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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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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害

容常曦這一摔非同小可,舊痕未愈又添新傷,加之急火攻心,又在床上生生趟了兩個月,眼看著雪落又了又融,湖凍了又化,連自己的誕辰都沒能爬起來,直到在白茫茫的紫禁城裏銷聲匿跡了一個冬天的鳥兒逐漸回來,伴隨著第一朵迎春的綻放,和第一聲窗外的鳥啼響起,容常曦終於被允許下床了。

尤笑姑姑給容常曦披上厚厚的大氅,容常曦整個人像一團球,在昭陽宮的院子裏挪動著走了一圈,才有種自己還活著的真實感。這連續幾個月的臥病在床,腿和屁股都幾乎廢了,雖然到她恢覆意識以後,五皇子六皇子時不時會來看她,但也只是念念叨叨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容常曦摔裂屁股的事情,他們理所當然怪在了容景謙頭上,可這理由說出去委實可笑,當時還是在禦書房附近,呂將軍也沒走呢,誰也不好拿容景謙怎樣,據說容景謙愧疚非常,在昭陽殿內守了她小半個月。

容常曦有些麻木地聽著大家口中這也好那也好的容景謙,身邊也是一臉麻木的容景興還有低頭弄手的容景昊,尤笑和趙嬤嬤誇了一會兒容景謙,又看看容常曦的臉色,趕緊住口退下了。

“你們就由著他到處收買人心?”

容常曦喉頭發苦,只恨自己這身子委實不夠爭氣,小小一只不說,動輒就在床上一躺幾個月,她屁股都要長老繭了。

容景興無辜地說:“他和呂將軍那點子事,大家都知道了,呂將軍的面子總得賣嘛,父皇還特意警告了我一番,我也就不好動手了。”

說罷他推了推容景昊:“倒是你,這幾日和他走動的很近嘛?”

容景昊趕緊擺手:“沒有!只是過兩日要查功課,我想借他的瞧一瞧。”

“就為了功課?!出息!”

容常曦有點意外,難道自己昏了兩個月,容景興功課倒是能自己做了?

誰料容景興緊接著說:“你不會去抄三皇兄的嗎?!還有二皇兄啊!實在不行,不過被太傅數落一頓,現在這太傅又不敢打咱們。”

容常曦覺得自己頭更痛了:“……”

容景昊難得弱弱地反駁了一句:“可三皇兄二皇兄總會拿眼睛斜著咱們,好似咱們看他們課業,便很值得瞧不起,景謙卻只將功課給你,看也不看你,似乎全然不覺得不對。”

容景興瞇起眼睛:“怎麽,合著你現在也要為他說話了?”

容景昊將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不敢再張嘴,容常曦心裏頭很清楚,這就是容景謙看人下菜的手段,容景興見她不說話,又道:“他這人精怪的很,前些日子,不但你病著,四皇兄也病了——你說容景謙和四皇兄面也沒見上幾回——他就一直往四皇兄那兒跑,真是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

這倒確實有些奇怪。

在容常曦的印象中,四皇兄就是個幾乎隱形的人,他比容常曦不過大兩歲,但生來體弱多病,一歲時還落過一次水,差點夭折,雖險險保住一條命,腿腳卻從此不大好了,容常曦一年最多見他一兩次,只記得他永遠瘦瘦弱弱的坐在輪椅上,神色憔悴憂郁。

在容常曦十八歲那年,年僅二十,本要迎娶合坦族公主的四皇子因病去世,皇上對這個一生坎坷的兒子頗為心疼,下旨以親王的規格將其厚葬。

這也就是容常曦對四皇兄的所有印象了。

四皇兄確實沒有什麽值得巴結的價值,容景謙會去照顧他,大概也是沒摸清楚宮內行情。

但有這份拉攏人心的心思便是不該。

送走容景興容景昊沒一會兒,敬貴妃便帶著二皇子來了。

容常曦不怎麽喜歡他們,這與敬貴妃有點關系。

前世皇上有任何賞賜給敬貴妃,她一定第一時間先送一半來昭陽宮,即便知道容常曦那邊定然早就得到了更好的賞賜。甚至她還安排了人在民間,只幹一件事,搜羅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逢年過節就給容常曦送來,那明瑟殿裏不少小玩意就來自敬貴妃。

但容常曦不怎麽領情。

當年母後在位的時候,整個後宮的女人想來都天天下咒巴不得母後早點死,而其中就以敬貴妃最可恨,因母後的逝世,她成了六宮之主。

前世容常曦去民間的時候,學會一個形容,很適合敬貴妃——她發的是死人財。

每次死了人,她就升位。

如今宮中也不過一位貴妃,敬貴妃處事利落幹脆,深得皇上喜歡,以至於她的娘家洪家人也雞犬升天,朝中沒少洪家之人,二皇子能力遠不如三皇子,卻也因為敬貴妃的原因,受到皇上的青眼相待。

但想起尤敏和那個錢公公的事情,還是打起精神來,二皇子見了她,便表面認錯實際邀功地道:“常曦,我管教奴才實在無方,險些害了你。”

容常曦道:“哪有,若非二皇兄想到那個太監和尤敏的茍且,這事兒還沒辦法這麽快水落石出呢。”

她心裏恨容景祺的多管閑事,讓火燒明瑟殿一事居然如此陰差陽錯的真相大白,自己也少了個拿捏容常凝的把柄,尤其是,容景祺和容景謙毫無關系她是知道的,容景祺雖然沒明著欺負容景謙,對容景謙也是極其嫌惡的,暗地裏大概沒少下絆子。

