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上次不歡而散後，袁是因和楚齊齊已經快一年沒聯系了。

盛夏時節，草木都偃旗息鼓了，只有知了叫得歡歡快。顧城這座城市裏，偶爾能在別墅的花圃裏看到成雙成對的白色蝴蝶。袁是因以前不喜歡白色蝴蝶，認為太普通了。物以稀為貴，這種最常見的蝴蝶品類因為平凡，所以不受重視。

人的心態是會變的。現在，袁是因覺得白色的蝴蝶白得很純粹，飛舞得也很輕盈。大概是因為，哪怕是白色蝴蝶，城市裏也不常見了吧。

她有時候會不自主地想起，楚齊齊家的菜圃裏，會不會有其他顏色的蝴蝶，比如黃色的、有斑紋的，會不會還有色彩斑斕的蜻蜓。

城市裏的農家樂，其實只是鄉村生活的海市蜃樓罷了，終歸是不一樣的。

“不知道楚齊齊現在怎麽樣了。”佟樹現在已經是孕媽了，她看著孑然一身的袁是因，有時候會故意提起楚齊齊。

“不知道。”這是袁是因的標準回答。

事實上，袁是因確實不知道。她不是沒問過，也不是沒想找楚齊齊談過，但是楚齊齊似乎消失了。發微信也不回，電話也不接。

袁是因的思維說簡單也簡單。既然遇到了問題，那就需要解決。感情方面的事情，解決方案就是溝通。可是楚齊齊拒絕溝通，那就無解了。

袁是因是個會自省的人。她回想了和楚齊齊從初次見面後的種種，覺得和楚齊齊友達以上，但確實沒到男女朋友的程度。她也問過佟樹，佟樹的回答是：你們不是男女朋友，但相處時間勝過男女朋友。

這大概就是癥結所在吧。

從理智上講，袁是因覺得楚齊齊不夠聰明，即使要走，也應該拿走自己的所得。不然，這段時間的付出都打水漂了。從情感上講，袁是因並不喜歡過度“聰明”的人。楚齊齊的傻有他的可愛之處。

楚齊齊倒不是傻，而是沖動了。第二天醒來，他就後悔了。在楚齊齊的覆盤總結裏，他將這個事件定性為人生中最失敗的一次溝通。銷售就是做溝通的，他卻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犯了巨大的錯誤。

溝通是有目的的，對楚齊齊來說，他去和袁是因溝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拿到更多的單子；二是發展成男女朋友。第一個目的根據袁是因的反饋，是唾手可得的，結果自己放棄了。第二個目的因為自己沒有清楚地表達訴求，導致沒看到袁是因的反饋，最後又用了很幼稚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訴求，也沒有勇氣去確認結果。

這就好比一場考試，楚齊齊發揮失常，交了答卷卻沒去看成績，連自己是否被錄取都不知道。

楚齊齊發現自己是個膽小鬼。沒過多久，他就辭職去了另一家公司。他告訴自己，是不想去跟銷售主管解釋為什麽弄丟了袁氏集團的大單。本質上，他是沒有勇氣再去面對袁是因。

說來也巧，楚齊齊的新offer就是做BD的，底薪沒有是因網絡開得高，但他覺得踏實。好歹是憑自己本事拿到的offer，袁是因開的offer多少有人情因素在裏面。楚齊齊認為，憑借自己的經驗，其實找個差不多的工作也不是很難。可以憑自己能力腳踏實地去爭取的事情，何必去走捷徑？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以為自己走了捷徑，遲早會發現自己付出的代價不一定比所得多。

一年時間說快也快，說不快也不快。日覆一日，楚齊齊覺得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有時候碰到強勢的女客戶，會偶爾想起袁是因，不知道她最近有沒有在相親。相親論壇上沒有出現新的關於袁大小姐的段子，也沒聽說袁大小姐有對象了。以袁是因在牡丹網的名氣，如果有對象了，估計會成為論壇熱門話題吧。想到這裏，楚齊齊嘴角忍不住上翹。

