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勸諫李墨兼職這件事上，向雯表現得十分熱情。可李墨著實不習慣出現在人前討生活，說來說去還是拒絕了。

好在向雯有事，只在顧燦然家呆了一下午，就依依不舍地走了。

離開之前，向雯還和李墨打了招呼，讓她和顧燦然明天到她們家吃年夜飯。

李墨自然拒絕，還告訴向雯明天她們已經答應了要回離家。

向雯有些遺憾，可又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只好和李墨說她的條件不錯，如果想要多掙點外快，可以來聯系她。

李墨有些哭笑不得，懷揣著覆雜的心情，總算是把向雯送進了電梯。

等向雯離開後，李墨與顧燦然回到家，長舒了一口氣。顧燦然見她這幅逃出生天的模樣，不由得好笑：“之前姐姐在家樓下撞見李叔叔，都沒有那麽糾結，我和你是正常的租客關系，你在我媽媽面前怎麽反而更加緊張？”

“這能一樣嗎？”李墨走向客廳沙發，順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後在沙發上坐下，仰頭看著向她走來的顧燦然，語氣無奈，“那可是你家長……我不認為她在知道自己的女兒和一個年長十歲的女性搞同性戀時，不對我大打出手。”

李墨聳了聳肩，自嘲道：“人對於自己從未遭遇過的事情，在沒有應對經驗的情況下，擔驚受怕不是很正常的嗎？”

顧燦然笑彎了眼，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托著腮幫子笑吟吟地望著她：“你在擔驚受怕嗎？我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

李墨端著水一飲而盡，放下水杯瞥向顧燦然：“要是這都能讓你看出來，那你覺得你聰明的媽媽，不會看出我們之間有什麽貓膩嗎？”

顧燦然仔細端詳著李墨年輕的面容，聰明又睿智的眼神，挺拔堅毅的鼻梁，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看出來也沒關系，我不怕。”

就像李墨不畏懼李紀鑫一樣，她其實並不怕向雯，也不怕顧鈺了……

至少現在，顧燦然明白，他們其實對自己造成不了什麽重大的傷害。

李墨被她看得楞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一把抱到自己的腿上。少女的馨香，像是一團暖風從她懷裏逸散到鼻尖。

李墨擁著懷中的女孩，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仰頭凝視著她青澀又漂亮的臉孔，傾身蹭了蹭她挺拔的鼻尖，聲音低低地開口：“你不怕……不怕你媽媽知道了，鬧到學校裏去，然後不讓你念書，斷了你的生活費，你的生活軌跡就這麽全然改變了嗎？”

“你就不怕，你的人生和你計劃的一切，完全不一樣嗎？”

顧燦然伸手勾著李墨的脖頸，垂眸望著她笑，雙眼亮晶晶的：“那姐姐呢……難道姐姐的人生，就和十八歲時計劃得一模一樣嗎？”

李墨攬著顧燦然的腰，抿唇想了想：“嗯……不太一樣，可至少我上了大學啊。”

顧燦然唇角微揚，拇指落在李墨的下巴上，輕輕摩挲了起來：“所以啊……就像姐姐姐一樣，人生不可能和規劃中的那樣，總是充滿了變數。”

“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走的路是不是正確的，可是我想像姐姐一樣，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在安全的範圍內，在不給他人添麻煩的界限裏，走自己想走的那條路。”

“比如，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我就會追求你，和你在一起。”

顧燦然很少有這麽表達自我意願的時候，她們相處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是李墨在對她無止境的輸出自己的觀念。

她就像是一只空杯子，在不斷地接受別人的觀念看法之後，逐漸裝滿。緊接著，屬於自己想要表達的那部分，就會滿溢而出。

李墨不禁欣慰了起來，她拍著顧燦然的背脊，仰頭滿含笑意：“我們家然然長大了呢，現在都會說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顧燦然望著她唇上的笑，忍不住傾身在李墨唇角輕啄了一下：“是你教的好。”

她抽身，略有些羞澀地望著李墨，緩慢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我沒想到今天會遇到我媽媽……老實說，在門口看到她時，我還是有些害怕的……

可是姐姐很從容的樣子，我又想到了之前在樓下見到李伯伯時你的反應，就松了一口氣……”

“其實，這並不是那麽可怕的一件事。”

顧燦然頓了頓，擡手捧著李墨的臉，神色眷戀而溫柔：“你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覺得什麽都不可怕。”

李墨不由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十分堅定：“嗯……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直到你可以不需要我站在你身側為止……”

年長者的眼神如此溫柔深邃，如同幽林深潭，倒映著女孩單薄的身影。

顧燦然凝望著這雙眼，在這瞬間，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她的吸引之下，墜入她的世界裏。

一種溺水的窒息感糾纏住了顧燦然的心臟，於是呼吸開始急促，心跳開始加快。

顧燦然不由自主地用指腹摩挲著李墨的唇瓣，在對方細微的呼吸裏，抿緊的唇幾次開合：“我……”

李墨靜靜地望著她，極為溫和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嗯？”

