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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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如此,饒是玄無影不作他想,也開始懷疑了。

只是看秦慕辰根本沒有想要想他提及的意思,玄無影心中更加困惑,便悄悄留了個心眼,在秦慕辰的鞋底上塗了些千裏香。等第二日早上的時候,再放出喜歡追著千裏香的三葉蜂。

等他繞出了小鎮子,跟著三葉蜂來到幾裏之外的山窪地時,才看到山窪底下一處隱蔽的茅草房。玄無影心下一怔,不明白秦慕辰為何在夜間要來這種地方。看這裏四處都是荒地,夜間一定水影婆娑,好不可怕。

他走到茅屋前,輕推了一下門,原本就是幹枯的樹枝綁起來的,吱呀一聲就被打開了。玄無影彎著腰走進去,還未看見什麽,就被腳底下的東西絆倒了。他輕呼一聲,撲在地上。胸前被堅硬的鐵塊咯得似乎都要腫起來。

玄無影撐起身子,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才看清的了滿屋子的東西,只見地上都是散落的鐵塊,而被擺放在墻角裏的則是不同尺寸的匕首,掛在墻壁上的更是一柄柄鋒利的長劍,只是卻沒有劍鞘。殊不知,這正是秦慕辰為了毒藥更盡快幹了,也好不沾染到劍鞘上,以免他不小心碰到了。

而門口,正是熔爐,想來應該是搬出去用的,四周並沒有迸濺出來的鐵珠子。錘子就靠在墻角裏,鼓風囊幹癟的掛在一邊,玄無影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發現不遠處的河岸邊,有一架水車。

玄無影此刻根本沒有想到這些兵器是用來刺殺他皇兄的,只是以為秦慕辰是想要鍛造出適合自己的兵器。而到現在,玄無影才知道,秦慕辰竟是會武功的,他以前只以為秦慕辰只會縮骨功罷了,現在看來,竟是拿劍的高手。

若非有高深的內力,怎麽會在短短幾日之內,鍛造出這樣多的長劍和匕首來?

玄無影蹲下身來,拿起一柄匕首,揣進了自己的腰間,他正想回去問問,這些匕首看起來都很精美,不知秦慕辰能否也送他一柄,就算是當做……定情信物也好。

秦慕辰至今,還未曾贈予過他禮物呢。

輕輕碰了碰自己暈紅的臉頰,玄無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有些期盼的離開了。

只是回到宅院裏,卻沒有發現秦慕辰。平日裏,秦慕辰鮮有出門的時候,每每都是在書房內,問他做什麽,只回答是練字。雖然玄無影有心想要帶秦慕辰出去逛逛,畢竟作為女兒身的秦慕辰,三年來離開王府的機會屈指可數。

但秦慕辰好似根本不在意,他其實只想要更少的人認識自己罷了。

不管刺殺成功與否,他都是不能在留在雪淵的,若是他面生,逃離時,也方便些。

玄無影拔出匕首,見刀面光潔明亮,刀刃薄如蟬翼,不禁佩服起秦慕辰的手藝來。這匕首看起來像是作裝飾用,外頭的花紋看樣子是自己手刻的,鑲嵌了一些玉石。但是匕首一拔出來,就可見其一定削鐵如泥。

這麽想的玄無影四下看了看,發現擺放在中庭內的牡丹花旁,插著一根手指粗細的鐵棍,想來是為了不讓花被暴雨打折用的。

彎腰扶住那根鐵棍,有匕首一劃,只聽刺啦一聲,那鐵棍就已經被割了一半進去,如此鋒利讓玄無影連帶著把一株牡丹花都切斷了。他有些懊惱的拾起地上的花,正想拿著放進房中時,卻一個不經意的發現,花莖被割斷的那個地方,正以可怕的速度變黑,而變黑的花莖,眨眼間,就腐爛了。

有毒!

玄無影臉色一變,當即就扔掉了手中的匕首。

他顫抖的將手中的牡丹花甩在了地上,呆呆了看了許久,等牡丹花花蕊都變黑了腐爛之後,才訥訥的走回房中。他不知道,為何匕首上有毒,那時候意味著所有的匕首也有毒?秦慕辰為何要在匕首上塗上毒藥?

