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瑾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他熬了一整夜才整個處理好，還沒瞇到一會兒就天亮了，他又把自己收拾了下才趕了航班。

他還有個小毛病，就是在人多的場合下他就算再困他也睡不著，總感覺別人都醒著他睡著沒有安全感。

等出了機場看到那個笑意盈盈的小姑娘的時候，一直壓制著的困倦突然紛至沓來。

回去的車上，因為是顧家的司機吳叔開車，所以司瑾跟顧阮都坐在了後排，顧阮離近了才看到司瑾白皙的皮膚上眼下明顯的黑眼圈，剛剛想要說他，少年已經靠在她的肩頭上睡著了。

睡顏安靜平和，唇角好像還帶著些弧度，好像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顧阮輕聲開口，“吳叔叔，把音樂關了，讓他好好睡一會兒。”

從機場到顧家有一段路程，司瑾睡著了，車廂裏安安靜靜地，她幹脆也閉上眼睛養養神，吳叔還以為兩孩子都睡著笑了笑，轉回去目不斜視地開車。

前面的車突然停了，吳叔一個急剎車，司瑾本來只是虛虛靠在她肩膀上，這樣一來差點撞上前面的座椅。

顧阮一著急，用手去摟他，結果一把把他的臉按在了……她的胸上。

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吳叔轉身過來關心地問到：“阮阮，沒事吧？”

顧阮尷尬地聲音都有些變調：“沒…沒事。”

經過這一茬兒，司瑾就再困也醒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麽，一張如描似畫的臉紅了個徹底，胸腔裏面心跳的像在打雷。

他對顧阮一向克制又隱忍，哪怕極想觸碰，也都停留在你情我願的牽手擁抱和親吻上，哪怕睡在一張床上，他也從來沒有對顧阮做過出格的事情。

哪怕就算在夢裏——

他肖想過千百回。

對他來說，顧阮值得最好最溫柔和最尊重的對待。

哪能做出這樣…這樣輕浮的事情。

顧阮其實覺得無所謂，她跟司瑾是男女朋友，只是這突然來這麽一下，她有些尷尬，這會兒已經緩了過來。

哪曾想她家男朋友純情的過分，他那整張臉紅的怕是要燒起來。

因著吳叔在前面，他們也不敢亂說話，顧阮瞧著他好像，有點像著了尾巴的狐貍。

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還有點可愛。

車裏面放了車載冰箱，顧阮給了他拿了瓶水，司瑾接過去喝了一大口：“咳咳咳……”

卻又被嗆到。

顧阮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現在就特別想發條帖子：男朋友太純情了怎麽辦？

——

相比李家老宅的底蘊和古老，顧家走的是近現代風，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燈，各種智能化的電器，裝修的就比較有現代化的氣息。

本來這半山別墅就只有顧奶奶現下居住的這棟住宅，顧家一家人都住在這裏，後來隨著顧家的發展越來越好，圍著老宅又新建了許多小洋樓。

顧家兩兄弟結婚後就都搬出去住了，後來顧爺爺去世，顧阮媽媽也因為生她出了意外，顧城才又搬回來跟顧奶奶同住。

至於顧阮是從小就養在顧奶奶跟前的，雖說這洋樓和公寓都給她買的好好的，可這顧家老宅最好的那個房間還是屬於顧阮的。

他們到顧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做午餐，顧家做飯的阿姨在顧家工作了多年，老太太喜歡吃的那幾樣都谙熟於心。

先生在會場那邊，中午不在家裏吃飯。

而她把顧阮當成女兒看，小女孩的口味多變，此刻溫和耐心地征求她的意見：“阮阮小姐你們想吃什麽？阿姨來做。”

對於司瑾，則沒怎麽特意問，她家小姐還那麽小，就被這小子叼回窩了。

天下所有的家長，對於叼走自家姑娘的狼都沒有啥好印象，哪怕她只是一個阿姨，但也是真心疼愛著顧阮的。

雖然司瑾平常都照著她的口味做，但她還是想讓他也嘗嘗她家的飯菜，她問司瑾：“阿瑾，你有沒有想吃的？阿姨手藝很好。”

司瑾對吃的沒什麽講究，不過顧阮認真望著他的大眼睛讓他覺得心尖上又多軟了一塊：“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阿姨心裏腹誹：嘴真甜，哼！

顧阮知道他口味淡，又偏愛甜食：“那吃糖醋小排，鯽魚豆腐湯好不好？”轉頭對上阿姨，臉上含笑，說：“阿姨，糖醋小排多加糖，少加醋哦，辛苦阿姨啦。”

阿姨就喜歡顧阮這副大眼笑瞇瞇的的樣子，笑呵呵地進了廚房，開始大展拳腳。

顧阮扯著司瑾的手：“跟我上樓休息一會兒。”

司瑾從善如流，任她牽著往她的閨房裏走。

顧阮這個屋子跟B市的裝扮有所不同，大概是從小到大的居所，到處都充滿了少女心。

地上都鋪滿了粉色的長毛地毯，隨處可見的各種玩偶和布娃娃，還有粉色輕紗的窗簾隨風在動，一張偌大的公主床在屋子的正中間，上面還掛著紗制的床帷。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相框上，一個氣質嫻雅，長相美艷的女子坐在秋千上，看向鏡頭，笑意盈盈。

顧阮說：“那是我媽媽。”

