當朕要老了,要死了?所以肆無忌憚,忍不住立刻朝朕下毒手?”武德帝實在太過憤怒,怒到不可遏制的地步,抓起案上那盅仍然留著餘溫的藥湯,一把砸在地上,“扶蘇啊扶蘇,你說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做得太窩囊了?該不該立刻換個人來做!”

餘辛夷低垂的長睫毛,微光一閃。

景夙言盡心盡力的扮演好現下的角色,立即請命道:“微臣鬥膽懇求陛下,立刻宣太醫給您驗脈!為了江山社稷萬萬要保重龍體!”

武德帝閉上眼睛,平覆了許久才讓胸口的怒氣壓制下去,疲憊的擺擺手示意傳太醫覲見。太醫們忙活了半宿,好歹查出除了那碗湯藥外,別處沒有發現半點毒藥,而武德帝也並未在無知無覺中被人下毒。這一晚武德帝覺得特別疲累,一閉上眼便睡著了,然而隱隱約約間,總覺得聽見有人在細碎小聲說話的聲音。

“陛下龍體如何?宮裏頭剛傳開消息:聽說,又中了毒?”

另一道聲音更為謹慎,極力壓低聲音道:“並沒有的事兒,只是死了個試毒的,並沒有傷著陛下,只是陛下極為勞累,又服下了安神的藥,所以睡得格外沈些。”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罷,我現在就去回大殿下,你在這兒繼續小心伺候著,記住,千萬小心著點兒。”

另一道聲音道:“誒,勞煩公公您在大殿下跟前兒替我提那麽一兩句,便是對我最大的體恤了。”

“放心吧,大殿下這裏絕不會忘了你的好兒。”那聲音漸小,最後隨著細微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躺在龍榻上,武德帝極力想起身,看看這些吃裏扒外的狗奴才到底是誰,可是眼皮子卻重得緊,怎麽都睜不開來,然而他心裏,卻被種下了一顆帶著憤怒與血腥氣味的黑色種子,並且迅速生根發芽,蔓延遮天!

好啊!他的好兒子,親兒子,竟然暗中打聽他被毒死了沒?這不是恨不得他早些死,還有什麽?好啊,好得不能再好!

這個夜晚註定是不平凡,也不安分的夜晚。當武德帝沈浸在懷疑、偏執、陰沈的夢境裏時,忽然被一陣晃動搖醒。

太監總管大驚失措的伏在龍塌前,大喊道:“陛下!走水了!請您立刻跟隨老奴離開吧!陛下!陛下您醒醒啊!”

武德帝終於撐開異常困頓的眼皮,道:“什麽?”

他猛地坐起身望向窗外,只見他這座自認為如同銅皮鐵甲般堅固的帝宮,竟然被火焰圍住了一角,上百名宮女太監正在慌慌張張的舉著水盆滅火,濃濃的黑煙不斷闖進來,嗆得人眼睛鼻腔喉嚨火辣辣的疼。

太監總管為著龍體安危,也顧不得其他的,蹲下身子便道:“陛下!為了您的龍體,奴才求您移駕吧!”

武德帝一雙陰沈的眼睛盯著窗外的火光與濃煙,似乎濃得能滾出煙來,拂袖下榻徑自道:“不用!朕還沒有老,朕自己走!你立刻派人去將丞相與夫人撤出偏殿,立刻就去!”

“陛下……”太監總管無招,只得以最快的速度護著武德帝撤離。

站在宮殿外,數丈之遠,武德帝的側臉被火光與燈籠光照耀的又沈又暗,整張臉孔冷得如同這皇宮內最寒的石塊一般,一言不發,卻暗藏殺機。

太監總管一頭熱汗的回來覆命:“陛下,丞相與夫人已經接出來了,安然無恙。”

餘辛夷推著景夙言出來,行禮道:“陛下您無礙吧?”

武德帝側過頭看了一眼,像是確保扶蘇無恙,便沈沈的“嗯”了一聲,覆又回過頭沈著臉空望著那團怎麽也怎麽也撲不掉的烈火。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著急慌忙的沖進來稟報道:“陛下,錦樂宮也走水了!”

武德帝目如刀刃劈去:“什麽?”

緊接著又是一名:“祥……祥樂宮也走水了!”