一個個問題爭先恐後的侵占他的腦海,從未考慮過這麽多事情的玄無影很快臉色就變得蒼白,他捏緊手心,他是有些遲鈍,怯懦。但並不愚蠢,自打他告訴秦慕辰要去皇宮,很多事情都慢慢有些變化。秦慕辰近段時間的表現,就好像是為自己找退路一般。

直到現在,他也從來沒有問過秦慕辰,到底是誰家人,家住哪裏。他到底是什麽人?

總覺得,一旦開口,很多事情就回不去了。

他在房中坐了許久,直到大腿之下全都發麻才起身,看外面的日頭已經西沈了。玄無影的心卻無法平靜下來,他想問秦慕辰,可是又怕開口之後得到的真相,是再也無法接近秦慕辰為代價。

像是一刻再也等不下去,玄無影沖出門,因為腿腳發麻,一個趔趄差點栽倒。他出了大門,租用了一架馬車,往府邸趕過去。

玄無影已經有小半個月沒有回王府,劉管家自當是喜不自勝,去吩咐廚房準備玄無影愛吃的點心。但轉身見三王爺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忙上前問道:“王爺,可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

玄無影猶豫了半晌,才問:“劉叔,你可知皇兄剛登基時,可有斬殺什麽大臣,可還留下年幼的了嗎?”

劉管家沒想到三王爺突然問起來這件事,笑道:“莫非王爺今日去聽說書了嗎?要說皇上登基時,誅殺的孽臣,要數前朝的秦氏一脈,當年秦家出了三個將軍,個個都驍勇善戰,被先帝重用。但不曾想,秦家歷經數十載,竟也起了異心,與外賊勾結,意圖在皇上根基不穩時,奪取雪淵江山。那個時候,王爺還小,自然是不知道的……”

殊不知玄無影聽到秦氏一脈,心底早就驚濤駭浪。他按捺住亂跳的胸口,顫聲道:“不知那秦家,可有存活下來的男丁?”

劉管家正回憶往昔,沒有察覺到玄無影的臉色,聽玄無影這麽問,搖頭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皇上雖然仁厚,卻也知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秦家連帶著下人幾十口,通通殞命。只留下一個女兒,皇上念她年幼,又沒了雙親,就命人送去關外寄養在一處百姓家了。”

聽到這裏,玄無影已然心如明鏡。他惶惶的後退,站都站不穩。管家見三王爺如此失魂落魄,還以為是招惹了什麽臟東西,忙高喊著請道爺。玄無影緊緊抓住管家的手,咬唇道:“無事,送本王回房歇著就好……”

秦慕辰從藥鋪回到宅院時,喊了幾聲,又把下人叫到一起問了,才知道玄無影回王府了。原本他也未曾多想,只是,看見中庭丟下的匕首時,臉色大變。他鍛造的匕首,獨一無二,一眼就能認出來。而掉落在一旁已然腐爛的牡丹花,也證實了,有人發現了匕首的秘密。

可是那人,竟然是……

玄無影……

他得知到這個想法時,腦中一閃而過的竟然不是殺人滅口,而是想著如何和玄無影解釋。只是,這樣的情緒只是一閃過去,被他刻意的忽視了。秦慕辰雙拳緊握,難怪下人說玄無影臉色有些發白,急急忙忙的就走了,是要去向玄無寒告發他的嗎?

當夜,玄無影和衣而臥,他盯著跳動的燭火發著呆,若是他今日沒有發現,現在秦慕辰是不是抱著他在睡覺?

三年前秦慕辰以女兒身躺在他王府門口,是不是早就策劃好了,只為接近他,從而報仇?秦慕辰說喜歡自己,是不是敷衍。他雖然不是下令誅殺秦氏一脈的人,但與玄無寒卻是兄弟,秦慕辰難道不恨他嗎?

揪著被褥,玄無影只覺得眼中的淚抑制不住的往下落,劃過他的鼻尖,流到嘴裏,苦澀不已。

就在此時,燭燈一個撲閃,門被人推開了。玄無影擡頭看過去,他甚至不用看,就能感受得到,那是秦慕辰的氣息。

玄無影半撐著身子,看不清秦慕辰的臉。秦慕辰就站在門口,也沒有進來,兩人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正在看著自己。

“你去告發了嗎?”

秦慕辰清冽的聲音,在夜間如同鬼魅一般。敲打在玄無影心尖上時,痛得厲害。難道他竟然以為自己是去告發了不成?胸口脹得發痛,玄無影摳住被褥,垂眸道:“倘若我說是,你會殺了我嗎?”

