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瑾跟顧阮從後花園出來，快速去了前廳，看到裏面的氣氛才放下心來，還好沒有影響到這邊。

顧奶奶笑瞇瞇地沖兩人招手：“阮阮和小瑾剛剛去哪兒躲懶了？剛好這些伯伯們都好奇這畫兒是怎麽來的，你兩給說說？”

司瑾給了顧阮一個眼神，顧阮點點頭，走上去親昵地挽住顧奶奶的胳膊：“奶奶，這畫兒，司瑾可是費了好大心思呢……”

顧阮小嘴嘚吧嘚，把這畫的來歷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說得那叫一個艱辛。

把在場的老頭老太太們都感動的不行。

司瑾則去了顧城那裏，精致的眉眼間沒什麽特殊的表情，他雖然將顧凱攔在了門外，但畢竟是顧家本家的事情，還是需要顧城自己去處理。

顧城本來在跟一個合作商談事情，見司瑾過來，這一晚上下來，在場的人基本都知道這孩子是未來顧家的小姑爺，合作商也很有眼力見兒的轉身離開了。

“顧叔叔。”司瑾喚道。

“你不陪著阮阮，過來做什麽？”顧城喝了一口杯子裏的酒，語氣倒是很和煦，有點像對待女婿的樣子了。

看得出來，今晚司瑾的表現讓他挺滿意。

確實，司瑾無論從那個方面都是無可挑剔的，相貌品性，還是學識能力，亦或是待人接物的風範都是無可指摘的。

他唯一的不足之處，無非是沒有一個足夠強的家族去支撐他。

不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少年最不怕的，就是少年窮。

“顧凱來了，我讓人攔在門口了。”對於顧凱，司瑾不論稱呼什麽都有些違和，不若就直接喚了名姓。

顧城啪地一聲放下酒杯：“他還敢回來？你奶奶那邊知道嗎？”

司瑾搖搖頭：“還不知道，阮阮在陪著。”

顧城讚同地點了點頭。

——

“我今天必須見到顧城！你把人給我叫出來……”顧凱身上的西裝都已經皺巴巴地不成樣子，毒癮已經有種隱隱要犯的趨勢，眼眶血紅。

顧城穿著黑色西裝，做工精良，熨燙得又極齊整，四十左右的年紀卻不怎麽顯老，常年上位的人自有一番氣勢。

同樓梯下面身材幹瘦，目光絕望的顧凱截然不同。

“顧凱，你何必做得這麽難看？”顧城站在臺階上面，看著顧凱的眼神無奈且憐憫。

顧凱雙目圓睜，眼中滿是恨極了的情緒：“顧城，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不想讓我活！”

司瑾跟在顧城身後，看著臺階下本應該是顧阮二叔的人，顧凱與顧家發生的事情顧阮全都跟他說的透徹，但是對於顧凱的思想他只覺得荒唐的不可思議。

你陷害別人不成，反倒怪被陷害的人。

“是你自己不想好！怪不得別人！”

顧城也是如此想的，正欲開口，老太太的聲音從廳裏傳來，由遠及近，身後還跟著一堆人。

“這天這麽熱，您出來做什麽？”本來是顧阮扶著顧老太太，看著本來開開心心過壽的老太太現在半絲笑意也無的臉心裏也不好受。

顧城走過來扶著老太太，示意顧阮去司瑾身邊。

“我來看看這個白眼狼到底要鬧什麽事！”

顧阮走到司瑾身邊，司瑾牽住她，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她的手。

顧阮皺著眉，看著逐步走上臺階，形銷骨立的——她的二叔。

她現在的心情倒是頗有些覆雜，當初她重生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她二叔做的那一些事情抖落出來，確實也避免了他們家落入上輩子那種悲慘的境地。

之後的事情她沒有再管，去了B市之後就一直同司瑾在一起，顧凱後來似乎又做了一些很過分的事情，導致顧老太太完全撕破了臉面，用了一些手段讓他們在國內過不下去，一家去了國外。

顧家也因此消停了。

不過這些事情顧阮沒有過多的問過，顧城和顧奶奶也當她是個小孩不曾跟她提。

只說她二叔心術不正，要她莫再同他接觸。

她倒也不是覺得自己錯了，畢竟他做的那件事如果沒有被發現的話，死的就會是她們一家。

只是在她小時候，印象裏的顧凱還不是這個樣子的，也對她很好，如今變成這樣，也的確讓她唏噓。

顧阮微微嘆了口氣，看著已經站在她們面前的顧凱。

他的臉色比遠處看還要嚇人一些，眼窩深陷，眼眶血紅，臉蒼白削瘦，整個人完全無法支撐起身上那套皺皺巴巴的西裝。

他那個樣子誰看不出來，顯然是沾了那些東西，而且精神狀態也明顯有問題，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全都不著聲色的後退了幾步。

司瑾也把顧阮往身後護了護。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顧老太太嘆了口氣，“你非要把顧家鬧得沒有安生日子過才開心嗎？”

