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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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我還沒入疆殿的時候,那日子是一個滋潤啊。雖然親人全都因了不敬之罪早早處死了,不過就剩了我一個,便也就無法無天的緊了。晃蕩到街市上隨便從別人懷裏摸出個錢袋來,然後就全花光,買些肉食瓜果,然後擠到館子裏去蹲在門檻上聽故事。所以呀,那時候的我見識很是廣博的,天上地下此疆彼域的我都能說個一二來。”……

零梔每每經不住我軟磨硬泡要她講趣事時,就要來上這樣一段話,帶上一副驕傲的面孔,以顯示她的博聞和豐富的經歷。

其他幾個總是不屑。

“零梔,就你,還廣博,你上過學堂麽?”零白是有許多學識的,自是不滿零白這嘴臉的,撇嘴嘲諷道。這一開口,也就爭先恐後起來了。

“你替人家管過成群的雞鴨羊豬,知道如何飼養它們嗎?”零月也是頗為自得的神色。

“你進過味齋嗎?品過那裏的好吃食麽?雖我是偷的,卻真真是永生難忘的好吃。”零蝶嘖嘖嘴道。

“你可混跡過青樓麽?”零雪也插嘴。

“……那……零梔,你殺過人麽?”零霜沈默很久,仿佛認真思考了,幽幽開口。

然後大家一起沈默,隨即又爆發一陣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這些對於她們來說,都是曾經經歷過的,雖然久未碰觸,也是似曾相識。可,於我,這些都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之物,我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會親眼看到親手摸到她們言語中的那個世界。

金之疆深殿外面的世界,卞山下面的世界。

幸虧平日裏我都是一個非常穩重懂事的,不然該被扶額頭痛的就是我了。

零梔仿佛一匹脫韁的野馬,很快就摸到了好幾個錢袋子,買了一路的東西。

我很好奇錢袋子裏的石頭鐵片,怎麽能夠給了別人就能夠換吃的玩的很多好東西來。可我的端莊提醒我,這樣的問題是不能問出口的,如果不想被當成是異類關在籠子裏被別人欣賞一樣。

比如那只猴子,關在籠子裏,一臉可憐眼巴巴的看著零梔手裏的果子,幾乎魔怔。

比如那些鳥兒,關在籠子裏,喉間婉轉低吟淺唱的去取悅討好其他人,露著絕望。

比如我,明明什麽也不懂,明明什麽都想知道,卻要裝作一副“我十分見多識廣”的模樣,掩蓋掉我的好奇我的興奮我的激動和我的恐懼,我的每一步都是那樣想要興高采烈,又是那麽小心翼翼,生怕哪裏錯了就引起了註意。

“呀呀呀零梔你別鬧了,我們別忘了正事。風說好的,我們在宮之疆匯合,現下裏我們也不知道究竟在哪啊。”零白終於忍不住開口管了管。



別急別急,我去找幾個人問一問打探一番即可。”零梔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大塊肉幹,聲音也因為這滿嘴的吃食顯得模糊,“誒誒,我問一下,這裏是什麽地方?去宮之疆怎麽走啊?”

誰知那位被問的路人面色一僵,什麽也沒說就加急腳步走了。隨後一連問了好幾個,皆是一副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恨般的表情。零梔一連吃了好幾次閉門羹,自然也沒有剛剛的談笑風生了。

不遠處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和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然後一群黑壓壓的人就過來了,為首的幾個騎在馬背上滿臉微笑好不驕傲,後面跟著的雖然有的身上血跡斑斑,有的被扛著扶著,但走得也是雄赳赳,街市上的人見到這一幕都紛紛跪下磕頭,嘴裏呼喊著:“疆主得勝,諸事萬安。疆主得勝,諸事萬安。”

下跪是一瞬間的事,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我們仨就被長刀短劍地包圍起來了。

“見疆主為何不跪?”舉著長/槍的一個人威嚴道。

“喲喲喲,大人,這幾個人呀剛剛一路都在打聽怎麽去宮之疆,我怎麽瞅他們都不像是好人,特將此事上稟。”跪在旁邊的幾個人忍不住開口。

他就小跑著向騎馬的跑去,幾番言語之後很快跑回來:“抓起來帶走!”

又聽得前面又一騎馬的朗聲道:“我要親自審這幾人。”

我們面面相覷,對這突然來的事件手足無措。

零白悄悄說了一句話:“小主,這下可好了,怕不是我們現在正好在宮之疆死對頭的地盤兒上。”

零梔聽完噎著了一口,翻了好半天白眼,差點沒緩過來。

我的足底實在是疼得仿佛猶如千萬根細針紮進來一般,從下山起就沒有片刻休息過,跟著這群人又走了好多好多路程,當他們把我往地上一扔後,我便又疲又乏的胡亂閉著眼就睡著了。吵吵鬧鬧中把我喚醒後,我也是一片混沌,天旋地轉的,連人影也辨不清。

