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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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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柯庭雲問過秦渝,步渺渺和謝鑫一之間怎麽了,他從步渺渺提起謝鑫一就別別扭扭的樣子中感覺兩人關系還是與眾不同的,頗有點相愛相殺的意味。

“吵過又和好過。當初畢業了步渺渺想出國留學,但鑫一不肯,兩個人又大吵了一架,分分合合那麽多年。我倒覺得這倆心裏還是有對方的,你看步渺渺現在都不能聽人提起鑫一的名字,一提就得翻白眼。”

“初戀嘛,總是很難忘的。”

秦渝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廚房做雞蛋羹,柯庭雲站在他背後,怎麽都覺得這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可是秦渝臉上又是一副君子坦蕩蕩小人才多疑的小模樣,柯庭雲就沒好意思順著這個話題往下問。

柯庭雲休假期間順道去了趟公司,陸然生不知道他來,正擺著個臭臉,也不知道是誰又惹著他了。這位活祖宗心情一不爽,看春風得意的柯庭雲就更加不舒服,擺著一張“我就是沒事找事”的臉在他身邊左右晃悠。柯庭雲卻沒慣著他,直接說自己要回南方一趟,特意過來告別的。

陸然生問他:“你家老頭的病還沒好啊?”

柯庭雲點點頭。柯父自從當年受傷之後就格外虛弱,健壯的身子也消瘦下來,臥床久了就時不時對自己當年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了秦家很是後悔,於是總是把柯庭雲拎過來訓一頓。柯庭雲大多是麻木地聽著。後來柯父病的越重,需要一大筆錢做大手術,柯庭雲和柯萍借了錢,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在柯父面前的時候已然瘦的不成人形。

柯父看著這個和他一點也不像的,不討他喜歡的兒子立在他的床頭,冷漠的高大的,忽然就驚覺自己居然這麽快就老了,居然這麽快就到了自己也需要要仰視對方的那一天。他看著柯庭雲沈默地從一個破舊的書包裏抽出一沓錢,在他面前數了一遍,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從那之後柯父就急速的衰老了下來,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他知道柯庭雲要回來,第一反應:“你要去找姓秦的那小兔崽子?”

柯庭雲說:“是。”

柯父大怒:“你敢!你要是敢去我就去告訴所有人,告到那小子身敗名裂,告訴所有人你們倆搞在一起,是變態!”

柯庭雲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心有那麽一刻很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驚訝於這一刻,仿佛才發現自己還活著一般,終於在這渾渾噩噩的幾年裏第一次有了個人樣子:“隨便。”柯庭雲說:“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在離開他的時候。這一次我得為自己活。”

這一生總得有那麽一次是自私的。人生太苦,偷來的幸福再短,那也是甜的。

柯庭雲要回去一次,當然是要和秦渝說的,秦渝仔細地看著他,並沒有問他一定要回去的原因,只說:“我陪你一起。”

柯庭雲搖頭:“你們公司下周要交設計圖了吧,你走不開的。再說,我自己能搞的定。”

他想和秦渝說,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畏縮害怕的小少年了,而秦渝,就是他所有光明與自信的源泉。那些埋藏在舊歲月裏的恐懼與暴力,只是他以後綿長歲月裏的一個小坎坷,而自己,再收獲了這麽多的幸福之後,也終於可以毫不畏懼地邁開步子,走向它了。

秦渝拗不過他,外加上公司忙的焦頭爛額,一天數十個電話催著他,實在分身乏術,就只好看著柯庭雲買了機票,幫他收拾行李。期間柯庭雲也問過舒朗要不要一起回去,柯舒朗卻拒絕了,她告訴柯庭雲自己已經聯系好了地方,畢業了就要去支教:“大概兩年半吧。”

去送柯舒朗的時候,大分也來了,他遠不如柯庭雲這個親哥哥冷靜,整張臉漲的通紅,問:“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

柯舒朗猶豫了一下。

大分一下子就蹲在地上,他自己也知道這樣子實在很難堪,很沒有尊嚴。可這自尊啊一文不值,扔在地上了踩在腳底了,也不能讓他在乎的人留戀一眼。大分說:“不要走。”他看見柯舒朗蹲下來,自己能從指縫間看見她的臉,他聽見自己很小聲很害怕地說:“我愛你啊。”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愛你啊。連讓自己死心的理由都找不到的愛你。

可柯舒朗的表情只是松動了那麽一剎那,眼眶也許紅了也許沒有,就變得和平常一樣的無動於衷了:“對不起。”說完她撐著膝蓋,很艱難地站起來。秦渝本以為她大概會說些“照顧大分”之類的話,可柯舒朗只對秦渝說:“你好好待他。”這個他指的就是柯庭雲了。

兄妹兩個人彼此凝視了一瞬,柯舒朗頓了一下,做了個略微有些僵硬的前傾的姿勢,似乎是想要擁抱柯庭雲一下。可這一瞬間轉瞬即逝,柯庭雲也沒有看到,所以這個動作也就停滯了那麽一秒不到,大概除了柯舒朗自己也沒人意識到。

柯舒朗走了。一個星期之後,柯庭雲也要離開。陸然生本來也想來送他,被經紀人強硬制止。柯庭雲在機場外面給他打電話,開玩笑似的說:“你要是來了,你的迷妹還不把機場堵得水洩不通的,那我可走不了了。”

陸然生深以為然:“沒辦法我太紅了。”

他確實紅。秦渝開車來送柯庭雲,一路上都看見數個他的廣告牌。面前的大屏幕裏還間隙放著他參加公益活動的采訪。

秦渝去買水,柯庭雲就站在那看屏幕上的陸然生慣性裝逼。

這廝俊眉美目,還穿著不知從那個片場趕來的戲服,臉色全然看不見一絲不耐煩,和藹可親的很。記者也挺喜歡他,按例問好之後問他:“那麽我們的陸然生也相信一見鐘情嗎?”

陸然生微笑著看著鏡頭:“當然。”

記者立刻捧場:“哇,這麽確定,是最近心裏有一見鐘情的對象嗎?”

陸然生:“那倒不是,與其說一見鐘情,我更傾向於細水長流吧。我身邊有一位好朋友,他和他的戀人就是這樣告訴我的,從相識到相愛,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困難和阻擾,有過懷疑和分離,但兩個人最終還是只有彼此,找到了彼此。我很羨慕這樣的愛情。”

遠處,秦渝拿著兩瓶礦泉水走過來,他個高腿長,一路上衣擺紛飛,卻毫不遲疑目標明確地走過來,柯庭雲看著秦渝掏出機票,聽到他說:“我決定,陪你一起回去。”

柯庭雲笑了。面前的那個人從青年到少年,漸漸地褪變成了自己初見他的那個樣子,張揚的青澀的,對自己微笑的動心的。又從少年變回了青年,內斂的英俊的,與自己相愛的。都是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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