顧凱沒有回話，他站在那裏，低頭想著什麽，手卻慢慢背向了身後。

他突然不想要錢了，這個死老太婆能給他多少錢？十萬？一百萬？一千萬？再多的錢也補不上他的窟窿。

那麽——

幹脆，大家一起死好了……

“他有槍！”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然後現場突然就亂作了一團，不過好在顧凱也不在意他們的去留，他擡起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顧老太太。

“死老太婆，你還真以為我是回來求你們的嗎？我告訴你，我他媽反正就是個死，不過是拉個墊背的罷了。”

顧城擋在顧奶奶前面，面中仍不乏痛色：“你幹什麽！你拿槍對著你媽你還有人性嗎？”

“人性？”顧凱冷哼一聲，“她是你媽，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少他媽給我亂動，我這槍裏，子彈可多著呢。”

顧凱的表情很扭曲，看上去頗有些陰森可怖。

“你到底想要什麽？顧家嗎？我給你，你先把槍放下。”顧城說。

“你以為我稀罕嗎？我要你們死！要你們死！”顧凱突然就暴躁了起來，手指也在不斷收緊。

顧城仍擋在顧奶奶面前，強壯的手臂將顧奶奶護在了身後。

顧阮已經慌了，司瑾拉住她，怕她突然沖過去，他已經報了警，但是顧凱明顯已經失控，怕是等不到警察來了，他怕她受傷。

剛剛司瑾的眼睛死死盯著顧凱的手，分析自己能有多大把握搶下他手中的槍。

“你們去死吧！”

“不要！”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顧阮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司瑾的手，沖向自己的爸爸和奶奶。

那一刻，她已經沒有再去想自己會不會受傷，會不會死，本來這就已經是自己偷來的一世了，只是，只是她這輩子卻是要對不起司瑾了。

“砰！”槍聲響起的一剎那，世界仿佛都靜止了一瞬，但顧阮並沒有感覺到意料之中的疼痛。

電光火石之間，她又落入了一個熟悉地有著淺淡青檸味道的懷裏，安全且溫暖。

“阮阮，別怕。”司瑾的聲音輕的近乎呢喃。

警察趕到現場也就在三分鐘之後，顧凱很快被控制起來，顧城也被警察要求去報告情況。

有醫生來查看司瑾的情況，他被子彈打中了背部，鮮血浸染了一大片，顧阮身上也滿是他的血。

“小姐，麻煩您松一下手，我們要擡傷員上救護車。”

顧阮抱著司瑾，整個人已經傻了，身子僵的都不知道該怎麽動。

司瑾流了許多血，但到底還沒失去意識，聲音極輕地開口，仿佛沒有什麽痛意：“阮阮，我沒事的，你不用怕。”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們離槍口太近了，子彈不可能打得有多淺，他的胸腔裏被灼燒的感覺愈發明顯。

應該是傷了內臟。

活下來的幾率應該沒有多大吧。

救護車上，醫生進行了緊急地護理工作，但至於取子彈的手術，還是要到醫院才能進行。

護士要給司瑾帶上呼吸機的時候，司瑾擡手擋了一下，竟還掙紮著坐了起來，一把抱住了顧阮。

極為痛苦地喃喃了一句：“阮阮，別哭。”

然後就昏迷了過去。

顧阮從上救護車開始眼淚就停不下來，此刻哭的嗓子都啞了，也只會不停地重覆：“司瑾，阿瑾，你不能再丟下我，不能再丟下我一次了啊，求你……”

——

今天天氣倒是格外的好，天空湛藍湛藍的，沒有什麽大太陽，白天裏只有幾縷雲飄飄蕩蕩仿佛一吹就散，傍晚時倒卷起了大片的火燒雲。

妖艷而瑰麗。

病房的門被推開，顧阮走進來，她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精氣神仿佛都吊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躺在病床上的司瑾沒有動靜，連胸口的起伏都很清淺，本來就清瘦的人看上去更瘦，白皙到透明的臉頰已經有些凹陷下去。

顧阮擡起手，同樣有些枯瘦的指尖落在他臉上，聲音繾綣：“寶寶呀，你看看你的樣子，我這個顏控都快要看不下去了呀。”

“你都睡了半個月了呀，還沒有睡飽嗎？”

“再這樣下去我可就不要你了呀……”

半個月前，司瑾因為傷勢過重在手術中被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不過好歹因為求生欲望太強生生留住了一絲生機，不過也睡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

顧阮絮絮地跟他說了一會兒話，說著說著自己笑起來，然後鼻子一酸又哭了起來，附身輕輕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起身去了衛生間接了盆溫水。

熟練地將人扶起來，輕輕脫去他的衣服，然後幫他擦拭身體，完了又用幹毛巾擦幹，換上幹凈的衣服。

然後再幫他按摩四肢，醫生說，長期躺著的病人肌肉會萎縮。

“快醒過來呀，我的司瑾。”顧阮說。

“別再丟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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