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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退1(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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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退1(第二更)

上輩子容常曦被華君遠英雄救美後,三個多月都沒能再見華君遠,其間她一次也沒能見著華君遠。

偶爾她派人去打聽,便曉得容景謙沒少出宮,據說與華府二公子走的極近,二人惺惺相惜。容常曦聞言,竟恨自己不是男兒身——其他皇子們大多可以隨意出宮,結交好友了,她卻不行。

她也不是沒想過要拉下面子去求容景謙,橫豎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對華君遠的心思,可晃到了允泰殿門口,迎上容景謙那雙無悲無喜的雙眸,她便說不出那句“華二公子最近如何”,更別提讓容景謙再帶她出宮了。

容景謙擺明了就是要戲弄她,否則自己來都來了兩回,雖一句話沒說,但意思十分明顯,若容景謙有意幫忙,早就主動開口了。

可他才不開口,只靜靜地看著她,像是要看她能為華君遠一退再退,退到何種地步。

容常曦恍惚中有種錯覺,自己再往後退,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了,於是只能憋住一口氣,扯扯嘴角,瀟灑離開——至於委屈地抹淚,懊惱地捶胸,那也都是只能一個人悶在被子裏時的發洩罷了。

好在這件事很快有了轉機。

容常曦出生在冬末春初,春節以後,往年她的生日通常是大操大辦,就在春節設宴的迎春殿內,排場一點不比春節差,唯一的區別就是不邀請外臣,只邀請交好的女眷。

京城諸位女眷,皆以能被邀請去康顯殿下的生日宴為榮,容常曦十五歲生日那年,情況稍微有些特殊——她該挑夫婿了。實際上皇帝一直有在替容常曦留意,但也曉得這個小女兒想必不會輕易同意自己給安排的婚事,便也打算讓她自己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容常曦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於是便由敬貴妃出面,在容常曦生日的前一天,並不以容常曦誕辰為由設宴,只說是春日晴好,風光明媚,禦花園的花三三兩兩開了,十分喜人,而大公主容常凝今年內便要出嫁,故在禦花園設了個春日宴,邀請了不少適齡的公子小姐前來,其中自然有華君遠。

容常曦坐在銅鏡前,尤笑平日裏替她隨手一梳都好看的發髻,她怎麽看也怎麽不順眼,總覺得這裏不夠好,那裏有碎發,拆了梳,梳好了拆,反覆幾次,頭發都掉了一大把才勉強點頭,她想著要光彩奪目,挑了一堆金燦燦的步搖項鏈耳墜,整個人好似一尊金像,還是尤笑委婉地提醒她這樣有些誇張,容常曦忽地想起華君遠總是一襲白衣,黑發上也不過是一根玉簪或一根素色發帶,自己這般,他定然瞧不上眼,於是又將身上的大紅百蝶金長襖給脫了下來,換上白色梨紋拖地百水裙,外頭披了個很薄的天青雲紋披風,整個人仙氣飄飄,唯一不妥的地方就是有點冷。

趙嬤嬤擔心容常曦感冒,容常曦卻只擔心自己不夠吸引華君遠,將發飾也換成一根白玉簪,那簪子下方墜了一小串鈴鐺,裏頭芯是銀制的,有風吹過,或輕晃腦袋,便有一點點清脆的聲響,容常曦望著鏡中自己,滿意不已,尤笑也誇了幾句。

她特意比定好的時間晚一些才出發,等到時,禦花園內人已來齊,張公公那嗓子“康顯殿下到”頓時吸引了所有人,容常曦蓮步輕移,狀若羞怯微微頷首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敬貴妃,天公作美,一陣輕風吹過,容常曦披風蕩起,她伸手,輕拂耳邊碎發,頭上的鈴鐺也隨之晃動,在一時靜到不思議的情境下,發出好似仙樂的清脆聲響,一縷日光恰到好處地投在她身上,容常曦在敬貴妃身旁坐下,語調輕柔:“抱歉。”

敬貴妃自是微笑地道:“無礙,春日宴也才剛要開始,你來的正是時候。”

又說:“常曦你今日格外好看。”

旁邊的容景興立刻捧場地道:“沒錯,常曦,你簡直似書中的仙女一般!”

容常曦心裏喜悅,卻也不好表現出來,只用目光輕輕掃過坐在左側的那群貴公子們——有的正癡癡地看著她,有的正強裝鎮定地喝茶,還有……

還有坐在皇子席位上,如容景謙那般,面色冷峻,眼神古怪的。

容常曦沒細想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挪開目光繼續尋找華君遠,卻一時半會沒找到他,容常曦也不敢看那堆人太久怕露出端倪,一旁的敬貴妃便說既然康顯殿下來了,那便先飲茶,做詩令,於是容常曦驚愕地發現,華君遠當真不在這群公子哥裏!

怎會如此?!她三番四次確認過了,邀請的人當中分明是有華君遠的!

那些來春日宴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們也精心打扮過自己,雖若論容貌,最出彩的自然還是容常曦,但沒了華君遠,容常曦出場時的矯揉造作被她拋之腦後,她瞬間興致缺缺,又恨禦花園裏不斷地起風,吹的自己手腳冰冷,開始還能勉強笑一笑,到後來,不笑也不搭理人,一副經典的專屬於容常曦的“本宮懶得理你”生人勿近的模樣,於是那些人也識趣地不再同容常曦搭話,轉而同其他女子遙遙遞話。

只有一個叫姜聽淵的,看著年紀也不大,生的頗為英俊,只是皮膚略黑,像是看不懂人臉色一般,三番四次笑的極為開朗地同容常曦搭話,容常曦不理會,他也不以為意,臉皮厚如城墻,後來多年的事實證明,此人確實不太知情識趣。

等到離開亭子,眾人開始賞花游園,這初春天氣,桃花玉蘭都開的有些稀疏,蘭花梅花也將雕未掉,最為奪目的是到處金燦燦的迎春,容常曦開始和敬貴妃一道走在隊列最前頭,後來大家三三兩兩散開了些,容常曦便打算直接回昭陽宮,這禦花園她從小看到大,游園,有什麽好游的!

