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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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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仇3

紅事驟變白事,加之戰事吃緊,宮內氣氛登時蕭然,那位可憐的公主阿依瀾留在了大炆,暫住宮內,皇帝並未強迫她轉嫁於自己,只是說讓她自己可自由選擇,

容常曦與四皇子關系實在一般,兩人幾乎沒見過幾次面,可畢竟是兄長早夭,容常曦還是有幾分難過,紫禁城內一片縞素,淑妃信佛,身著素衣,跪在一旁,神色安靜地撥動著佛珠串,容常曦上前想要寬慰她,她卻冷靜地說所有人都終歸塵土,沒什麽好寬慰的,容常曦被這句話給觸動,反而稀裏嘩啦地哭了起來。

四皇子去世後過了一段時日,冬日冰雪逐漸消融之際,遼東那邊終於傳來了好消息,容景謙在合坦和胡達的幫助下大勝,女楨傷亡慘重,一路敗退。

得知此事後眾人都松了口氣,容常曦在松了口氣之餘,又忍不住為這帶領勝利的人是容景謙而感到煩惱。

春季來臨,容常曦的十九歲誕辰也即將到來,她心心念念著華君遠該回來了,打算讓裁縫將之前做了一半的華服繼續做完,好在誕辰宴上穿著,華君遠這回不知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禮物。

但容常曦沒等來華君遠,甚至沒等來自己的誕辰宴,她很難忘記那一日,迷迷糊糊被喊醒,換上莊重的衣服,同父皇和幾個皇兄一起登上紫禁城外的城墻,她看見朱雀街上禦林軍兩列排開,得到特許的百姓們站在禦林軍後,有些在歡呼,有些手中拿著花,一路往外,乍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頭。

她楞楞地說:“這是幹什麽?呂將軍要回來了?”

容景思道:“嗯,還有景謙。”

容常曦一驚,側頭去看同樣吃驚的容景興,容景興顯然是知道他們要回來的,他吃驚的是百姓們的熱情居然如此高漲,雖然以往呂將軍回來,百姓們也是夾道歡迎,但沒有一次像這樣都跑到朱雀街上來了。

歡呼聲一陣陣從遠處傳來,接著是有秩序的馬蹄噠噠聲,呂將軍在最前,身側後方便是容景謙——容常曦幾乎認不出他了,他身騎白馬,高大挺拔,穿著鋥亮的深色戰盔,身後黑色的披風微晃,好似這青天白日,忽降一道黑色的閃電,極符合所有人想象中年輕“戰神”的模樣,容常曦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莫名有些讓人害怕。

百姓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歡呼著喊著他與呂將軍的名字,大膽的姑娘用花去丟容景謙,卻又小心地不至於真的砸到他,他們在宮門前勒住馬,呂將軍因為還受著傷,由人攙扶著,看動作有些吃力,容景謙身姿颯爽地翻身落地,一只膝蓋跪地,遙遙對著皇帝行禮。

皇帝大笑,揚聲讓二人趕緊入宮,最後在百姓們震天的歡呼聲中結束了這場盛大的迎接。

容景謙一回來,宮內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大家第一次幾乎要忘記容常曦的生日,他們忙著給容景謙辦接風洗塵宴,忙著為容景謙挑選府邸,甚至是安排親事,又說他久未歸京,想必有諸多不適,皇帝更是給他封了個穆王,除此之外的封賞,容景謙一概沒接受,只說自己身為皇子,保家衛國,職責所在。

眼瞧著容景謙在宮中風生水起,就連容景興也不由得在與容常曦說起他的時候,有些懊惱似地說:“要是早知道他其實是這樣的人……”

容常曦去瞪他:“早知道,什麽早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容景興有些尷尬:“我也不是誇他,但他是四處征戰,不戀繁華,這難道不算是個大好兒郎嗎?還將女楨打回了草原深處……要我去宣府大同那些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上幾個月還行,待了將近四年……”