再是一名:“陛下……錦鱗宮也……”

只是短短的時間,武德帝面前竟然跪下了烏壓壓一群人,他的怒意已經堆積到頂點,再也壓制不下去:“閉嘴!”這樣狂躁的他,並不像百官眼中那個沈冷多智、運籌帷幄的帝王,然而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讓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按捺下去。

他的好兒子竟然暗中在他身邊安插奸細,而他原本堅信固若金湯的皇宮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從行刺到屢次下毒再到多處起火,哈哈哈!他這個皇宮任何人都可以為所欲為,連市井百姓的家宅都不如!那他還做什麽皇帝!這把龍椅他還坐得有什麽意思?

景夙言跟餘辛夷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道:“陛下,臣以為現下還是滅火要緊,請陛下立刻下令大殿下帶人撲滅大火,保眾人安危。至於究竟是何人所為,秋後算賬也不遲。”

一句話,聽著極為尋常,卻如同一道火引烘的一下點燃了武德帝心內的那把火。是了,是了!自他中毒修養,宮內一萬錦衣衛悉數交由赫連恕手中追查下毒者身份,如今宮裏這麽多處起了火,赫連恕卻不見人影,他在哪裏!

武德帝眼睛裏竄著火,抓住一名太監道:“大皇子呢?”

一名小小的太監如何扛得住來自帝王的威壓,嚇得面無人色:“奴……奴婢不知道啊……”

然而這樣的答案顯然不能滿足武德帝:“告訴朕!他現在在哪裏?朕臥於病榻,整個皇宮的防衛檢查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是怎樣替朕守皇宮的?怎樣守的!還是,他根本就是在監守自盜!如若你不說,朕立刻斬了你的腦袋!”

“奴才真是不……”

武德帝臉上露出血腥的表情:“你會不知道?你暗地裏向他通風報信,你以為朕真的不知道嗎?朕的眼睛還沒有瞎!朕的耳朵還沒有聾!”伴隨最後一個字眼,武德帝猛地擡起腳朝著那名太監心窩一踹,踹得那人噴出一口血,暈厥過去。

所有人都嚇得跪倒在地。太監總管駭得不知道是該勸還是該住嘴:“陛下……”

武德帝看也不看,徑自叱聲道:“來人,陪朕去看看,朕的好皇兒此時此刻究竟在哪裏!”

沾染了點點血紅的龍袍在風裏翻滾,數百名太監、侍衛立刻膽戰心驚的跟隨而去,浩浩蕩蕩。

身後,景夙言與餘辛夷慢了一步,與留在原地滅火的一名“太監”相視了一眼,各地交換過了然的微笑,隨即二人順著武德帝的腳步緊隨而上。

與此同時,旬後的長信宮裏,宮女慌不擇路的沖進來大喊道:“娘娘,不好了,宮裏出事了!”

旬後被吵醒,呵斥道:“什麽事如此慌張,半點不成體統!”

宮女連忙跪下道:“奴婢剛得到消息,宮裏好幾處走水了,端妃的錦樂宮、熹嬪的錦鱗宮、餘妃的祥樂宮……還有陛下的帝宮,全都走水了!”

旬後蹭的掀開被子,一雙鳳眸撐得極大:“什麽?”她立即起身更衣道,“立刻隨本宮去探望陛下!大皇子呢?還有季將軍,立刻傳他們二人來見本宮!”

宮女一邊慌張的伺候更衣,一邊道:“季將軍子時出了宮,大殿下他……奴婢已經派人去請了,只是還沒找到他在何處。”

“什麽叫沒找到?難不成他消失了麽!”旬後斥道,她腦中無數念頭急轉,其中一個猛地刺穿她的眉心,旬後臉色陡然刷白:難道……

旬後幾乎是失態的大喊道:“陛下現在在哪裏,秋水,你們立刻想辦法拖住陛下,其他人現在就去找恕兒!立刻就去找!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大皇子給我找回來!”

自從她走進這座皇宮的第一天起,至今已經三十餘載,除了那一次也只有今天,只有今天她整個人如此緊繃擔憂,緊繃得如同一把弓箭,似乎下一刻就會斷裂!