楚齊齊一度覺得，自己和袁是因就是平行線了。如果不是因為談業務，估計和袁是因一開始就不會相遇。哪怕生活在同個城市，生活的圈子不一樣，就不會有什麽交集。

新公司是做物流軟件的，楚齊齊覺得不管賣什麽軟件，原理是相通的。無非是了解產品，能針對企業的痛點做出漂亮的方案，然後讓客戶覺得自己靠譜。

一年後，楚齊齊升職了，從BD升為Senior BD，收入也漲了。BD也會劃分客戶區域，楚齊齊故意避開了是因網絡所處的那片區域。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直到有一次部門聚會，楚齊齊喝高了，吹牛時提到自己和袁是因關系很鐵。

女人什麽時候最會吹？需要和小姐妹攀比的時候。男人什麽時候最會吹？兄弟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

小吹怡情，大吹傷身。

第二天，楚齊齊因為宿醉，頭還很疼。前臺小妹給自己送來了醒酒藥，說是總經理吩咐的。楚齊齊心領神會，休整了下狀態就去找總經理了。

“小楚，你坐，昨天喝多了，現在好些了嗎？小周這群人啊就喜歡灌別人酒，你不會喝，以後少喝點。他們就是瞎胡鬧，你可是要去打大單子的。”總經理一番開場詞下來，楚齊齊並沒有覺得好點，反而覺得頭更疼了。所謂無事獻殷情，肯定有所求。

楚齊齊因為頭疼，反應慢了一些，沒有及時地附和點頭，還是一臉茫然的狀態。

總經理不想繞彎子，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和袁氏集團的大小姐比較熟啊？”

楚齊齊聽到袁大小姐，清醒了很多，打哈哈道：“也不是很熟，之前跟過是因網絡的單子，和袁大小姐有過一面之緣。”楚齊齊一邊說，一邊回憶昨晚酒喝高後胡說了些什麽。

“是嗎？”總經理狐疑地問道，“你昨晚可說你跟袁大小姐很熟的，還一起看過話劇。”

“啊？是嗎？哈哈。”楚齊齊笑得很開心，其實心裏在流淚。他又試探了下：“估計喝多了瞎說，我還說了什麽？”

“就說你們很熟啊，還給你介紹了好多單子。”總經理有些不悅地說道，感覺楚齊齊故意不用自己的人脈。

真是吹牛一時爽，現在騎虎難下了。楚齊齊現在神志完全清醒了，恢覆正常水平：“我一年前和袁小姐聯系還挺多的，後來來了這裏，發現業務交叉不大，就沒怎麽聯系了。我找個機會問問，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做不做是一回事，表態還是必須的。總經理聽了這番話後，果然臉色緩和了很多。

楚齊齊以為總經理只是一時興起，過段時間就忘了。領導們對自己說過的話，確實不是事事都記得的，他們只會記得最重要的事情。而袁氏集團的單子，在總經理象限中屬於重要且緊急的。

總經理幾次提點後，楚齊齊覺得不聯系袁氏集團是不行的。但是，總經理只是想要袁氏集團的單子，並沒有說一定要找袁是因。楚齊齊想了下，還是聯系佟主管或者袁是今吧，只要聯系過袁氏集團這邊的中高層，能得到一個答覆，也算給總經理一個交代。

沒過多久，楚齊齊發現此路不通。一來，楚齊齊沒有佟樹的微信號，二來，袁是今是不會給自己機會接觸到佟樹的。現在佟樹是孕媽了，楚齊齊更有機會端茶送水了。

“你為什麽不找我姐呢？實話跟你說吧，我家跟你家一樣，都是女兒小棉襖。我姐比我懂實業，我做做投資還行，做實業沒多少經驗，我爸也不會聽我的。”袁是今說完後，覺得還有破綻，又加了一句，“對了，那個CIO的女兒和我姐關系很好。”

楚齊齊覺得和袁是今對話，自己就沒有開口的機會，但是意思表達得特別明確，總之就是兩個字“沒門”。

楚齊齊這下犯難了，難道要厚著臉皮去找袁是因嗎？那怎麽解釋這段時間不接電話也不回微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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