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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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瑭這會兒正坐在廊下,握著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刮著手裏的一節青竹,那是前天他無事,順手從路邊拔回來的。砍掉頭尾,裁成一節,他也不知道要做什麽,純粹無聊地打發時間。

“哎呦,小子,你在幹嘛?”一個惹人討厭的身影忽然從房頂上跳下來,正正好落在他面前。

李瑭眼皮都沒擡一下,道:“玩兒啊,看不出來?”

“嘻嘻,你這麽個玩法,真白白浪費了好竹子!”景琛笑瞇瞇地蹲到他旁邊,小聲道,“上次的事情謝謝啊,要不是你找來老爺子,我們可就危險了。”

李瑭手裏的刀一頓,那節竹子立刻斷成了兩截,他隨便一丟,面無表情道:“沒事兒,我又不是擔心你。”

“那我替阿恒謝謝你。”

“別,”李瑭一伸手,打住了這個人的話,“你的臉太大,我家公子受不起。”

“別見外呀,都是一家人嘛!”景琛撿起地上一節青竹,把玩了幾下,李瑭一把給拍掉了:“誰和你是一家人?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景琛眼骨碌一轉,覺得這會兒告訴小屁孩他和他家公子在一起了,估計會鬧得不可開交,便決定隱瞞一段時間。打定主意,他開口道:“好好好,我們今天不吵架,我教你劍法,怎麽樣?”

李瑭頓時兩眼放光,但迅速黯淡下去,道:“我又沒有佩劍,練個屁!”

景琛道:“沒有佩劍也可以練嘛,你再去砍兩根竹子來,我磨一磨,就可以用了。”

李瑭嘟囔了幾句:“你有這麽好心?”

“我什麽時候不好心了?”景琛反問,“是害過你,還是坑了你?”

李瑭一想,雖說這人一直咋咋呼呼的,但確實沒做過對不起自個兒的事,倒是他有些小心眼兒了,如此,小屁孩還真就屈服了:“那你可要認真地教啊。”

“放心,我肯定好好教,你來年就要佩劍了,我哪裏會做那種缺德事?”景琛說道這會兒,忽然就奇怪起來,“不過你家沒請師父麽?啊,不對,你做人家門生的,不是應該集體學藝麽?”

李瑭聽到景琛提到這種事,臉色頓時冷下來,道:“跟你也說不清楚,你教你的就是了。”

景琛盤算了一會兒,別又戳到人家痛腳,惹得雙方都不痛快,便不再深究。兩人到後頭山上一角,隨便砍了兩根竹子,削削磨磨,做成幾把竹劍,尋了塊空地,就有模有樣地操練起來。

要說這景琛是真能耐,一招一式,皆是風月,使得好看風流,打得淩厲逼人,李瑭學了半天,直到夕陽西下,都架不住他半招。

“我不練了!”小孩兒性子急,一把丟了竹劍,坐在地上生悶氣。

景琛就樂了,笑道:“這麽快就洩氣了?要你這麽學,猴年馬月才有進步啊?快起來,別真跟個孩子似的!”

李瑭橫眼瞪著他,賭氣道:“我又不是你,天資聰穎,我笨鳥先飛,都飛不起來!”想到從前受過的氣,十五六的少年忍不住紅了眼,“我可能這輩子都沒出息。”

景琛叉腰占了會兒,也一屁股坐到李瑭身邊,道:“唉,說不定你的能耐不在劍術上,要不,我教你陣法,怎麽樣?”

“得了吧,我對陣法可是一竅不通!”李瑭摳著地上僵硬的泥土,心情極為低落。

景琛一把按住他的頭,笑道:“沒有人天生就萬事皆會,你還小,慢慢來,不著急。”

“嘁,是誰在我面前顯擺的?”李瑭扭過頭去,“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當初是怎麽笑我的?啊,什麽,我這個年紀怎麽怎麽樣,呸!”

景琛怏怏地縮回去,道:“你別這麽記仇嘛!我可是真心實意要和你打好關系的!”

“沒事和我套什麽近乎?”李瑭不依不饒,似乎就和景琛杠上了,“你到底圖什麽?”

景琛想想鄒靜恒,不由地紅了臉,道:“我能圖什麽,自然多點朋友,以後行走江湖,多些照應唄!”何況,所圖之人,已經心意相通了。

“哦。”李瑭大概也是覺得這個話題很無趣,又或者覺得挑不出錯處,就沒再吭聲。

氣氛一下冷漠起來。

景琛安靜了會兒,掏出上次老太|爺送他的腰牌,說道:“上次太|祖|公送我的,是你家行走的腰牌麽?”

李瑭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繼而撅撅嘴,不滿道:“太|祖|公都送你這個啦,你運氣還真不賴!”

景琛問道:“有什麽特殊含義麽?”

“我都沒有的東西,你覺得呢?”李瑭嘟囔著,擡頭看了看天,落日的餘暉,染紅了山外頭的那片天,仿佛就是沒落家世的象征,只能憑悼,不可追逐。

他道:“我哪天若是能離了這地方,過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想離開?”

“對,想離開。”

“為什麽?”

“我不是普通的門生。”李瑭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是悲是喜,他說,“我不是以一個獨立的人,拜入鄒家門下的。”

景琛意識到,他即將窺探到一個秘密,一個深藏已久的秘密。

“長陵分水?”他問。

李瑭笑笑,道:“我家自百年前成為鄒家附庸開始,便日漸衰微,到我這兒,已經回天乏術。公子對我一直很好,可是整個鄒家,都很排斥我們一族,尤其是太|祖公。”

“不過我也很尊重他,很敬畏他。若不是他力挽狂瀾,說不定這世上就不存在我族,我也不會在這兒和你說閑話了。”

李瑭抿抿嘴,道:“可太|祖公不肯給我們自由,出生在我李氏的任何一個人,都會被拷上枷鎖,若非意外,連死亡都是不允許的。”

景琛不解:“怎麽說起這種事?這麽信得過我?”

李瑭反問:“那你說,我該和誰討論這個問題?”

景琛露出兩個酒窩,道:“也對,就我一個外人可以講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李瑭裝作成熟地嘆了口氣,景琛笑道:“想不到你還挺會藏,我以為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小鬼頭呢!”

李瑭輕哼:“我來年就要佩劍了,是時候多點心思了!”

景琛道:“那你還不肯學?”

“偷懶是人之常情!”李瑭索性躺倒在地,枕著胳膊,蹺著腿,若是嘴裏再叼根草梢兒,就是一副慵懶的市井小年輕模樣。

景琛搖搖頭:“那我明天再來?”

李瑭閉上眼睛,愛搭不理。

景琛拍拍他的腿兒,就自顧自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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