等到一盆冷水撲在我臉上,我略略有些清醒過來的時候,大概已經錯過了很多他們提的問題了,零梔和零白就跪在我的旁邊滿臉憂心忡忡。

“來啊來啊,上拶刑笞刑,未曾見過這般嘴硬之人。”站在前面小桌旁的人面露獰色,眼神裏盡是兇狠,“疆主您看……”

另有一人仰坐在桌子後面,閉目養神,仿佛正沐浴著春日的暖陽,滿滿的舒服:“行刑。”

一塊板子似乎如千斤巨石一般“啪——”地就甩在了我的背上,感覺皮肉都被連帶了下去,震得我整個背都麻木著,火燒火燎的。我向前一倒摔在地上,看到零白和零梔的每一根手指中間都夾著一根棍子,繩子一拉棍子就會收緊,她倆臉色蒼白死咬著嘴唇,也是一句話都沒說。

於是緊接著又是一下。

又是一下。

再是一下。

我很想摸摸我被打的地方,難得我的皮膚有如此滾燙的時候。

我也很想告訴打我的那個人,讓他不要老是打在同一個地方,感覺我的骨頭都要露在外面了。

我還想和零白零梔笑一下,告訴她們我一點也不疼,希望她們不要擔心我。

“弟弟今日打了勝仗便這般空閑,來圜土裏親自審人來了。”身後似乎有一個人走來,“這麽大的火氣竟還是憐香惜玉,用了兩種刑。他們可說什麽了沒有?”

“哥哥整日繁忙,這些個見血折磨人的事斷然是不好叫上你的,況且此次宮之疆一戰,哥哥也是殫精竭慮,我想哥哥定是身心疲乏,便沒有告知,免得又為哥哥增添憂思。”原先閉著的眼睛愜意地瞇了一條狹長的縫,卻仍是一動未動。

“那,弟弟行此事前可問巫?”一聲輕笑,“如此魯莽,這便是未把京之都放在眼裏啊。弟弟做事一向小心穩妥,如何在那位宮之靜軒的事兒上就這樣急躁?莫不是害怕了?”

“怕?我怕他作甚?今日一戰,我軍大勝,瞧那群宮之疆的烏合之眾四下逃竄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哥哥著實累了,等會兒必定要喚個疆醫看看,別生了什麽毛病才好。”

感覺身上的板子已經停下來了,我就松了松咬著的唇,拼了命的從地上起來,掙紮一番,未果。從他們言語中我已恍然聽得靜軒的名字,那麽,零白的推測就是對的,這的確是在宮之疆的敵對之地。他們誤以為我們也是宮之疆的人,自然心存戒備可以理解。

“我來之前去了趟巫堂,巫人言‘此人無屬,此血甚貴。’本還要過來看看,我沒同意。沒曾想還是來晚了。”有人走到我身邊一把幫我扶起來,“撤刑具,把旁邊兩位姑娘也扶起來。弟弟,你太過敏感,別傷及無辜。”

“無辜?我的哥哥啊,現今正是卞之疆和宮之疆的多事之秋,如何會有人在卞之疆一路打聽該如何去宮之疆?”

“你自己也如此說,那麽若是這幾人真的有問題,何須這樣明目張膽給自己招攬禍事,無論如何,巫人已言,這幾個人我是定要放了的。”

“謝謝。”我自己都聽不見我的聲音。在耷拉著的眼皮子的遮蓋下,看見她們倆的手指已經腫的發紫,十分殘忍的刑罰。還好有人出言相救,要不然我們三人剛下山便要命送此處。

“不客氣。不過我也好奇得緊,你們究竟從何而來?”

“隱居卞山,數年,今日下山,去,宮之疆,尋人……”我語音剛落,那位愜意仰坐的人“騰——”地站起,眼裏帶著難以置信,在一旁扶著我的手裏的力道也是突然加重,箍的我胳膊生疼,我哪裏還有力氣掙紮,已經開始迷迷糊糊地翻白眼了。

“來人,帶他下去上藥。你們手腳甚笨,讓她去。”然後我的鼻子裏就嗅到一陣裊裊的香味,很清淡好聞,有一個人輕柔的攙過我去,緩步慢行把我帶到了一間小房間裏,開始脫我的衣裳。

我發誓,脫衣服的時候都絕對比剛剛打我的時候要疼,大約是衣布都已經和我的血肉黏在一起了,疼也就疼一會了,可那人替我脫完便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了,嘴裏還叫喊著什麽。我實在是疼得汗珠子一個勁地往外淌,想想自己確實多災多難,一個重心不穩,就倒了下去。

萬萬不可背著地啊。

然後就突然想起了剛剛那個人的那句話,耳邊也如夢般的響起來。

疆主,疆主,這、這、這、這是個女人啊!

……

作者有話要說: 打人者:“誰叫她自己女扮男裝的,本來夾個手指就好了,你以為我想看到皮開肉綻嗎?”

他哥哥:“沒錯,你就是想看,這種事情別人不知道,你自己心裏還沒點*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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