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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公主入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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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最快需要兩日,再給我們三天時間,還能調動五千左右的預備兵。”一位年齡稍長的將領拱手回答。

康瑞沈思片刻,隨即說道:“那好,現在你們就去集結兵力,但一定不許大張旗鼓,百姓這邊一切照常,不能讓楚軍有所洞察,明白?”

“是!”老將軍回畢,帶著另外幾位本土的將領走出了長格府。

“你們也退下。”康瑞擺手說道,“有情況立馬匯報。”

“是。”

眾人起身,衣服摩擦石板和絨毯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大堂內只剩下康瑞、蘇暮槿和渙目公主任蔚。

三人都沒有開口。

蘇暮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理所應當的閉上嘴巴,讓她感覺不高興的是,康瑞和任蔚看上去都知道某些事情,而這件事,自己卻從未得知。

一種排斥之墻正慢慢矗在三人之間。

她靜靜地看著另外二位。

公主的嘴巴欲張又合,最終起身,上前一步說道:“蘇暮槿。”

“嗯?”

不知道這公主葫蘆裏藏著什麽藥,說話遮遮掩掩、猶豫不決。

“大人,還是讓我和她單獨談談吧。”

康瑞點頭道:“請便。”說罷,便轉身離開了大堂,只留下蘇暮槿和任蔚二人站立在大堂中。

這副這副情景有些像武者之間的決鬥。蘇暮槿心想。

“這件事我已經告知了平天卿,他是西國百官之中我少數信得過的人。”任蔚終於開始說正事了,她的語氣沒了先前的淩冽,徹底變成了普通人家的姑娘,仿佛說著稀疏平常的事情,這樣的轉變讓蘇暮槿有些無法適應。

“你覺得呢?平天卿是不是個守口如瓶的人?”她問。

蘇暮槿擡頭冥想。

康瑞守口如瓶嗎?她也不太清楚,畢竟她和他接觸確實有較長時間,可沒有接觸到這方面的事,但從種種細節來說,除了康瑞利用蘇暮槿來保護西國邊境讓她有些不滿——而且這事,她也是心甘情願——康瑞的品性確實值得信任。

“應該是吧。”

話不能說死。康瑞到底還是政客而非江湖人士,即便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蘇暮槿也不能全然肯定。

“至少你不覺得不是。”任蔚說著有些拗口的話。

“那……你說的‘這件事’是指何事?”

“你是知道的。”任蔚向大堂內走去,蘇暮槿跟在後頭。

接近了才知道,她比蘇暮槿只高了一些,但氣質尤為拔群。

“是富州的天象異變?”

沒想到蘇暮槿馬上就回答出來,任蔚楞了一下,臉上浮出轉瞬即逝的微笑,隨後說道:“是那件事。我來找平天卿也正是為此事。”她轉過身對蘇暮槿說道:“年幼之時便聽聞蜀道有將才康瑞,那時他還叫平佑公侯對吧?”

“嗯。”

任蔚撫摸了下自己的秀發,嘆息一聲後說道:“仔細想來,解釋這件事還需要一些時間。”

“從何談起呢……就從富州那天異變說起吧。你知道我曾在頃刻間殺死了上百人的事情嗎?”

“那是真的?”

任蔚微笑道:“是真的,雖然人數應當沒有流言中那麽多——總之這是前提,從小,父親便發現我有別於常人。”

因為她是歸一仙的神子?

“為何有這種不同,我父親猜想,流觴於我的母親。”任蔚看了眼蘇暮槿,隨後低垂下眼簾道,“家母是青樓女子,你應當知道。”

蘇暮槿點頭,問道:“有別於常人究竟是如何不同?”

任蔚語氣哀傷,緩緩回答:“我從小便會內功,但我無力控制,內功只會在我情緒不穩之時爆發。”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蘇暮槿曾聽同門師兄說過,曾經有個男孩雖然內氣暢通,但就是無法控制,只能不自覺、不適宜地突然使用,後來索性就退出江湖,無人問津。

她忽然擡起右手,緩緩接下始終戴著的面紗,一張許多年未曾見過日光的臉便出現在了蘇暮槿面前。

任蔚的臉比預想中要漂亮上許多倍,即便右眼的黑暗孔洞會讓人看了膽顫,但其餘的五官都格外標致。

蘇暮槿呆呆的看著,她的臉色著實蒼白,和她的肌膚一般,臉上的血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那只傳聞有“眼疾”的右眼。她的左眼正常,但右眼卻沒有丁點眼白,是通體的黑色,仿佛那兒的眼珠被什麽東西取走了一般。

右眼好似黑團能吸收萬物的黑洞,看到它,就像在凝視深淵。

“倘若是這樣也就罷了,”任蔚痛苦地說道,“但你能想象我的內功有多麽可怕嗎?在五歲那年,就有三個同齡人死在了我的手下。”

任蔚顫抖地攤開自己纖細的十指,手心仿佛還沾滿了那些孩童的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覺得自己的舌頭纏在一起,強迫她停止開口。

不過她必須要面對這些!

這麽多年,日日夜夜的逃避只是讓她心力憔悴,郁郁寡歡。

她第一次見到蘇暮槿,就覺得這個和自己幾乎同齡的女孩能夠信任。更何況蘇暮槿經歷了那麽多生生死死,她不會像某些人一樣,聽到自己的事情便咂舌不知。

她悲哀地說道:“五歲,我見到了三具被攔腰斬斷的屍體,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五臟六腑皆傾倒於地。而這一切只需要我頭腦一熱,便輕易實現。”

蘇暮槿屏住呼吸,緊張地傳出氣息去試探任蔚的內功,可沒能感覺到任何東西。

“從此我便居住在閣樓之中,再也不問世事——這些年父親對我關照有加。可能是因為母親的緣故,不過無論如何,他是我最為親近之人。”

蘇暮槿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麽多年過去,我自負地以為能控制住內功了,可在一年前,也就是父親病逝的那年,父親的舊友起兵謀反他的兒子們,父親屍骨未寒,他們就在大殿鬧事,我氣上心頭,轉眼間那些人皆死去,只剩下少數有內功的、反應快的人,抵擋了我的內氣,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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