他說的話,容常曦無法反駁,現在容景謙是百姓心裏的少年英雄,也是父皇心裏的好兒子,容常曦卻只是個連和親都不願意的廢物公主,容景謙越是優秀,越襯的她卑劣,雖容景謙和其他人都沒提過他們小時候的事情,但容常曦卻很在乎。

她總覺得容景謙這人記仇的要死,根本不可能讓他們這麽輕松自在。

她的預感很準確,在容景謙回宮的第十天,容常曦正坐在院落內的秋千上曬著太陽發著呆,便聽得通報聲響起,容景謙沒等她這邊允許便直接走了進來,也無人敢攔,他脫下了戰衣,穿了一套普通的靛藍色長袍,手臂上別著一道白色的麻布,衣擺有些大,他走路步子也大,看起來虎虎生風。

容常曦猛地坐直身子,警惕地望著容景謙。

她坐在秋千上,比已經是幾位皇子中最高的容景謙矮了大半個身子,兩年不見,容景謙不但變得更為高壯,原本白皙過頭的皮膚也曬成了小麥色,他尚不到十九,但已是個成熟男子的模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幼年時微挑的桃花眼再不見曾經的女氣,反而顯得不怒自威,眼光流轉間,自有淩厲的氣勢。

他一只手按在秋千架上,另一只手扯著容常曦的秋千繩,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容常曦:“皇姐,好久不見。”

容常曦這幾日有意避著他,這回忽然被找上門,難免心慌,卻只能強裝鎮定:“你想幹嘛?”

容景謙微一使力,容常曦的秋千便再度晃蕩了起來,他語氣很淡然:“只是來看看皇姐。”

容常曦牢牢握著秋千繩:“別晃了!”

容景謙才不理他,越來越用力,那秋千也晃的越來越高,容景謙還在她旁邊道:“皇姐真有本事,我雖在遼東,卻也能聽聞你的軼事。”

“什麽軼事……容景謙!別晃了!我要掉下去了!”容常曦高高蕩起,只覺得秋千架都搖搖欲墜了,心裏頭怦怦跳。

容景謙冷笑:“臨陣換人,讓葉瀟曼替你去胡達。”

容常曦張嘴,本欲說那是葉瀟曼自己要去的,可她這樣說,容景謙肯定不會信,何況自己憑什麽跟容景謙解釋這個,她心中也憋著火,索性道:“她願意代替我,我也願意被她代替,幹卿何事!怎麽了,你現在是在為華君遠報不平?”

容景謙手上的力氣又加大了一點:“為辰元報不平?皇姐的蠢,還真是從不讓人失望。”

容常曦只覺得自己要飛出去了,她尖叫道:“容景謙!你再晃一下試試!啊!我蠢,我蠢什麽了!你現在發什麽脾氣,要不是你當時一直打敗仗,我們至於向合坦還有胡達低頭嗎!至於和親嗎!還不是你害的!”

這麽些年了,容常曦每年穩定進步的只有強詞奪理的本事,容景謙擡腳,抵住亂晃的秋千,容常曦後怕地喘著粗氣,容景謙冷冷地看著她,道:“也是,若非我獨木難支,需要合坦胡達幫忙,也不至如此。”

容常曦絲毫不心虛,擡頭怒瞪他:“你知道就好!”

她松開手,去撥弄自己的亂發,卻瞥見容景謙手臂上的素麻布,忽然心頭一跳,道:“你去了四皇兄那兒——”

話沒講完,容景謙忽然奮力一推,容常曦還在理頭發呢,根本沒來得及握住秋千繩,秋千高高地蕩起,容常曦從秋千上直接墜了下去,一頭栽在旁邊的軟草地上,偏偏她還穿著淡青的長衫和白色大袖袍,整個人好似一顆倒栽的大蔥。

草地上是軟的,可容常曦還是摔的渾身發痛,半邊臉也沾了泥,她腦袋一陣陣暈眩,好不容易勉強坐起來,不可置信地指著容景謙道:“又摔我?!容景謙!你找死!”