秦慕辰良久都沒有回答,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果玄無影真的告發了他,自己就應該殺了他啊。可是,握緊在手中的匕首,卻像是有一股力量在緊緊的壓制著,根本沒有力氣拔出來。

這樣的沈默讓玄無影期盼的心漸漸涼了下去,他自嘲的一笑。

“也對,我與你,也算是仇人,不管告發與否,你都該殺了我不是嗎?怎麽還不動手?”

如此涼氣的話讓秦慕辰渾身一震,終於踏進了房內,他走到玄無影床前,居高臨下的盯著玄無影,可是那人卻不肯擡頭看他一眼了。

他絕對不允許!

☆、番外壹(七)

秦慕辰將匕首收進腰間,伸手捏住玄無影的下巴,低下頭道:“我不會殺你……”

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臉色,玄無影下意識的就閉上了眼睛,而旋即秦慕辰的唇就落在了他的眼簾上。兩個人都被這動作驚得僵硬了,玄無影根本不敢呼吸,胸口碰碰的亂跳。秦慕辰驚愕於自己的舉動,只是卻沒有當即彈跳開了。

許久之後,秦慕辰才起身,脫了外衣,也鉆進了被窩,他從玄無影後背抱住他,輕嘆了口氣。

“睡吧……”

本以為自己睡不著的玄無影,竟發覺自己眼皮都睜不開了,他稍微拱了拱身子,握緊自己腰際的手,沈沈的睡了過去。

本以為夢中會看見鮮血淋漓的場面,可是他什麽都沒有看到,一夜無夢。

兩人之後像是約定好了一般,誰也沒有再提及那天的事情,只是隨著進宮的日子越來越近,玄無影也越來越擔心。他曾開口說自己一個人進宮就好,可是秦慕辰聞言,冷冷的說即便不跟著玄無影,他也會混進宮去。

玄無影覺得餘下的日子,他一定是瘋了。身邊明明有一個此刻,而且要刺殺的人就是自己的皇兄,即便他和玄無寒不是同母所生,但事關江山社稷,他也不能隱瞞不報。

但若是報了,秦慕辰就會被斬首。

深受折磨的玄無影日漸消瘦,他原本身子就弱,近來雖然個子拔高了,但看起來卻更瘦小了。秦慕辰看在眼睛,卻不說出來,只是每日用飯時,總是逼迫玄無影吃下更多的東西。可心病難解,吃得再多也無益。

有時候,玄無影會想,日後史書會不會記載,他是千古罪人。但是看見秦慕辰對著他笑,說喜歡自己時,玄無影覺得,即便是承擔千古罵名,他也不會害怕了。

就在進宮的前一天,王府竟收到了聖旨。說是皇後路途勞累,不宜再辦家宴傷身,等日後二人成婚之時,再作打算。也就意味著,玄無影不用進宮了,而秦慕辰也無法去刺殺皇帝。

“是不是你說的,所以玄無寒才下了這道聖旨?!”秦慕辰的臉色陰沈的可怕,他一把揪住玄無影的衣襟,將人幾乎提了起來。玄無影緊緊抓住秦慕辰的手,臉色開始發紅,他急促的喘息著,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時,才被扔在了地上。

玄無影猛烈的咳嗽著,可是喉嚨的難受遠遠比不上心口的劇痛。他用指尖摳進地面中,眼淚滴落在地上,很快就消失不見。他擡頭看著秦慕辰,任憑眼淚肆意。秦慕辰手拿長劍,對著他,面無表情。

“你是真的愛我嗎?”終於,問出來了……

秦慕辰沒有說話,僵持了一會後,他轉身離開了。

自那以後,玄無影再也沒有見過秦慕辰,他終日待在屋子裏,吃飯比貓還少。管家只當是秦家少爺不同意妹妹嫁給三王爺,想要去宅子找秦慕辰,可是那裏已經人去樓空。管家以為兄妹倆離開了,三王爺才這般的傷心。只能勸慰著,說會派人去找。

其實秦慕辰並未離開,他人脈不足,唯獨待在玄無影身邊才有機會接近皇帝。他身上有玄無影的令牌,出門招募殺手也方便的多。三王爺雖然不受重視,但是皇帝送與的府邸卻不僅僅有一處,別院小閣樓,在封地內比比皆是。

這些人被養在別院內,過了一個多月,才被管家知道了。

玄無影跟著管家來找秦慕辰時,秦慕辰正攬著一個纖細漂亮的少年,少年暈紅的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兩人衣裳不整,一看就知道要做什麽事。

玄無影只覺得一瞬間,他所有可以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個多月沒有見太陽的身體再也撐不下去,就在秦慕辰冰冷的眼神中,閉上眼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聽到秦慕辰喊他的名字。

“無影!”