她拎著裙子氣呼呼地埋頭走著,穿過一個怪石嶙峋的小道,沒留神狠狠撞在了迎面走來的人胸膛上,頭上的鈴鐺發出輕響,容常曦擡頭,竟是容景謙。

明明秋獵的時候,他還像個筍,不過一個冬天,這筍居然不曉得何時破土而出,長勢喜人,他已比容常曦高了半個頭,肩也寬了不少,靠的這般近時,竟有種微微的壓迫感,容常曦一頓,冷眼著容景謙。

容景謙面色平和:“皇姐。”

也不退開。

這時候誰退誰就輸了,容常曦正在氣頭上,自也不會想讓,她確定四下無人後便惡狠狠地道:“容景謙!”

容景謙淡然地說:“又怎麽?”

這個時候的容景謙,對容常曦,已經是一種很有點無所謂的態度了,事實上從小時候開始,他對容常曦就是這般的態度,只是至少他會遮掩一下,越到後頭,容景謙就越是敷衍容常曦,只差沒把“皇姐好煩”四個字刻在額頭上。

容常曦此時還沒意識到這個變化,她只是跺了跺腳:“華君遠為何不來!”

容景謙並不回答,只盯著她發髻上的鈴鐺,那鈴鐺伴隨著容常曦的動作微微輕晃,發出一點聲響,那眼神和方才在亭內差不多,這回離得近了,容常曦總算品出他是什麽意思——分明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

容常曦更加暴怒:“你笑什麽?!”

“這鈴鐺十分別致。”他開口,聲音裏倒是毫無笑意,顯得真摯陳懇。

可容常曦很清楚地從他眼裏看到了嘲弄,她氣的幾乎要發抖,伸手指著容景謙:“你少陰陽怪氣的!本宮愛戴什麽就戴什麽!”

可她越是張牙舞爪,那頭上的鈴鐺就響的越發厲害,之前還似仙樂,這時候卻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容景謙不語,容常曦見他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更加生氣,索性伸手要去扯那玉簪,可心急之下什麽事情也做不好,容景謙也不幫忙,像看猴戲一樣,容常曦頭皮發痛,心裏又委屈,她一邊扯著玉簪,一邊道:“容景謙,你明知道我在等華君遠!你明知道我精心打扮,全是為了他!你卻不告訴我他不會來,你這小人……”

她罵的毫無緣由,毫無立場,而早已習慣的容景謙面無波瀾地看著容常曦將自己的頭發拔了一大把也沒能將玉簪取下來,非但沒取下來,那些頭發繞在鈴鐺上,千絲百縷,看著更糟了。

容常曦還在罵罵咧咧:“你別以為知道我鐘情華君遠就拿到了我的把柄,上回那個地方的事情,也根本算不得我的把柄!我回宮以來沒找過你麻煩,才不是怕你,只是……只是景興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本宮也懶得碰到你,晦氣——”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瞪眼看著容景謙忽然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才意識到這裏無人,若他要殺了自己……容景謙手指靈活地一轉,匕首從容常曦頭頂打了個旋,容常曦的尖叫卡在喉嚨裏,幾縷碎發和那根玉簪一同墜地。

玉簪落地,瞬間碎成無數小塊,容常曦的發髻也松散地落下,整個人披頭散發,她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頭發:“容景謙,你瘋了?!”

容景謙道:“只是幫皇姐一把。”

容常曦盯著地上的玉簪碎片,雖然她本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戴這個該死的玉簪了,但也不代表她允許容景謙把它給弄碎!何況自己現在這樣子,一定可笑的要命。容常曦怒氣達到頂點,她揚手,一副要扇容景謙巴掌的樣子,上回容景謙就擋住過,這回更是早早猜到她要做什麽,輕松用手架住——只是容常曦學會了聲東擊西,一擡腳,狠狠踹在容景謙小腿上,隨即拎起裙子,踩著那些碎玉慌張地跑了出去。

她這一腳用盡了全身力氣,走出小路時都不由得心頭亂跳,有種莫名的害怕,更多的是終於成功報覆容景謙的得意,她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風將她的頭發吹的更亂,擋住了她的視線,容常曦低著頭,越想越開心,不由得笑出了聲。

“康顯殿下?”

前方忽地傳來一道清朗男聲,這聲音正是容常曦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容常曦一僵,幾乎不敢擡頭,華君遠卻又往前走了兩步,像是確定了她是誰,聲音裏不再帶有疑慮:“原來真是康顯殿下。”

容常曦盯著華君遠的那雙素白長靴,始終維持著低著頭的姿勢,華君遠也意識到不對:“殿下若是不願被叨擾,在下便先行一步……啊,七殿下。”

容景謙跟了出來,立在容常曦身後。

容常曦猛地回頭,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低聲道:“他不是不來嗎?!”

容景謙對華君遠點點頭,用只有他和容常曦能聽到的音量說:“我何時說過他不來?”

他確實沒說過華君遠不來。

容常曦絕望地想,自己又被他狠狠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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