容景謙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道:“皇姐。”

容常曦已經氣的要爆炸了,她費力地撐著地要爬起來,一邊道:“別喊我,容景謙,你別以為你有戰功,被封王你就真的不可一世了,我——”

“——皇姐該嫁人了吧。”

他背倚秋千架,抱臂望著狼狽的容常曦,忽然道。

這一句話就吸引了容常曦的所有註意力,容常曦甚至忘了站起來,就這樣坐在草地上看著容景謙:“……你什麽意思?”

“大炆此時需要合坦胡達,將來或許也會需要。合坦有個王子,十分英勇。”

容景謙沒有明說,意思卻很明顯,容常曦呼吸一滯,怒道:“容景謙,我的婚事和你沒關系!你若是敢亂來,你若是敢……”

“合坦王子皇姐不滿意?”他當然不會受威脅,思考著道,“那胡達吧,阿紮布的弟弟如何?”

容常曦氣的發抖:“你以為這件事你能說的算?我不可能會嫁給那些蠻人,你別做夢了!”

容景謙扯了扯嘴角:“難道皇姐說的算?”

這話正中容常曦的弱點,自從上回差點被送去和親,容常曦便意識到她的婚事她還真做不了主,所以她才會這麽期盼華君遠趕緊回來,把她給娶回家,免得夜長夢多。

容常曦不肯露怯:“我要嫁給華君遠!等他回來以後我們就成親!”

“辰元允諾的?”容景謙挑眉。

容常曦頓了頓,道:“總之我此生非華君遠不嫁,若不能嫁他,我寧願終生不嫁,青燈古佛一輩子!”

容景謙一曬:“原來皇姐打定主意要當尼姑。”

言下之意,華君遠這輩子是不可能娶容常曦的。

容常曦終於想起自己還坐在地上呢,立刻爬了起來,她不無憤怒地指著容景謙,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泥:“容景謙,你再怎麽討厭我也好,若是你膽敢幹涉我的親事,我不介意和你來個玉石俱焚!”

容景謙看了容常曦一會兒,竟是直接轉身走了,容常曦被他一通精神和□□上的折磨,又想到華君遠歸期不明,伏在秋千上哭了好一會兒,第二天便去找了父皇,說容景謙肯定提議要她去和親,她不去,她死也不去。

皇帝很疑惑地望著她,說容景謙確實提過一嘴容常曦的親事問題,但不是讓她和親,反而是擔心之後戰事若又發,容常曦要被送去和親就不大好了,所以建議容常曦趕緊將親事定下來。

皇帝深以為然,最後認為姜聽淵不錯。

姜聽淵乃是之前在宴會上也三番四次對容常曦示好的那個男子,他是老將姜帆的孫子,姜帆戰死居庸關後,姜家便頗受重用,加之姜家也很出將才,到安順二十九年,姜帆的大兒子姜箜已任兵部尚書,二兒子鎮守西北,姜帆正是兵部尚書的獨子,一表人才,文韜武略,他自幼便被父親姜箜給丟去兵營歷練,小小年紀便略有功勳,年紀也與容常曦相仿,除了因為在兵營長大,不那麽懂人情世故,要比其他人直接許多,其他地方怎麽看怎麽適合。

且這次邊塞與胡達大戰,姜聽淵也是隨容景謙去了的,據說也屢立奇功,回來少不得要封賞無數。

容常曦驚聞自己很快就要有駙馬了,還是自己毫無感覺的姜聽淵,登時覺得人生灰暗,但容景謙就在父皇身側,面色平靜地望著她,容常曦連撒潑打滾都有些不敢,只能哀求父皇三思,皇帝卻說自己就是三思太久,才會以至於容常曦都十九了還沒訂親。

容常曦無力反駁,她再怎麽提華君遠也沒用,皇帝本就不同意她與華君遠的親事,眼下華君遠也不知去了合坦幹什麽,久不曾歸,要等他,等到何年何月?

實在沒有辦法的容常曦忽然想到,若宮中發生一些大事,她的婚事想必就能拖延,或許到時候華君遠就會回來了。

可宮中能發生什麽大事?

容常曦決定自己搞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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