玄無影醒來的時候,秦慕辰就坐在他的床邊,就像是一直陪在他身邊一樣,玄無影忽而撲到他懷裏,帶著哭腔道:“我幫你,我都幫你!你不要喜歡別人!就喜歡我一個好不還?”

面對玄無影這樣的哀求,秦慕辰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的絞痛,他不知道是為什麽。可是看見玄無影的眼淚,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不管是利用,還是什麽。他都應該答應不是嗎?

玄無影已經沒有能力再考慮玄家子孫,江山社稷的問題了,自從他陷入了秦慕辰編織的網裏,就無法再逃離出去,只能越陷越深,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才會舍得放開。

只是,玄無影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玄無寒登基為帝時,就昭示著他將是雪淵最為英明的帝王之一。玄無影和秦慕辰的動作,早就被影衛察覺,稟報了玄無寒。只是玄無寒一直沒有動手捉拿二人,一是玄無影是皇親,如此造反的舉動,無疑會引起朝廷震動,而是他還沒有抓住人,來證明此事。

但秦慕辰即便是再過狡猾,也難敵一個國家。

他還未找好刺殺的時機時,玄無寒就帶著大批的將士,先是抄了三王爺的府邸,再後就是圍剿誅殺秦慕辰。玄無影和秦慕辰本來想好了出逃的路線,二人只需要一直往北,越過了天絕涯一側的縫隙後,就能去往外域。

可是追殺的將士太多,玄無影沒有武功,秦慕辰眼見跟隨的殺手越來越少,他攬著玄無影快步奔到一處隱蔽的地方道:“你和我一起走,只會暴露出來,我從原先預定的地方走,你下山去。若是遇上追兵,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你是王爺,玄無寒不會就地誅殺你的。懂了嗎?”

玄無影原本不過十三歲的年紀,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此刻早就亂了分寸,聽秦慕辰說,也不管什麽意思就悶聲點頭。

“我會回來接你的,你放心!”

玄無影剛回頭跑了沒有幾裏路,就被發現了,他確實沒有受傷,而是被壓著帶回了皇宮。

只是秦慕辰,被逼得走到了絕路,竟是跳下了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了。

玄無影在宮內冷靜下來後,也漸漸想明白,秦慕辰怕是根本沒有想帶他一起走,帶著他走只會拖累秦慕辰,所以才把他丟棄下來。

而玄無寒說秦慕辰跳崖身亡時,玄無影腦中嗡的一聲,再也聽不見旁人說話了。

“你殺了我吧……”

“朕不會殺你,你也不要妄想著自盡。王府中的人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殺他,卻把他流放到汾山鎮,前幾年的時候,玄無影還時常能夢到秦慕辰,可是他漸漸的就記不起來了,連秦慕辰的樣子也快要忘記。驚慌的他連忙準備紙和筆,將秦慕辰的畫像留了下來。只是罪臣的畫像本就不容於世,他只能藏在箱底。

但又過了一年後,他竟然連這件事也忘記,再也沒有去翻過箱底。

府中的下人都知道,廢黜的王爺,已然忘記了前塵往事,就連皇帝也記不得了。

秦慕辰死了四年後,玄無寒帶著鳳君去狩獵,並未想當年跳崖的秦慕辰根本沒有死,一直蓄勢待發。這一次他本想拼了命要殺了玄無寒,並沒有想到玄無寒無事,鳳君卻是身死。

遠在汾山鎮的玄無影聽了這消息,只是替皇上默哀,但秦慕辰這個名字與他,已然與陌生人沒有分別,聽到不會心痛,不會難過,更加不會有恨意。

當年玄無寒並未處死三王爺,而是將其軟禁在汾山鎮的事情,鮮有人知道,只是,秦慕辰見自己用鳳君相威脅時,玄無寒曾說玄無影並未真的死了。他原想著殺了玄無寒,自己再自殺,但現在鳳君死了,玄無寒已然生不如死,他便只剩下一個目的。

找到玄無影。

秦慕辰當年掉下懸崖,一直勤修武功,在雪淵找一個王爺,自然並不是什麽苦難的事。只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玄無影會用看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並且毫不留戀的轉過身,繼續和別人談笑風生!