夜,黑得不見五指,現在是黎明到來前的最後一個時辰,看似希望無限,卻沈浸在最可怖的黑暗中,連天空都不見一粒星子,黑壓壓,陰郁郁,仿佛隨時隨刻都會整個蒼穹壓下來,將無數人砸死。年歲大的人都知道,這個天兒是要下雪了,並且是一場浩蕩的會將一切都覆蓋的大雪。

就在整個皇宮都在找他時,赫連恕卻躺在一個溫暖生香的懷抱裏,女人的柔軟早就讓他沈迷不知歸路,而今晚散發著奇香的西域新酒更是讓他神魂迷亂,最終顛倒在心愛女子的懷中。

“殿下,您醒醒,天快亮了,您該離開了。”榻上玉體橫陳的美貌女子嬌憨的推了推赫連恕道。

赫連恕將女子摟緊嘀咕道:“還早呢,再睡一會兒。”

柳嬪身體被握緊,發出嚶嚀一聲:“再不走,若是被人瞧見了,怎可是好?”然而身體確實誠實的告訴對方已然動情。

赫連恕睜開眼睛道:“怕什麽?父皇現在中毒修養,整個皇宮都在追查下毒者,誰還有空來管你我呢?與其想這些沒用的,你還不如多想想我,難道你還指望我父皇那個老病秧子來滿足你嗎?”

“撕爛的你嘴。”柳嬪薄怒一罵卻比嬌嗔還要誘人。赫連恕喉頭一滾,立刻興起,重新壓上柳嬪的身子。兩具身軀重新黏合到一起,像是最緊密的兩塊面團,黏黏糊糊,糾糾纏纏,分都分不開。

這個柳嬪人如其名,體態纖弱似柳,眉眼似柳笑容似柳纖腰柔夷無不似柳,與大旬國一般的女人完全不同,簡直像是那鎏國最負盛名的江南裏走出的女子,令人見之便起垂涎之心。兩人是三個月前勾搭在一起的,柳嬪已經入宮兩年,卻恰逢武德帝纏綿病榻一直得不到侍寢的機會,猶如一朵寂寞的花獨自怒放在宮中一角,直到偶然遇到赫連恕這個惜花人。*,夾雜著其他權勢欲一望一發不可收拾。

赫連恕喘道:“小柳兒,本宮向你保證……”

這些年來,他在他那個能幹的母後的控制管束下已經壓抑得太久了,壓抑得表面唯唯諾諾,實則時時刻刻都想要爆發。這種沖動終於在遇到柳嬪時爆發。他父皇已經老了,這樣傾國傾城的女子與其放在宮裏任憑年華老去,還不如收入他的囊中,反正這大旬的江山終究是要落入他的手中,到時候整個人天下都是他的,更何況一個女人。早享受也是享受,晚享受也是享受,他又何必苦苦忍耐呢?反正,他的父皇也活不了多久了!

正當屋內如火如荼時,一隊人馬正氣勢洶洶的沖進來,宮門口守著的太監宮女全都被堵了嘴,武德帝面無表情的步入,卻比任何表情都來得駭人。他龍目一掃,立刻掃到守在殿外打瞌睡的一名太監。

這個太監是赫連恕貼身伺候的奴才,無論赫連恕走到哪裏都帶在身邊。當看到這名太監時,武德帝陰沈得面無表情的臉孔陡然一顫,臉上肌肉連連抖動,緊握的拳頭猛地揮下,示意侍衛將這個太監捂住嘴收拾掉。

然而他猛地擡起腳,一腳將那扇藏汙納垢的門踹開,這一踹便是一場好戲!

餘辛夷站在人群中,震驚的望著屋內的場景,倒抽一口氣,滿臉的驚詫惶恐,立刻低下頭去:“啊!陛下……陛下……怎麽會發生……大殿下他……”

心內卻笑顏如花:此時此刻,旬後怕是得到了消息正迅速往這裏趕吧,可惜,她已經遲了,這一仗就是要她措手不及!待會她看到這幅場景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呢?可真是讓人好奇啊。

“啊!”柳嬪的尖叫聲還未出口已經被堵在了喉嚨裏。赫連恕嚇得噗通一聲滾到地上,哪裏有半絲旬國大皇子的氣派,簡直像活生生見到鬼一般,甚至說見到鬼也不如現在這般可怕。

“父……父皇……”