按理說，顧阮活了兩世，都沒有見過她的母親，其實應該沒有什麽深刻的記憶的，但事實上，她一回想她的母親，心裏還是會很難受和遺憾。

有的時候，她甚至會生出一些荒謬的想法——

如果不是生自己，她的媽媽，是不是不會死？

女孩的眼裏帶著幾分難掩的落寞和愧疚，有些出神。

司瑾摸了摸她的臉：“別多想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朝暮與歲月共往，我會陪你走到地老天荒，看每天的日出日落和乍破天光。

所以我們……都不要怕。

——

顧爺爺早些年參軍，顧奶奶就跟著隨軍住在部隊裏，後來顧老爺子退伍，顧奶奶又陪他一同白手起家，打拼事業，後來顧爺爺因為打仗的時候留了太多惡疾，先她一步去了，顧奶奶就一個人撫養著顧城兩兄弟，撐起了整個顧家。

如今人老了，也受不住吵鬧，可抵不過兒子孝順，要給她辦個壽宴，她也就同意了。

況且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給司瑾鋪鋪路，搭搭橋。

宴會的地點，並沒有設在顧家，而是選了顧家旗下的私人會所——梨園。

老人家的宴會，顧城費了心思，邀了許多顧奶奶年輕時的故交，還有商業圈子裏跟顧奶奶合得來的老頭老太太們。

為了讓這群老頭老太太們玩的開心，顧城花了大價錢，請了個戲曲界有名的梨園班子，直接在會所裏搭了個臺子。

咿咿呀呀地唱上一整天。

臺上的人在唱：“你穿上鳳冠霞衣，我將眉目掩去，大紅的幔布扯開了，一出折子戲……”

顧阮是聽不懂戲的，但她想，濃妝重彩的背後是張什麽樣的臉？華麗戲服裏又縫著怎樣的故事？

這人生啊，大抵就如同這戲文，兜兜轉轉，你來我往，不過也就是多年後人們嘴裏的折子戲一場。

多思無益，她默默斂了眉目，索性只跟在顧奶奶後面，給老太太端茶倒水，噓寒問暖，老人家都喜歡孩子嘴甜：“奶奶您喝口水，這溫度正好。”

“奶奶，你冷不冷，要不要加個披風？”

“奶奶，有沒有想吃什麽，孫女兒去給您拿些過來？”

這知冷知熱，事事周全的勁兒可把那些孫子孫女們都不願陪著過來的老頭老太太們羨慕壞了，直說要找個顧阮這樣的兒媳婦。

老太太年紀大了，就喜歡聽誇自家兒子孫女的話，開心得笑呵呵地：“這你們可就沒機會嘍，我家阮阮已經定了人家啦，兩孩子感情可好著呢。”

“是哪家的公子啊？”胡家老太太問。

“是祁家那個祁宴？”沈家老頭子身體倒是好，聲若洪鐘，在一群細細氣氣的老頭老太太們裏面格外突出。

老太太笑意不減，倒是也沒藏著掖著：“不是老祁家的，B市人，是我家阮阮自個兒找的，是個不錯的孩子。”

老太太都這麽說了，那事兒基本也就定了，有人問：“準備什麽時候結親啊？”

老太太拍拍顧阮的手：“我這小孫女兒今年剛成年，離結婚還早著呢。”

顧阮在一旁配合地紅了臉，少女嬌羞的樣子盡顯，看的一群老人家哈哈大笑。

他們這邊一派祥和，時間過得很快，顧奶奶看了看時間，對顧阮說：“時間差不多了，去找司瑾吧，他人生地不熟的，難免會不自在。”

顧阮溫婉地笑了笑，同周圍的一圈爺爺奶奶欠了欠身，去了另一邊宴會廳。

那邊顧城他們圈子裏的大佬都在會所的另一邊宴會廳裏，顧爸爸讓司瑾跟在後頭，學著些商業圈子的交往。

顧爸爸雖然對這個拱了自家白菜的豬沒什麽好感，但老太太和女兒都鐘意這小子，他就得盡快地把人扶上道。

正好自家小閨女裊裊婷婷地從另一邊走過來，他說：“阮阮，你和司瑾跟著我打聲招呼，認認臉。”

顧奶奶那邊都是退休在家的人，下午就過來了，顧爸爸這邊都是大公司的董事，平日裏事兒都多，所以設得是晚宴。

顧阮自然地挽住司瑾的手臂，應了聲好。

顧爸爸看著這兩個小輩，他們身上的禮服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是他們自己張羅的。

大概是特意設計的，顧阮身上地小禮服是海棠花的顏色，裙擺上還繡了許多精細的八棱海棠。

司瑾的西裝領口還有袖口也都加了同款的花紋，領帶恰好是顧阮裙子的顏色。

兩個孩子的樣貌又極出挑，一舉一動好像都帶著磨合多年的相契。

雖然他作為老父親不想承認，但著實，他現在腦海裏就一個詞：天造地設。

“走吧，好好學著，以後這公司還是要交給你們兩個的。”

認清這一事實的老父親有些暴躁。

顧阮抱著司瑾的胳膊，笑意深刻了些許。

今天，她最重要的兩位長輩終於都明確地承認了啊。

她喜歡的人。

她的司瑾呀。

她想，上輩子他們之所以那麽辛苦，可能就是因為沒能得到長輩的祝福吧，這輩子，這一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了。

司瑾的身體很好，性子開朗了許多，少了他父母的磋磨，又有顧家的護持，她想，他們怎麽也不可能再落到上輩子那種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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