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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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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著鄒孝容一路走到大堂,裏頭分外冷清,只朝東的那位子上坐了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兀自喝著茶,見人來也沒動作,擺足了架子。景琛偷笑,微微搖頭,鄒靜恒拉了拉他,示意他小心些。

“四叔。”鄒孝容上前恭敬地行了個禮,“恒兒來了。”

“四叔公。”鄒靜恒也上前,與他父親並排站在一起,景琛不由地想起小時候做錯事,與衛冉一同等著夫子教訓的模樣,心裏又好笑又好氣。

“免了,坐吧。”

慵懶低沈的聲音,很明顯在克制自己的怒氣,景琛勾勾嘴角,將手背了過去。

“那邊那個孩子,也坐吧。”

戲謔的,不屑的,矛頭直指,景琛不惱,卻也不動,只是安靜地站著。

“阿——”鄒靜恒出聲要喚他,卻被那個四叔公打斷:“怎麽,不肯給我這個長輩面子?”

“前輩言重了,我先前不小心出手傷了人,心懷愧疚,不敢坐。”說罷,景琛還裝模作樣地朝著他做了個揖。

鄒庭秋一聽,冷笑連連:“是真心不敢坐,還是想拂了我的面子,這裏的人都清楚。落座吧,為你好,也顧著我這位小侄孫不是?”

景琛擡眼看了看那位,又偷瞄了眼鄒靜恒,對方臉色並不好看,便道:“既是如此,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他就徑直坐到了朝西那張椅子上,與鄒庭秋面對面。兩人相視了幾眼,景琛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鄒庭秋被這笑聲挑起了興趣,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朝氣蓬勃,甚至有點單純可愛,有意思,有意思。

“沒什麽。”景琛搖搖頭,“我見前輩生的清俊,心裏覺得親切罷了。”

“哦?”鄒庭秋笑瞇瞇地押了一口茶,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倒有幾分慈祥的樣子。

“目有九天星辰,面若三春白雪,唇含朱砂眉似畫。”景琛靠在椅背上,歪了歪腦袋,仿佛在自言自語,“大概是這麽個形容,我還是很小的時候聽人說的,這種長相的人往往塵緣極深,佛法不可化,道義不可渡,若非生死,不得善果。”二叔便是如此,年紀輕輕就為情所累,早早地去了。景琛頓時有點傷感,但一想到眼前這個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惡心的酸水就直往上冒。

鄒庭秋的眼中掠過一絲疑慮,繼而掩飾著笑了笑,問道:“小哥兒都是從哪裏得來的稀奇事?我活了五六十年,可從未聽聞。”

“前輩權當我胡說八道就成,”景琛露出嘴角兩個酒窩,壓低聲音道,“畢竟,人在做,天在看,何必糾結於人言呢,您說是也不是?”

“哈哈,”鄒庭秋撫掌大笑,對著鄒靜恒道,“恒兒上哪兒找了這麽個牙尖嘴利的朋友?”

“不是他找的我,是我找的他。”景琛接過話,豎起一只手,說道,“前輩不必去尋阿恒的錯處,人是我打的,話是我放的,這筆帳,咱們倆算算就好。”

“呵呵,”鄒庭秋笑道,“小哥兒,你可要想清楚了,若單單你和我算,不一定吃得消啊!”

“前輩真是有趣,方才小侄孫小侄孫的叫得親昵,這會兒又巴望著我將他拖下水,您是小瞧我,還是小瞧鄒老|太|爺呢?”景琛的眼神倏地冷下來,“晚輩勸您一句,見好就收,真要理論起來,吃虧的可不是我們!”

鄒庭秋見他心思縝密,寸步不讓,便知道這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主,心裏就有了計較,開口道:“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你動手傷人在先,出言不遜在後,這麽個市井無賴樣,你以為祖父會容忍你?他老人家疼愛恒兒不假,可若是知道恒兒結交了一個潑皮,恐怕——”

“恐怕什麽?”景琛一臉的無謂,“鄒老|太|爺連自己孫兒圈養男寵,荒|淫無度都能忍,還容不下我麽?更何況,前輩哪只眼睛瞧見我像個無賴了?見過我這樣英俊瀟灑的混混麽?”

“噗嗤。”鄒靜恒忍不住笑了,景琛似是不滿地湊過去,說道:“嚴肅點,我在認真地和人講道理呢!”