汾山鎮上,玄無影是被去了皇姓的,同他母妃姓容,賜名為風,意為無影。他雖然已經不是什麽世襲的王爺,但吃穿用度卻仍舊是以前的規矩,算是汾山鎮上的大戶了。

“容風,我聽聞街北邊來了個馬戲班子,裏面的雜耍很是新鮮,不如你我同去看一看如何?”說話的絳紫色華服的男子玉帶飄飄,容貌俊美,正是汾山鎮外三十裏處康樂郡的城主之子,蕭瀾。他幾個月前前來汾山鎮置辦毛料,想要切出絕世美玉贈與妹妹成親當嫁妝,碰巧遇見了閑逛的容風。

一見鐘情……

玄無影並未回答他的話,他素來不愛說話了,雖然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無妨他俏麗的容顏。用這一次來描繪或許不該,但是他的容貌本就偏向母妃,身子纖弱不說,臉也不過巴掌大,還生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只是眼裏沒有什麽感情罷了。

蕭瀾就是愛玄無影這樣的冷美人,他在一邊絮絮叨叨,也不管玄無影皺起來的眉頭。兩人正在街上逛時,突然從路邊竄出來一個人,帶著面罩不說,身形也是十分的高大,玄無影需得擡頭才能看得到此人的下巴。

只是那人露出來的下巴,也是皮膚粗糙,看起來好像是凍裂了之後的疤痕。不用說,面罩之下的容顏,一定十分的可怕。這麽想的玄無影轉身對蕭瀾道:“回去吧,不去馬戲班子了。”

蕭瀾說了這麽多,聽到玄無影對自己說話,有些喜不自勝,得意忘形便抓住了玄無影的手,玄無影蹙了蹙眉,輕笑了兩聲,正想推掉蕭瀾的手時,忽然站在二人面前的男人嘶吼一聲,震得路人都紛紛捂耳回避。

玄無影轉身就走,他可不想再路上遇見瘋子。

可是,身子剛剛轉過去,就被人大力的扣住腰身,用勁之大,勒得玄無影覺得自己的腰都要斷了。就在他要喊出聲來時,身後之人用嘶啞的嗓音說話了。

“無影……我回來了……”

番外壹(八)

玄無影身子一僵,這人莫非是歹人不成?可這樣光明正大在大街上就意欲綁人,豈非是頭腦有問題?

秦慕辰見玄無影遲遲不說話,有些急躁,他單手箍住玄無影,一手在身邊的石墩子上拍下去,借力把人帶到了半空中,一個轉身,竟是直接摟著玄無影往皇帝賜住的地方躍去。他武功卓絕,又怎能是蕭瀾能追的上的。

玄無影不會武功,只能緊緊揪住秦慕辰的衣袖,他腳底下便是淩空幾丈之高,一想到自己若是被扔了下去,五臟六腑都要碎裂,竟然連後背都開始汗濕起來。

秦慕辰抱著他落在院子裏時,一幹下人驚嚇的連驚叫都忘了,老管家先是看見玄無影被人抱著從天而降,繼而又見秦慕辰一副鬼煞的模樣,驚駭的渾身發抖。玄無影素來都沒有什麽仇人,在汾山鎮安安穩穩多年,這人又是誰?

秦慕辰見玄無影雙腳發軟的靠在他懷裏,心底縈繞起密密麻麻的疼惜,他伸手摸了摸玄無影的頭發,正要親一親玄無影的額頭時,懷裏的人突然掙紮開來,推拒著他,即便是自己的身子還無法站穩,玄無影依舊臉色蒼白的連連退離。

“你是誰!”顫抖的說完這句話,玄無影才漸漸緩和臉色。他右手死死地摳著手心,左手掩飾的放在腰際。這人給他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只要稍微靠近一點點的,胸口就會撕痛到腰爆裂開來。那人觸碰到他的發絲時,玄無影幾乎是一個心悸。

秦慕辰的眼眸緊緊盯著玄無影,他慢慢走到玄無影面前,那種巨大的壓迫感讓玄無影根本無法逃離,他只能喘息得看著人越靠越近。秦慕辰慢慢擡起手,看樣子就像是要打人一般。

“來,來人!抓刺客!”

