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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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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我睜開眼,看見靜軒溫潤的臉,發覺他也正在看著我,神情溫柔而專註,像極了疆母阿娘。我就笑彎了嘴角,更用力些地摟著他的脖子,更沈的睡過去。

夢裏,疆母阿娘站在很遠的地方沖著我招手:“顏顏,過來。阿娘做了好多香槐糖,多吃幾塊,別忘了阿娘的手藝啊。”

我就像脫了籠子的鳥兒,如往昔兒時那樣瘋笑著撲過去,圍著阿娘跳啊轉啊,非得要阿娘抱抱我。

“顏顏長大咯,卻愈發調皮,阿娘哪裏還抱得動。”疆母阿娘腳下輕飄飄的,仿佛隨時要飄走一般,我想要去摸她的臉,卻觸到一片濕潤,“阿娘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你,顏顏,好好活下去……”

“顏顏,阿顏……”聲音就遙遠模糊了起來。

阿娘突然就變成了靜軒。他說:“我是不信的,從小到大我都是不信的,宮之疆的祖祖輩輩也都是不信的。巫人說我命不寧,不可往高處去,有去則無回……”然後,他的神情忽然猙獰起來,“……我就是要讓,要讓整個卞之疆,為我阿娘陪葬!”

……

這個夢顛來倒去天旋地轉的,我醒來的時候只感覺頭很疼。

一陣陣陌生的香氣裊裊襲來,我略略恍惚,坐起身,半倚在床欄上按著我的額角,心口很悶,卻也安定。

“你醒來了。”靜軒手中拿了一卷書,端坐在我床邊。見我醒了,就放了書卷給我倒了一小杯水,“零白說你體內還是寒燥未調,郁結於身,她叫你不要想太多,於恢覆不宜。我此行恰好帶了安神香,便爇了一些,定定你的神思。不知你睡得可好?你這一睡就是一天,我閑來無事,就在一旁隨便翻翻書。”

“哦,她們呢?”我呷了一小口,發覺茶水溫熱,心中不覺一暖,頭疼也緩了許多。

“去準備吃食了。她們說你已經多頓沒有好好吃了,我便在爐子上煨著一小罐清粥,不至於突的進食傷了你的脾胃。”他將棉枕置在我背後,靠近我時,便是又飄過來淡淡的槐花香。

我記得,之前他身上,並不是這個味道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戾氣,或是零白煮出來的淡淡藥香,都比這個眼前眉眼似畫的人來得更真實些。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濃長睫羽下透著水光溫柔卻有神的清澈的瞳珠,就忍不住笑意了。

我喜歡看他的眼睛,也喜歡看他眼裏的我自己。

“靜軒,你說,你像剛剛那樣去看著別人的時候,眼睛裏也會這樣清晰地映出那個人的樣子來麽?”

他原準備去拿放在桌上的書,聞言,動作一滯。然後低低笑起來,坐回床邊,凝眸:“那你便只顧看著我,我就沒有旁的眼睛再去瞧別人。快把身體養好罷,不然,哪裏來的力氣來跟我學傍身之技。”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內心震驚也狂喜:“你,你如何得知我要,要……”

“我留玄蠱,便正是此意。這鏢纖小,卻不容小覷,是宮之疆的獨有兵器。鏢頭上有許多細密的倒刺,且蠱雕的角裏是有毒針的,若是一鏢要害,即便命大不死,恐怕也要落下個終身傷殘,殺傷力不小。”他從身上掏出一只鏢來,放在我手心,我細細看,只覺羞愧面紅耳赤。

確實是要羞愧的。

當他說出自己動手,給了我這個念想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哪怕嘴上再怎麽說不計回報,心裏卻也是極其渴望他能因著這份恩情,在不讓她們知道的前提下,教我一些我能夠學會能夠做到的簡單的武功。我不想以後遇險,還是只會逃,跑,將所有的困難,險境都留給她們。

我沒了金之疆,沒了疆母阿娘,斷斷不能再沒了她們。

所以,零星告訴我靜軒已經離開的時候,我生氣、難過、絕望、害怕……每一種,每一種情緒都壓在我的心尖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可這個早就在我心裏被罵了千遍萬遍的人,卻是一早就已經看出了我的心思。仿佛已經知道了我的心有不悅,尋回山來,為我彈了琴,講了故事。

我也著實不懂事了些。

“你怎麽兀的發楞?歡喜過頭了嗎?”他終於打開了他帶來的那只大包袱,裏面是大約十只玄蠱和幾身衣服。

“這是短衣、胡褲和絡鞮,現下裏最時興的樣子,如此穿著更方便些。宮之疆的人總是閑不住,舞刀弄槍時若還是上衣下裳多有不便之處。去換上試試,我不知你身量,若不合適,還能抓緊改改。”

我有些為難,看著那些布料,卻一頭霧水。“不如你幫我,我委實不會。”

