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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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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秋天的季節卻反常地下了場大雨,暴雨傾盆,醫院裏的行道樹都被打斷了不少枝椏。

顧阮站在窗前,看著瓢潑的大雨落下來,玻璃上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水汽。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顧阮卻並沒有轉過身,門口的人嘆了口氣,走過來。

是祁宴。

“今天下大雨,剛好我在你家,就沒讓顧叔叔過來了。”祁宴把手裏拎著的餐盒擺在桌子上:“顧奶奶給你燉了魚湯,你趁熱喝點。”

但是卻並沒有得到回應。

祁宴沈默了一下,抿直了唇線,再次開口:“我知道你沒胃口,不過飯還是要吃的啊?你看看你瘦的,都快沒人樣了。”

面前的女孩死氣沈沈,仍舊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本來不算瘦弱,精力充沛的女孩子以很快的速度消瘦下去,每天只在醫院陪著司瑾,終日不發一言。

此時她站著面向窗外,本就清晰漂亮的蝴蝶谷顯得愈發嶙峋,整個人竟有了種形銷骨立的感覺。

顧家也陷入了一種低谷,擔心孫女和司瑾的顧奶奶也整天動不動就哭起來,老人的身體也愈發不好。

雖然顧凱已經被顧城送進了戒毒所,但他仍將本來和和美美的顧家攪和的一團亂。

不過對於此,祁宴也沒有什麽話說,他當時也在現場,要換做是他,他可能沒有辦法像司瑾那樣不顧一切地去保護一個人。

祁宴說:“顧阮,照顧好你自己,司瑾,會醒過來的。”

語氣裏卻也也不是篤定的。

顧阮的聲音很縹緲,但嗓子卻是沙啞的:“會的,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祁宴松了口氣:“是吧,所以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不然等司瑾醒過來看到你瘦成這樣得多心疼啊。”

顧阮實在沒有胃口,可是並不願拂他的意,聲音清淡地開口:“祁宴哥,你先回去吧,我會吃的。”

——

一夜風雨後,秋風漸起,拂起湖面微瀾。

床上躺了一個月的少年呼吸清淺,眉目如畫的五官並不因眼睛閉著而折損半分的昳麗,比起昏迷的病人,更好像一尊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為了讓他睡得更舒服些,床上的用品並不如一般醫院裏的純白床單,而是換了黑色的純棉床單。

少年露在外面的右手極為漂亮,十指修長白皙,指甲幹凈整齊,筋骨錯落明顯,不過睡衣袖子裏的手腕卻顯得有些削瘦和孱弱。

臨近八點,太陽升至半空,透過厚重的窗簾仍然漏進來一道光束,恰好照在司瑾的安靜柔和的側臉上。

他身側還蜷縮地睡著顧阮,瘦弱的女孩子小小的一團,卻把他的左手握在了手心裏。

倏而,女孩突然驚愕地擡起臉,像是沒有反應過來,視若珍寶的把少年的手握在掌心。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心尖兒上的男孩子,生怕是自己還沒有醒而產生的錯覺。

下一秒,司瑾的眼睛也動了動,長睫微微顫動。

那一瞬間,在顧阮眼裏,就勝過了所有的光影星河,所有的人間美景。

他努力地睜開眼,終於對上了她的眼睛。

顧阮知道自己應該笑啊,但是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落在黑色的被子上,洇濕了一片。

顧阮又哭又笑,狼狽極了,嗓子又幹又澀,哭腔濃重:“司瑾……你嚇死我了。”

司瑾想給她擦眼淚,但是手只能勉強伸到半空。

聲音有些虛弱:“阮阮,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顧阮搖頭,眼淚仍止不住:“我不要你對不起……”下一秒跟如夢初醒似的跑出病房,連鞋都沒顧得上穿。

司瑾剛醒過來,還做不得大幅度的動作,看著顧阮跑出去的背影,掙紮伸手,呢喃道:“阮阮,別走……”

不過這麽點動作都讓他覺得格外吃力。

隨著顧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司瑾的眸子驀地黯淡下去。

那好像是一場夢,只是夢裏顧阮吞藥自殺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堵在他的胸口,又酸又痛。

顧阮一出門就撞上檢測到儀器劇烈波動主動前來查看情況的主治醫生:“溫故哥哥,他醒了,司瑾醒了,你快去看看……”

主治醫生是顧城資助的大學生,醫術卓絕,上輩子顧家倒臺後,他因著多次幫助顧阮的緣故,被顧凱打壓得只能在一個小診所做門診勉強度日。

所以顧阮對於這個哥哥是既尊重又愧疚的。

而這輩子,溫故得知消息的時候驚訝又震撼,亦是推了所有的會診,全心地對司瑾進行救治。

這段時間兩個小孩的感情和煎熬他也看在眼裏,也極心疼這兩個弟弟妹妹。

此時溫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安慰:“哥哥這就去看,你別緊張,只要醒過來就不會有大問題了。”