赫連恕渾身抖如篩糠,還沒來得及喚出口,已經被疾步而去的武德帝,一腳狠狠踹中了心口,噴出一大口鮮紅的血來。

“好!好!好!沒想到朕竟然生了你這樣一個孽畜!給朕去死!”武德帝臉上每一塊肌肉都在抖動,雙目裏血絲畢露,完完全全的表明天子震怒。

這個柳嬪他並沒有什麽印象,然而能在這宮裏住下的女人只有他的妃嬪,而他的好兒子,竟然跟他的妃子茍且!一個小小的連臉孔都記不住的嬪妃死活他並不在乎,但是他絕不能不在乎他身為帝王的尊嚴!

赫連恕被踹得頭腦一片昏暗,臉上血色盡褪,此刻卻顧不得絲毫身上的痛,只知道立刻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父皇,兒臣知罪!兒臣知罪!兒臣知罪……”

他太大意了!他實在太過僥幸!一心以為武德帝中了毒近些日子定要多加修養,不會踏出宮門一步,更不會突然來抓他的把柄,所以他有恃無恐。誰曾想,會發生這樣的事!完了,完了!被當場抓到跟柳嬪私通,他會死的,他要死了!

武德帝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倒,他緊緊掐住一名太監的手臂,穩住身體,爆發出無邊的怒意:“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來人,把這個畜生給朕殺了!立刻!立刻斬立決!”

也許是憤怒作祟,又也許是一件一件小事的暗中堆積誘發下猜忌的種子,在此刻終於爆發而出,看著面前這副不堪入目的場景,看著這個廢物一樣的兒子,武德帝伸出手朝著門外守著不敢踏進來的錦衣衛低吼道:“劍呢?”

武德帝環視一周,眼神陰鷙得滴出黑水來,所有侍衛被駭得捏緊自己手裏的劍不敢靠近,武德帝再吼一聲,“劍!”

錦衣衛們早就被今晚發生的事駭破了膽,此事面對武德帝的威壓,其中一人雙腿發軟渾身顫抖著將腰間的配件呈上。

“蹭!”的一聲,銀光出鞘,森森發寒。武德帝手握著冷劍,帶著滿身殺氣朝著赫連恕步步緊逼。

看著武德帝眉眼間殺意全不似假,赫連恕駭登時涕淚橫流,顫抖大喊道:“父皇!兒臣知錯了!是這個賤一人引一誘的兒臣!兒臣不是故意的!不,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兒臣,肯定是有人聯合了這個賤一人來挑撥我們父子反目,有人在陷害我呀!父皇,你別殺我!別殺我!我是你兒子啊!”

餘辛夷在門外淡淡的看著這幕,心底盡是譏諷:枉費旬後聰明一世,沒想到辛苦教養出來的兒子卻是個十足的廢物!這個時候不乖乖認錯,還妄想找借口,把事情推脫到別人身上。更可笑的是,這時候還以父子之情來為自己求情,殊不知這只會讓武德帝更加憤怒。真是好一朵奇葩的廢物!

果不其然,武德帝揚起劍道:“朕沒有你這等孽畜一般的兒子!”

“啊!”

冰冷嗜血的利刃從上往下狠狠劈過來,赫連恕嚇得整個癱倒在地上,徹徹底底的駭破了膽。

要死了!他今天真的要死了!

就在那利刃真的要將赫連恕砍成兩半時,旬後失態的尖叫聲急促傳來:“陛下!”

這位大旬國的國母從來都是美麗,優雅,運籌帷幄的,幾乎從來沒有人看到過她現在這副模樣,焦急的沖了進來,連裙擺都未牽起,面孔上盡是焦慮之色。

武德帝極其不悅道:“你來做什麽!”

旬後抿了抿唇,徑自行至赫連恕面前,揚起手一連數十個巴掌狠狠的扇下去。每一個巴掌都打得極狠,打得赫連恕頭昏眼花,嘴角流血,全然不留一分力氣,看得人都忍不住心驚肉跳。

赫連恕被打得癱在地上,整張臉慘不忍睹,卻連躲都沒敢躲一下。

直到二十個巴掌打完後,旬後才怒其不爭道:“你這個蠢貨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還不快向你父皇賠罪!若是不賠完罪,你便給我滾出宮去!本宮自今日起再不認你這個兒子!”