老管家這才回過神來,用嘶啞的嗓子喊著,秦慕辰擡起的雙手一滯。他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做,有些失神的垂在身體一側。玄無影冷冷的看著他,他自然能猜出來眼前這個戴著面罩的男人,模樣是多麽的猙獰。

雖然對面前的人無甚好感,但是面對醜陋的人,玄無影也難免落俗的有些厭棄。

察覺到玄無影眼神中的嫌惡,秦慕辰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只是他戴著面罩,看不出神情如何變化。他下意識的身後碰了碰臉頰,只是,碰觸到的再也不是他記憶中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凹凸不平的肌膚。

已經毀容了,所以無影他認不出來了嗎……

就在秦慕辰遲疑間,玄無影已然走到了回廊旁邊,對著管家道:“不必,扔出去即可。”此人並沒有傷他,若是被當做刺客下了獄,免不了有一番苦吃,想他模樣已恐怖駭人,若是身上再有傷痕,未免太可憐了些。

秦慕辰不知現在玄無影心中所想,只以為這人因為他相貌醜陋,早已不是初見時的俊美瀟灑,適才認不出自己。他的嗓音因為高燒,也變得低沈,不覆當初的清冽。玄無影若是沒有聽出來,亦是情有可原。

這麽想著,秦慕辰隨意的揮開沖上前來意欲將他捆綁起來的侍衛,大步走到玄無影面前。

“我如今樣貌有了些變化,你不認得我也是應當,只是,秦慕辰這個名字,你還不記得嗎?”

他帶著迫切的眼神盯著玄無影,只是在玄無影看來,不過是戴著面罩的陌生人罷了。秦慕辰三個字被含在口裏說了幾遍,卻是沒有絲毫印象,反而胸口因此悶燥起來。玄無影為今日控制不住的怪異情感變得有些焦躁。

他冷笑一聲,道:“這位公子既是明白自己樣貌醜陋,就該有自知之明。你那朋友若是現在見到你,即便是還認得出來,也不想要在與你有瓜葛的吧!”他這話說得十分歹毒,合該秦慕辰渾身巨震,驚愕的看著他。

若在以前,玄無影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見到秦慕辰,只盼著這人望自己一眼也好,從未對自己下過重口。反倒是他,高興時才會說些好聽的,十次有八次,都是出言諷刺,好似根本沒有看見那人眼中蘊含的淚珠。

如今,他也嘗到了苦澀滋味,卻是後悔也來不及。他的樣貌,早誤了醫治的時候,傳言天山內霧隱教教主座下的醫師,容淵,能起死人而肉白骨,醫術高明比之父親容遠成,不知高了多少倍。只是他現在的身份,本就是罪人,若是去了天山,被人綁了送還給朝廷,也是死路一條。

他原本不在乎自己相貌如何,現在卻是隱隱的心底發痛,恨不得自己剝了臉上這層駭人的皮,重新換上以前的臉孔。

最後,竟也無人來管秦慕辰了,玄無影進了廳堂,開始翻閱起武林異志來,這一看,就是好幾個時辰,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老管家臨走時看了秦慕辰一眼,欲言又止,他自然是知道秦慕辰是誰的。只是三王爺現在根本早就把慕辰小姐忘得幹幹凈凈,再者那慕辰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慕辰隨便搶來的女孩,傷了王爺的心,還想用小舅子的身份親近麽?

管家到現在都不知道實情,對秦慕辰,也不過是有些怨恨罷了。

玄無影捏了捏肩膀,走出書房,剛轉過長廊,遠遠地就看見秦慕辰仍舊杵在那裏,似乎整整幾個時辰,這人動也沒動。玄無影有些好奇,也為這人無知的固執感到有些好笑。他慢慢踱步過去,道:“你就是在我這裏,站穿了地面,也見不到你認識的那個友人……”

“不是友人……”秦慕辰轉過身,面對著玄無影。

“唔?不是友人?那是兄弟?”玄無影扯出一個笑容,有些興趣想要和秦慕辰說說話了。

“是妻子……對,是我秦慕辰的妻子……”

玄無影的笑容僵在臉上,想起自己之前說的話,有些悔意了。人家既然是夫妻,自己那番話,實在是太過薄涼了。只不過,哪家女子看見自己夫君這般模樣,同床而眠,起夜時,也會嚇壞了吧。