顧阮點頭,目光中游弋的全都是緊張。

一群醫生將司瑾圍在中間進行檢查,透過人挨人之間的微小縫隙,司瑾只能看到女孩纖細脆弱的手腕。

做完全面檢查,溫故讓病房裏的其他的醫生護士都出去,拿著數據給顧阮看:“放心吧,司瑾所有身體特征都正常了,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溫故今年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生的一張溫潤如玉的臉,待人溫柔又和煦,此時男人笑的柔和,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行了,你也該好好養一下,最近瘦了這麽多,兩個人都且得養一陣子呢。”

顧阮自然是乖乖點頭。

司瑾現在動不得,看到這一幕心裏可酸,可憐巴巴地喊她:“阮阮,我想喝水。”

顧阮去給他倒了杯水,試了水溫方才想起,問:“溫故哥哥,他現在可以喝水嗎?”

溫故點頭:“可以的,也可以少量的先用一些流食。”

溫故不是沒看見少年的眼神,只覺得好笑,這才剛醒就吃上醋了?

淡淡一笑,又囑托了顧阮兩句,這才出了病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司瑾蘇醒的消息很快傳回了顧家,顧城和顧奶奶很快就趕了過來,與他們同來的還有祁宴和魏西洲。

這段日子祁家和魏家也幫了顧家不少。

顧阮也心有感激,給兩人倒了杯茶,笑:“謝謝祁宴哥哥,西洲哥哥。”

顧老太太現在那對司瑾是一百二十萬分的滿意啊,握著司瑾的手,老淚縱橫:“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有就跟奶奶說啊。”

把司瑾都整蒙了,楞楞地:“沒…沒有。”

祁宴笑:“你這小子不是睡傻了吧?”

司瑾瞇了瞇眼:“你那個項目完成了嗎?”

祁宴一噎,最近他忙的都忘了這茬了:“唉,現在提這事兒幹嘛,等你養好了再說。”

其實屋子裏本來大家說著話兒,氣氛還挺融洽,大家笑笑鬧鬧的,把兩個長輩都逗得笑呵呵地。

顧阮靠在司瑾旁邊昏昏欲睡,司瑾醒來之後,總愛牽著她的手,或者碰碰她,總要有點觸碰才安心。

顧阮問他怎麽了,他也只說做了一個夢,很可怕又很幸福的夢。

忽然門被敲響,離門口最近的顧城去開的門。

“你來啦?快進來坐坐。”顧城看清門口的人,側身讓人進來。

是司擎。

當時司瑾昏迷著的時候,司擎聞訊趕過來,對她好一番質問,可她當時完全沒有心情,就交給顧爸爸解決了。

她也只對顧爸爸說是司瑾的父親,中間他與司瑾的事情她也沒有多說。

但是顧城倒還不至於一點不知道裏面的那些事情,只是人家的兒子因為一自家的事情受了這麽重的傷,他自然態度也得放好些放低一點才合理。

場面上總得要過得去。

至於顧阮覺得,畢竟上輩子做過那些事的司擎在上輩子都已經死了,這輩子如果還能挽回的話,她也還是希望她家司瑾有父母疼愛。

所以中間司瑾昏睡著的時候司擎過來過幾次,也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司瑾。

擔心心疼的神態倒也不像是做偽。

顧阮難免有些改觀。

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不少。

司瑾默默地看著他的這位父親,抿著唇沒有說話。

司擎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阮阮啊,這是叔叔給你們帶的吃的。”

顧阮要去接,司瑾牽著她的手卻沒松。

顧阮疑惑,小聲對司瑾開口:“阿瑾?”

那似乎只是一場夢,但司瑾仍有些耿耿於懷。

閉了閉眼,他還是松開了顧阮的手。

祁宴和魏西洲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尷尬,明智地起身告別。

顧城也知道兩父子之間還有心結沒解開,喊了一聲顧阮:“阮阮,讓他兩父子倆聊聊,爸帶你去吃點東西。”

“可是……”顧阮很猶豫,司瑾現在可還沒恢覆呢,司擎要跟他動手她家寶寶可打不過他。

司瑾擡眸,對顧阮笑了笑,流光溢彩的大眼睛彎著:“阮阮,我想吃你第一次給我的那種糖,你幫我買好不好?”

顧阮抿著唇,點頭,跟著顧爸爸他們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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