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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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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五百四十二年初,第二十五任都主繼任第四年正月,宮之疆聯合劉之疆肖之疆起兵叛變謀反,連奪韓、鄭兩疆後,由於意見相左,肖之疆轉投京之都,強攻孟之疆大敗。同年二月,京之都都主親自前去各疆慰問兵士,士氣大增。且進行交涉後,趙之疆疆主願意傾全疆之力協都平亂,並與京之都都主簽下盛京之盟,隨後陸續有溫之疆、程之疆、鄒之疆願意加入盟約,對峙初立,京之都隱占上風。

趙之疆疆主年紀與旻燁相仿,為人十分熱情直爽,聽聞他要來,算準了時間就到疆界處等著親自迎了旻燁入疆。

“哈哈,都主,您還是一如既往的,膚白勝雪……”他雖有眉眼剛毅,玩笑起來卻帶了孩童的頑劣。

旻燁很難得露著牙齒笑得如此開心:“故人也如往昔言談幽默,與你相處總是格外輕快些。”

“朝會時瑣事極多,我這一身放蕩不羈便無處施展。這次都主外游可莫要推辭,多留幾日敘敘舊。”

“那是自然。許久未曾出都,定是要瞧夠了新鮮再回去的。”……

我坐在旻燁身側聽著他們談笑甚歡,滿臉茫然。

我以為他這樣急匆匆的要帶我出都是因為要和靜軒開戰,很可能還要正面交鋒。卻沒想到他帶我來趙之疆是為了……

聽他與別人敘舊?

究竟是我把事情想的太覆雜,還是事情真的沒有看起來這樣簡單。

那日他不是剛發作了熱疾,從越卿那裏拿走了一筒子血嗎?怎的就恢覆了?還馬上要去趙之疆,十萬火急之勢都讓我以為形勢危急已經兵臨池下了。

現在戰事都已經起了,我不明白為何京之旻燁仍是這樣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是他太有把握,覺得靜軒不足為懼嗎?還是……

“從未見你身邊帶著女子。難道這位,就是巫人口中的天命之妃?呀,那甚可惜,這次歲供我還特意挑選了幾個美人要送去呢。”

我看到趙之疆疆主臉上暧昧又邪惡的笑容,料想可能接下來的話我不太適合再聽下去了,恰逢馬車正好已經到了疆城內停了下來。我便手腳麻利地下了馬車,對著被疆主扶著的旻燁說:“你們聊著吧,我和零白她們隨處逛逛,你有事再來尋我。”

他突然猛烈咳嗽起來,臉頰發紫,唇無血色,還要急切地來抓我的手,笑著和我說:“你去哪?人生地不熟,若迷了路我上哪尋你去?”

手上的一陣滾燙就突然讓我想起那天夜裏的我的額角,越卿小臂上一條又一條的刀傷劃痕,和曾經我嘴裏的鹹腥……我打了個哆嗦,生生忍下泛上來的陣陣惡心,用力掙脫了旻燁的手。

我看到旻燁滯留在空中的手停了一會,慢慢垂下去,捏了個拳。眼睛閉著,像是在忍耐壓抑著什麽,終是咳嗽了幾聲,再沒言語。

趙疆主就更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在一旁不知為什麽低低笑著,“都進殿裏去吧。雖有回暖,到底還是有著寒風的。”然後他似乎突然想起什麽,“前些日子,景源來過。”

“景源?卞之景源?”旻燁聽了,頓了頓步子,意識到什麽,“我實在是許久未見他,來找你有什麽事情嗎?”

“當初眾多質子匯聚京之都,只我和他關系最好。卞之疆和宮之疆本就有所積怨,那宮之靜軒也實在是年少掌權,難免桀驁些。這些年觀其戰事是連綿膠著,卞之疆亡,實屬突然。”

談論到戰事國政,他們才算是正經起來。進入殿室後,這位疆主尊了旻燁坐在面東上位,自己則跪坐在面北幾案邊,等著婢侍沏完茶,而我則是由婢侍引著到了面南的位置上,也就跪坐下來,零風她們並沒有跟在我身側。

隨後,他就散了殿內所有侍從。殿內空曠,又因著人都出去了,更顯寂靜,說話都似乎有回聲。

“說來也十分不湊巧,我那時正好熱疾發作。本來疆域吞並這種事,我少不得要管管。”

“就是這個理兒。現下宮之疆吞了卞之疆,就打破了原來的平衡,獨大了起來。私底下本就有幾個心懷不軌蠢蠢欲動已久的疆域,不過是勢力分散且遠遠不能與京之都抗衡,正好此次被一攛掇就沆瀣一氣,倒實實能看清各個疆域的忠心與否了。”

“幸虧定國還能有你這樣明理的疆主……”旻燁高舉起茶盞,“本該飲酒的。”

“算了罷,就您那身板,我們趙之疆的酒您哪能受得住。上次越卿……咳……”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上次宮之疆自詡甚高已經去打了一次孟之疆,連疆域都沒有踏進去,僅在疆界處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現在已經消停了月餘。我估摸著,他可能會改變方式從小疆開始。”