“唔,那你為何與她分離?看你的口氣,好像已經許久與她不曾見面,又怎知她不會已經改嫁了……”這話刺激到了秦慕辰,他氣息一邊,撲上前來,一把箍住玄無影的腰身,勒得死緊,惡狠狠的道:“他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玄無影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嚇得怔了怔,發覺自己被人擁在懷裏後,臉上有些緋色,繼而惱怒道:“你發什麽瘋!我又不是你妻子!撒手!”無奈他怎麽掙脫,也推不開擠壓著他的厚實胸膛。鼻息間聞到的盡是秦慕辰強勢的味道,讓玄無影有些失神,叫他的身體有些發軟。

秦慕辰許久沒有將玄無影抱在懷裏,那溫熱的觸感叫他有些沈醉,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將手伸到了玄無影的下ˇ身。玄無影渾身一個顫栗,拼命的掙紮起來,只是這是下顎忽然被秦慕辰捏住,接著嘴就被人堵上了。濕滑的舌頭抵開了他的唇,攪亂了他淩亂的心跳。

被一個男人這樣壓在長廊的柱子上親吻,還沒有抵抗的能力,玄無影氣得眼眶都紅了,他狠狠地咬了下去,只聽秦慕辰悶哼一聲,竟然沒有退離,兩人口中都有了血腥味,秦慕辰的動作也愈發的兇狠起來,啃咬得玄無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等秦慕辰終於松開懷裏的人時,玄無影已經癱軟下去,勉強靠著主子支撐著,他急促的喘息著,用近乎怨恨的眼神瞪著秦慕辰,不停地用衣袖擦著自己紅腫的嘴唇,“無恥!”罵完這句,他一個巴掌扇過去,秦慕辰也不躲,左臉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清脆有聲,五指手印。

玄無影以為這人武功不弱,肯定能躲開,所以用得也是全力,卻沒想秦慕辰硬生生的等著他的巴掌。看著面前的人,被打了也不動怒,反而執起他的手,輕撫著說:“自己手痛了吧,都紅了……”

玄無影只覺得胸口滿滿的有什麽東西要溢出來,他甩開自己的手,轉身就跑,思緒太過紊亂,一路上撞到了人也不停歇。

只是剛跑出了大門口,蕭瀾就賭住了他的去路。上午的時候,玄無影在蕭瀾面前被人劫走,他以為是江湖中的高手,憑自己的功夫,追不上不說,也打不過。又擔心去玄無影的府邸沒瞧見人,府裏的管家怪責他沒有出手相救,就在酒樓等了小半天,才跑到玄無影的府邸門前轉悠,看人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只是他眼看天都快黑了,也沒發現動靜,這才急得往裏沖。

玄無影冷眼掃了他一眼,涼涼的說:“你來有何事?”若是平常,蕭瀾來煩他,玄無影也不過不管不問,只是現在他心中有氣,口氣也分外的無情,把蕭瀾問得一怔,不知自己哪裏得罪了玄無影,轉眼一想,莫非是怪自己沒有救他?

“容風,你聽我說,我……我武功不如他,若是……若是我……”他理虧,結結巴巴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倒讓玄無影火更大,推開蕭瀾就要走。蕭瀾是頭一次見玄無影生這樣大的氣,又事關自己未來幸福,他也急昏了頭,竟上前一步,死命抱住了玄無影。

“你,你做什麽!”這一下,可當真是惹怒了玄無影,他青天白日被人輕薄兩次,再好的脾氣現在也成了火爆之人,正要推開蕭瀾時,就聽伸手一聲暴喝,他還沒看得清發生了什麽,就見蕭瀾痛呼一聲,捂著肚子飛了出去,砸在了對門的獅頭上,口中噴出一口血。

玄無影轉身一看,正是秦慕辰帶著怒氣走來。

“你怎麽能出手傷人!”玄無影憤憤的瞪了秦慕辰一眼,就去查看蕭瀾的傷勢。

番外壹(九)

秦慕辰一怔,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為了別人對他冷言冷語,不禁在袖中捏緊了拳頭。

他並不是什麽好揉捏的人,這一生,認定了玄無影一人,旁人要是想覬覦,那就是找死!看著蕭瀾,言語間就透露出對玄無影的愛慕,行為舉止更是叫他想要打斷此人手腳。他現在雖然面目可憎,卻不自輕,樣貌若是想要覆原,難雖難,但也不是不可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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