“嗯。”鄒靜恒抿抿嘴,點了點頭。景琛又坐坐好,註視著鄒庭秋,對方貌似被氣得不輕,面上忍了又忍,半晌沒有說話。

“前輩,說句不好聽的,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好嗎?您非要在中間插一腳,最後誰都討不到便宜,若是老|太|爺知道了,指不定發誰的火呢!”景琛說完,順手拿起鄒靜恒的茶杯,喝了一口,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這茶不錯,我可以帶點走嗎?”

“隨你。”鄒靜恒瞧他得意,竟也高興起來,由著這個人胡鬧。景琛晃了晃腦袋,繼續道:“怎麽樣,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呀?”一個蒼老的聲音出現在門口,在場所有人,除了景琛,心裏都咯噔了一下,鄒孝容更是急忙起身,趕過來攙扶。

“不用了,老頭兒身體好著呢,還走得動!”

景琛回頭一瞧,是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家,白眉飄須,眼窩深陷,佝僂著背,亦步亦趨地朝自己走來。他楞了兩下,繼而也起身,走了過去。幾個人小心翼翼地將鄒睿扶到上座坐好,才各自回了位。

“太|祖|爺爺,您喝茶。”鄒靜恒雙手捧上一杯熱茶,鄒睿笑了笑,示意他放下:“太|祖|爺爺就是過來看看你,我的寶貝恒兒回來這麽久,怎麽都不去我那邊坐坐,莫不是你父親又不肯?”

鄒孝容額頭直冒冷汗,答道:“恒兒一路辛苦,我本想他先去休息幾日,整頓儀容,再去給曾祖公問安,沒想到您親自過來了,是孫兒的過錯。”

“呵呵,你想的倒是好。”鄒睿笑著,又看向鄒庭秋,“那我的小孫兒也是過來探望的麽?”

鄒庭秋見狀,只能順著臺階下:“是,恒兒許久未歸家,孫兒也挺想他的。”

一旁的景琛咬咬嘴唇,克制住自己的笑聲,他就不懂了,怎麽剛剛看上那麽強勢的人,這會兒就慫成這樣?這鄒老太爺看上去挺和藹的呀,至少比他爹強!

“那位小哥兒笑什麽?”

“啊,我啊?”景琛聽到人叫他,眼咕嚕轉了好幾圈,才笑道,“我見太|祖|公有仙人之姿,這兒孫也是一表人才,心裏感嘆,才失了態,還望老|太|爺莫要往心裏去。”

“哈哈,小哥兒真會說話,難怪我家恒兒這般袒護你!”老人家似乎很高興,笑得胡須都在顫抖,鄒靜恒輕輕拍拍他的背,勸道:“太|祖|爺爺,您小心些,當心又咳嗽了。”

“沒事,沒事。”鄒睿擺擺手,道,“太|祖|爺爺高興,難得今天人都在,不是麽?”

景琛感覺到一股視線來來回回在幾個人身上轉,最後定在了自己身上。

“我見小哥兒有趣得緊,能否陪著老頭兒說說話呀?”

景琛琢磨了一下,覺得鄒睿應該沒有看出破綻來,便點頭應道:“自然求之不得。”

鄒庭秋不敢多言,方才鄒睿明裏暗裏已經給過警告了,若是再不識擡舉,恐怕真要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他行了個禮,便恭敬地退了下去。鄒孝容不願多呆,可有可無的存在,要來何用?便也隨著去了。此時,景琛就單單站在鄒睿面前,還是那副無所畏懼的可愛模樣。

“景公子於我恒兒有恩,老朽便不計較你的過失,但要想常住我家,還得守我家規矩,能舍方有得,能忍方能伸。景公子聰明,也是恒兒珍惜的摯友,老朽希望你能聽得進去這些話,這是一個長輩的忠告,可不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啊!”鄒睿笑瞇瞇地從袖口取出一塊腰牌,遞給景琛,“言盡於此,還望體諒老朽一番苦心。”

景琛誠惶誠恐地接過腰牌,系到腰上,連連道謝,他總算有點明白為何鄒睿會是鄒家最德高望重的長輩,即使不問家事多年,卻仍然占據極高的統治地位。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感覺,帶來的壓力,不可小覷。

“多謝太|祖|公。”景琛恭敬地稱呼著,卻惹得鄒睿低笑:“跟著恒兒叫我太|祖|爺爺就好,走吧,出去曬曬太陽。”

“哎,好,太|祖|爺爺我扶您。”景琛對著鄒靜恒一笑,總有種微妙的快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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