說起來,最後下場最慘的,也正是容景祺,也不曉得是多大仇,居然被做成人彘……

容景祺絲毫聽不出容常曦的不快,笑的很得意:“不瞞你說,那太監和尤敏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睜一只眼閉只眼,畢竟管理下人,需張弛有道嘛。誰知這兩人竟膽大包天,到明瑟殿相會,還險些燒了明瑟殿,真是!不過,常曦,你那明瑟殿,也該多派些人手,雖然太傅說過,這滿是珍寶的屋子,人氣越少,保存的越好,但只有外邊有人,裏頭沒人,可見弊端多多……”

他越是長篇大論,容常曦便越是來氣,看他這翹尾巴的樣子,也曉得這火燒明瑟殿的事,確實是一場烏龍,自己運氣糟糕,拿烏龍拿捏容常凝,讓她去欺負容景謙,最後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容常凝因為管教下人無方被關了起來,而容景謙則因為受了一小點欺負而受父皇的寵愛,真是可笑……

容常曦心裏郁悶,索性躲在被子裏哼哼唧唧的裝昏,敬貴妃見狀,笑著道:“看來常曦實在是不舒服,景祺,你就別打擾常曦了咱們先走吧……哦,常曦,前些日子我堂弟在外得了個金器,十分有趣,我已差人送到了明瑟殿,你若舒服了些,記得去看看,你一定會十分喜歡。”

“多謝貴妃娘娘。”

拿人手短,容常曦到底還是哼哧地應了一聲,敬貴妃笑了笑,帶著容景祺離開,容常曦翻著白眼剛下床,尤笑又來通報,容常曦不耐煩至極:“不見不見,都不見!”

“是蘭妃娘娘與三皇子殿下呢。”尤笑道。

容常曦無言片刻,認命地讓他們進來,蘭妃一進來便拉著容常曦的小手,幾乎要落淚了:“我們常曦又瘦了不少。”

蘭妃對容常曦的關愛實在浮於表面,每回見著了都是一句“常曦瘦了”,容常曦上回躲過沒讓她摸腦袋,這回卻是沒力氣了,只能任由她摸著自己的手,一邊暗暗對容景思使眼色。

容景思憋著笑,待蘭妃已經把那翻來覆去幾句“常曦受苦了”和“這些日子我與你三皇兄可擔心你了”給說上好幾遍後,他才開口:“母妃,常曦看著十分疲憊,咱們就別耽誤她休息了。”

“啊,也對。”蘭妃站起來,“但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有事兒要對容曦說嗎?”

容景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容常曦:“我也不打擾常曦了。”

容常曦趕緊說:“三皇兄,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嘛。”

蘭妃十分開心地推了推容景思:“看,常曦可喜歡你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孩兒聊天了,也別待太久,一會兒要是常曦累著了,你可得顧著些。”

容景思應了,恭送蘭妃到門口,這才折返,好笑不已地在容常曦身邊床邊的小椅上坐下。

容常曦瞬間從被子裏竄出來:“三皇兄!”

“這會兒你倒是有精神了。”容景思把她按回被子裏,“別出來,一會兒又染上風寒了我可擔不起。”

容常曦著急道:“三皇兄,那個容景謙現在到底怎麽回事啊?”

容景思有點意外:“合著你留我下來就是打聽他啊,你直接把他喊過來不就是了?再過些日子便要去西靈山了,父皇今年讓他隨行,所以他才忙了起來,否則的話,他如今只怕還在你跟前守著呢。”

容常曦頭都要炸了:“什麽?!今年西靈山隨行的皇子是他?怎麽可能?!”

大炆的開國太祖自西靈山起家,並說當時自己見到了山神,這才披荊斬棘奪得天下。大炆建立後,便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隔三年,皇帝便要去西靈山祭拜一次,西靈山上的西靈觀則有幾位高僧,據說每個的真實年齡都已不可考,各個仙風道骨。

但去西靈山祭拜,皇帝得帶子嗣一道兒去,通常是帶一兩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容常曦自有記憶以來,每回都去,但山路蜿蜒,道阻且長,去了西靈山還得吃三天的齋,還得聽那群神神道道的道士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最可怕的便是離開那天的前夜,皇子公主得在西靈寺的神殿裏跪一宿,容常曦大了些以後,就不大肯去了,每逢要上西靈山便裝病,皇帝雖然能看出來,卻也不曾逼她。

“為何不可能?”容景思倒是淡定,“這次去的應當是二皇兄與景謙。”

“二皇兄我知道原因。”容常曦無語至極,“定是因為大義滅奴才那件事,父皇少不得要給點獎勵,切。”

容景思好笑道:“應是如此沒錯,若不是二皇兄,這明瑟殿走水案,也不會如此快偵破。其餘皇子,大皇兄已不在宮內,我又已隨行過,四皇弟身子不好,景興景昊又太過聒噪,景謙這些日子功課一直名列前茅,馬也騎的不錯,箭術也漸漸趕了上來,性子也沈穩,父皇會帶他十分合理。”

連容景思提起容景謙都滿嘴好話,容常曦幾乎要背過氣去了:“你幹嘛這麽誇他啊!”

容景思疑惑地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容常曦曉得自己這個三皇兄最擅長當理中客,和他生氣真是不值當:“照你這麽說,他這麽好,那將來太子人選也是他嘍?”

容景思瞥了一眼容常曦,笑著說:“我只是誇他的進步,和這個有什麽關系?”

容常曦忽然伸手抱住容景思的手臂,近乎撒嬌地道:“三皇兄,我不喜歡他。”

“我看得出來。”

“你也不許喜歡他。”

容景思伸手摸著她腦袋:“幼稚。”

容常曦盯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討厭他,其實我是……怕他。”

容景思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嗯?”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連景興景昊還有父皇都不告訴你。”容常曦可憐巴巴地和他對視著,聲音壓得很低,“是他把我推進掖湖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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