“偏遠小疆好攻不假,卻在物資補給和通行上都無甚好處。我隱隱覺得……你說,之前宮之疆是不是……佯敗……”

“你的意思是……宮之疆把強攻孟之疆卻要肖之疆出兵的消息透露出去,讓肖之疆以為要他出兵去白白送死才跟宮之疆有了分歧,順理成章就轉投了你。看似削弱了他的實力,此戰一敗,我們便更加會猜測他的目標有所變化,部署兵力去其他地方。但其實,他一直虎視眈眈的就是京之都的守門疆域孟之疆。”

“不錯。”

“哈哈,好一個謀世之才,站於對立,甚是可惜啊。那麽現下,孟之疆的態度就十分重要了。”

“孟之譽斐其人,我信得過。但,我還是要去孟之疆一趟。華澳你……”

“你放心,無論如何,趙之疆都是定國的小小一疆,我趙之華澳是定要護定國安泰的。”……

這就是盛京之盟的由來,並沒有氣勢恢宏,也沒有聲淚俱下。

我坐在一邊靜靜喝茶,也在靜靜聽著。

“說回景源,他來找你是請你出兵相助奪回卞之疆。”旻燁輕飄飄的把目光放在喝茶的我身上,我感受到了,卻未看他。

“你日日這樣在都城裏養病,卻養出人精一般的頭腦。”趙疆主就發現了旻燁看我的眼神,起身為我們添茶的時候就調笑道,“你們感情倒好。本這些事女子不該過多碰觸,都主對你著實信任呀。”

我禮貌一笑,表示感謝。

旻燁依舊看著我,微微笑起來,臉上偽裝出溫柔似水的模樣:“我與她,從未有事掩藏相瞞。”

心頭就突然梗著一根刺。

這些日子來,我腦海裏爬著太多想法,已經幾乎要把我的理智溺斃了。旻燁一靠近我我仿佛就能聞到他身上來自越卿的血腥味和淡淡的梅花香,交織在一起,是令人害怕厭惡的味道。

“我知你要來,這件事就想先和你議論議論,便沒有應承下來。但我想著,讓宮之疆後院起火也不失為一步好棋。”

“不妥。景源當初離疆時,是留了茍且偷生之名的,且宮之靜軒對卞之疆的安頓也無可挑剔,此舉不得民心。你我對景源此人也是了解,他雖有智謀,可論用兵遠不如其弟卞之天齊。就算你出兵助他打回卞之疆,也不一定能守得住啊。”他呷了一口杯中茶水,騰騰熱氣讓他瞇起了眼睛,“不過,後院起火的確是一個好法子。他既然用計先給我們送了一份禮,那我們也決計是要還的。”

“那麽,這禮要如何送呢?”

“全定國巫人的舌頭,都長在京之都這張嘴裏,天下信巫而宮之疆不信,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你只管說,不堪之事我來做,不弄臟你的手。”

“也算不得多麽不堪,我離都前已請道問巫,得了六字,對於宮之靜軒來說的確不利,要是稍稍有人添些油醋,傳傳口耳,局面即可大不相同。”

“哪六字?”

“軒非宇,靜無波。”

“哈哈哈,到底是京之都的巫人,天言六字,字字如刀。”

“劉之疆和宮之疆之間的結盟,你又如何看?景源若想要翻身,到可以從此處入手。”

“劉之疆那疆主老頭兒一直企圖把自己疆的小主嫁與宮之靜軒,若此姻一成,兩疆關系便牢不可破。可那宮之靜軒也不知打的什麽主意,這樣一樁對他百利而無一害的婚事放在他面前,竟然遲遲未有應答,急的那老頭天天打轉,頭上的毛發都要被抓禿了。”趙疆主大笑起來,緊張的氣氛也有了一絲緩和。門外有人通傳說是可以用膳了,我們幾人才從幾案前站起來。

他們兩個眉開眼笑走在一起,仿佛剛剛討論的根本不是國家大事,而是童幼之時上樹下河的趣味窘事。

我雖孤陋寡聞,聽得多了,自然也能明白他們言語中的明刀暗刺,你爭我奪。這些事,就如趙之華澳所說,我真的不該聽的。靜軒當初也從未讓我參與過這些事情,他的計謀,我一概都不知曉,所以我也不知道京之旻燁滔滔不絕的猜測是不是真的。

那麽,問題又來了。

連靜軒都不讓我碰觸的,京之旻燁為什麽毫無戒心的就讓我旁聽?他明明看見我是被靜軒帶去參加年宴的,且連京之都的侍從都以為我是靜軒的疆妃,既然如此,他又為何會以為我不會把這些聽到的事用某種特殊的方式告訴靜軒?……

我累了,實在累。

不想再用最惡意去疑心猜忌旻燁。

但每每他有所舉動,都讓我摸不著頭腦,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跪著久了,腿腳有些麻木,頭腦也有些暈眩,一下差點沒站穩,踉蹌了幾步,一下子就撞到了旻燁的背上。旻燁本也虛弱,沒料到我的動作,也跟著往前一倒,突的就噴出一口血來,紫黑紫黑的,然後兩眼一閉,不省人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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