這一番言辭狠戾,不留情面,看似是怨恨赫連恕不爭氣而做的懲罰,但餘辛夷與景夙言明眼一看,分明是在替赫連恕求饒。這位大旬的皇後永遠都是聰明的,只是,最重要的那位買不買賬可是另外一說!

赫連恕怔楞了一下,連忙爬起身在武德帝面前跪好,痛哭求饒:“父皇,兒臣真的知錯了,求您饒了兒子一回吧……”

武德帝冷眼看著這場戲,彎起嘴角譏諷的笑了一下:“皇後這是什麽意思?”

旬後從來不彎曲的膝蓋,此時此刻也不得不彎下來:“皇上!恕兒的脾性您是知曉的,他只是一時糊塗,受了旁人迷惑才做出這等糊塗事,否則就算給他天大的膽子,他又如何敢呢?”

武德帝冷笑越來越重:“他如何不敢?他可是大旬國最尊貴的皇子,只待朕一死他就是未來的帝王,他如何不敢!”越說武德帝胸中尚未排解的怒火就越是濃烈,他三步跨去再次將赫連恕整個踢翻,“聶嘉魚,你是不是還以為他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收買朕身邊的太監,與朝中官員廝混,在後宮裏頭與宮女妃嬪調笑茍且,一樁樁一件件,他到底意欲何為?要不要朕再說出來,他在城外的宅子裏到底養了多少替他賣命的殺手?還是要朕說出來,去年戶部侍郎查到他掌管的禮部三萬兩銀子的空缺後,卻在一夜之間被人滅口的事!又或者要朕列舉出這屆科考裏,中榜的進士又有多少是他的門生!聶嘉魚,你真以為朕老眼昏花,神志不清,什麽都不知道了麽?你錯了!你們都錯了!”

隨著武德帝一件件事說出來,旬後嘴唇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一片。她只以為今夜這一場只是意外,可是隨著武德帝的話她清晰地知曉:原來不是!絕不是,武德帝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早就派人在查她們母子!只待這樣一個機會,便將一切挖墳掘墓!

看著旬後面無人色,餘辛夷冷然一笑:聶嘉魚你沒有想到吧,枉費自負一世,卻不知這才是帝王心機!

武德帝的臉孔上露出冷酷的表情,那冷酷裏還夾雜著一股睥睨的傲然:“來人!還不快將大皇子給朕押走!”

旬後臉色發白,母親的本能讓她大喊道:“陛下!你不能這麽做!”

武德帝瞇起眼睛,仿佛質問道:“朕,為什麽不能?”每個字都極慢的從口裏吐出,卻無比的殘忍,殘忍得像整個變了一個人。

不,又或者說這才是他的真面目,不為人知的掩藏多年的真面目!

聽著這一切,就算愚笨至赫連恕也逐漸反應過來:原來父皇早就想動他跟母後了,只是她們確如被關在溫水中煮的青蛙,愚蠢得無知無覺!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要活啊!他還不想死,他還這麽年輕,他是這大旬國惟一的皇子,他不要死!

赫連恕帶著滿臉的鼻涕眼淚,爬跪到旬後面前懇求道:“母後,您救救我……兒子不想死啊……母後,您救我!救我……”

餘辛夷簡直無法不鄙視他:這個時候還只想著自己的死活,說他廢物簡直擡舉了他!恐怕到現在他都還沒明白,這個柳嬪正是早就布好陷害他的棋子!果然外甥似舅,赫連恕別的本事沒有,喜歡女人的本事倒跟他那好舅舅金烈學了個九成九。於是她早在三個月前就暗中摸好宮中妃嬪的脾性,恰巧被她找到這位柳嬪。出身不高,卻自負貌美如花,一心打著爬上枝頭當鳳凰的美好願望入宮,卻沒想武德帝一直抱病未曾宣她侍寢。這樣一個女子,餘辛夷要做的根本不多,只需收買她身邊一名宮女在耳邊旁敲側擊,便能激起她的好勝欲,與其在宮裏蹉跎年華一生老死,不如鋌而走險另謀出路。

而這宮裏唯一的出路,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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