靜軒將衣物整整齊齊地在我床上排開,對我笑了笑,什麽都沒有說轉身就出門,並且把門嚴嚴實實的合上了。

大概我又說了什麽聽起來非常愚蠢的話吧。

可不過是叫他幫忙換個衣服,零蝶替我搓澡的時候,都沒這般作態。

坐在床上深深嘆了一口氣,就開始把我自己胡亂地塞進衣服裏去。想著靜軒身上那般修身的模樣,我成功的在把自己的手探進名曰“胡褲”裏面後發覺太大太長改為穿在腿上,也很順利地把我自己裹進緊窄的短衣裏。

不過,卻多了一條靜軒沒有介紹過的繩子。這繩子甚怪異,不僅有很多小孔,還七零八落的掛著許多鉸鏈飾環,一邊將它往頭上紮,一邊起身想去開門尋靜軒。哪知他就靠門站在一邊,倒把開門的我狠嚇了我一跳。

“進屋。這不是發帶,是蹀躞帶,可掛物件於腰間。”他一把解下我用繩子束著的頭發,笑意更濃,雙手就環在了我腰上,熟練地替我束紮起來,“原來,你是真不會。”

“我說了,可是你還是不幫。”他的臉離我實在近,我便只能直直的看著他眼裏映出的我自己。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癢滋滋的,我就忍不住要掙紮起來去撓。

“別動,這便好了。”他細細端詳了我一番,點頭表示滿意。

“啊,等等,我先將發挽起來。”我從他懷裏逃出來,把自己散開的頭發簡單抓成一股。

“你坐鏡前,我來。”他抓了桌上的小木梳,輕輕接過我手裏的長發,因著我坐下來的緣故,發尾已經垂到地上:“低頭。”

他時而用木梳輕輕梳理,時而手指柔柔穿發,鏡中的他,格外認真。他右手將我的頭發緊緊固定,抓成一股,左手開始擰發束,熟練地盤出一個精致的髻來。

“小主,小主。”零雪推門而入,“這粥甚是清香,零蝶已經在外頭流口水啦,你……”聲音戛然而止。

靜軒並未停下,我也只好從鏡中看著她。她的臉紅撲撲的,許是爐火旺盛的緣故,我笑笑:“我束完發便來,久不曾食,早已腹內空空呢。”

不覺間,靜軒拔下了自己頭上的發簪,將已擰緊的頭發盤在了簪子上,收尾,完成。

每一縷發都規規矩矩地被盤了起來,一絲不茍。

我摸了摸頭上的木發簪,不論是簪頭還是簪尾,已經是十分光滑,想必是常用的,我自是不好搶占了他的什麽的,於是便從小屜子裏找了一只我素日喜愛的石簪,遞與靜軒。

他雖有訝意,也是接過來,認真的簪回頭上去了。

“啊,即使如此,我便先走了,碗我等會再來收。”零蝶匆忙離開,連門也忘了帶上。我略心急,小跑著過去,急忙端碗,指尖就如被蜂蟲蟄咬一般,又是慌亂地收了手。

“何必著急,你慢慢吃也無人與你爭搶。現在也已經天黑了,明日我再教你用鏢。今晚你喝了粥安心睡覺就是。”他同我一道坐在桌子邊,拿過碗勺,一邊舀起一小勺粥,一邊吹氣,很快就可以入口了。

“總覺得我可能還在做夢。”我吃了一口,思索一番,“那我睡下了以後,你不會又趁著夜色昏暗好行路,不見了吧。”

“哈哈哈。”他終於笑出了聲,十分開心。離開前,他站在門口,屋外月亮雖不圓,卻甚是皎潔。

“不會。”他說。

我於是就一大早起來,找靜軒幫我束發。

輕輕推門,沒推動,大約是從裏面拴上了。

我便蹲在門口等著。天還蒙蒙亮,後院飼房裏的雞都還沒打鳴。也不知等了多久,我竟是坐在地上靠著門又睡過去了。

此後,我再去找他的時候,門閂便再也沒有落上去過。很多時候我進去,趴在床邊看他的時候,他還睡著,睡姿規矩板正,面容安靜溫和。

只是,嘴角,帶著微微的弧度。

然後,不一小會,他就睜開眼睛,眼瞳澄清,裏面只有一個頭發亂糟糟的我。

“哦,你來啦,怎麽不再多睡一會?”他如是說,“倒像是個沒長大的孩童。”

他的房裏就是那日安神香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槐花香,格外好聞。

不一會兒,又是整整齊齊一個髻,還是那支木發簪。

眼波盈盈瀲灩滿,銅鏡靜待盛容顏。

作者有話要說: 幸虧洱顏頭發長且順,靜軒當然不亦樂乎

如果是我天生自然毛猴發,呵呵呵……

不扯幾把下來,那就真的是脾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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