在這樣的目光下，顧燦然獲得了勇氣，嘆了一口氣後，遲疑地開口：“我……在長庚那裏，聽過姐姐很多的事。”

“在了解姐姐之前，我一直在想，我應該成為什麽樣的人。是在奶奶的殷切盼望下，成為一個孝順的孩子，還是遵從我的內心，與我的父母逐漸疏遠……”

“姐姐也知道我的情況，其實我一直覺得，和我的父母保留著一定程度的往來，她給予我多少撫育，我以後就擔負多少贍養責任，這樣利益分明的交往就可以了。”

“至於愛，以前我還會渴望，如今我也不想過多的索要了……”

“可是別的同學，甚至我的朋友都不是我這樣的情況，所以我不敢和我的朋友們說起自己的想法，這是大逆不道的。

直到我遇到姐姐……聽到長庚說起關於你的事，我才知道，世界上有人和我想的一樣。”

“啊……那時候我就在想，姐姐是我想要成為的人。”

李墨不禁笑了起來，擡手揉了揉顧燦然的頭發，笑著說：“這就是我對你的吸引力嗎？孤獨的叛逆的同類？”

顧燦然點點頭，一張小臉極為認真：“嗯，我們是同盟。”

“是一起背離了家長，老師，親朋好友所要求的世俗快樂的道路，走向一條截然不同，可也有不少同行者道路的同盟。”

少女神采飛揚，眼睛在發亮：“我喜歡你，是因為我覺得我們志向相同，你比我先走上了一條背離世界的荒蕪的道路，是我的前輩，是我的引路人。”

李墨看著她臉上的堅定，望著她稚嫩的眼眸中燃起的那一簇亮光，仿佛看到了少年時期的自己。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註意這個少女，就是因為她身上有著和自己一樣的氣息。孤獨的，倔強的，是一匹終究要獨自穿越荒原的幼狼。

李墨笑了起來，傾身吻上了顧燦然的唇，啃噬著她柔嫩的唇瓣，將她揉碎在自己的懷裏，胸腔貼著胸腔，對著她親密耳語：“是，你說的對，我們離經叛道，我們不屑世俗，我們是夥伴，也是同盟。”

“那麽小顧同志，歡迎你踏上這條艱辛又美妙的旅程。”

她會一直做顧燦然的領路人，與她一起，終身都行走在一條尋找自我的道路上。

向雯的突然造訪，並沒有給顧燦然帶來什麽心理壓力，反而讓她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認清了自己的本性。

直到如今，她已然明白，自己是可以不用畏懼父母的孩子了。

或許從父親生日宴當晚，得到李墨那番開解後，她就已經釋然。

她不再期盼父母的諄諄教導，也不渴望自己成為家長或者老師眼中的好孩子。如果非要選的話，她更想成為李墨眼中的顧燦然。

可李墨對她並無期望，只願她能隨心活著。如此一來，未來在她眼中，既茫然又清晰。

饒是如此，顧燦然也在其中獲得了快樂。舍去了一定的社會壓力之後，反倒能全心全意地投註在自己的學習上面。

第二天就是除夕，兩人還窩在房間裏享受難得的清晨時，李墨的手機就嗡嗡嗡地響起來，不停地惱人。

幾次三番後，李墨不得已，只好從被窩裏伸出手，一手擁著懷中可愛的小女友，一手迷迷糊糊地接通了電話：“餵……”

電話對面是秦珍，聽到女兒迷糊的聲音，她頓了頓，忍不住念叨了幾句：“小白，今天大過節的，你怎麽還沒起來？”

李墨聽到母親的聲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媽……怎麽了？”

似乎是聽到關鍵字眼，懷中的顧燦然幽幽醒轉，像只貓一樣從被窩裏探出自己腦袋，茫然地看向李墨：“怎麽了……”

李墨也沒睡醒，擡手揉了揉少女的頭發，哄她：“沒事，我媽媽……沒醒你就繼續睡吧……”

少女的聲音很輕，卻仍舊被手機收音了進去。當聽到這少女軟綿的聲音時，秦珍的腦袋一下就卡住了。

過了好一會，秦珍才有些氣結的開口：“李墨！你現在在誰家呢？”

那孩子才多大，李墨竟然就就和她同居了嗎？這也太沒規矩了！

李墨被媽媽突然吼了一嗓子，腦中的睡意一下就被吼飛了。

她楞了好一會，才握著手機，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在租的地方啊，怎麽了？”

秦珍聽著她睜眼說瞎話，忍了又忍才開口：“你租的地方……那……那然然怎麽和你在一起？”

李墨心頭一咯噔，垂眸望著懷中重新閉上眼，還朝她懷裏拱了拱的少女，遲疑地說：“嗯……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我搬家了……我現在租的房子，就是然然的。”

秦珍倒吸了一口涼氣，被她梗了半天，好一會才惱怒地說：“李墨，你真的孫猴子鬧天宮，翻天了你！”

這都什麽事，別說是李紀鑫，就連秦珍自己，也都想擰李墨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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