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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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阮做了個噩夢，夢裏她好像回到了司瑾纏綿病榻的時候。
她也沒有重生，顧家還是沒了，奶奶還是死了，司瑾躺在床上說一句話都很困難。
死亡就那麽近，近到一閉眼就能觸及到。
夢裏她握住司瑾的手，冰涼的沒有溫度。
夢境重覆著那些令人絕望的場景——
他又說完了那些話。
他死了。
她自殺了。
重生的這一切更像是一場夢，她掙紮著，卻醒不過來。
終於，夢裏的那個她死了。
顧阮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身上全是冷汗。
她從床上爬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吵到司瑾了，她要抱抱他，她要他身體的溫度，她要確定他們——都是活著的。
等她慌亂地推開司瑾的房間門，司瑾聽到聲音轉過了身。
訝然：“阮阮？”
顧阮加快腳步，撲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害怕又慌亂，聲音裏染了哭腔：“寶寶，我做噩夢了。”
司瑾輕拍著女孩的脊背安慰：“沒事的，都是夢，醒了就好了，有我在呢。”
顧阮近乎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溫度，吸吸鼻子，無限依戀：“我想跟你睡。”
躺在床上，顧阮一會摸摸司瑾的臉，一會掐掐司瑾的胳膊，等到她終於平靜下來，才發現她睡在了司瑾的懷裏。
不過司瑾的手腳動作都很規矩，沒有碰到任何不該碰的地方。
她想起剛剛進門的時候司瑾站在窗邊寂寥冷清的樣子，心裏一疼：“寶寶，你剛剛在想什麽？”
司瑾的手一頓，“沒什麽，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有些睡不著。”
顧阮想著他那渣爸和沒見過的媽，也覺得糟心，在他懷裏艱難地擡起臉蹭了蹭他的下巴：“寶寶，不難過，你有我的呀。”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把他們對你的不好，都補回來。”
“好不好？”顧阮聲音放得極乖軟，難免就帶了些愛嬌的意味。
司瑾輕聲笑起來，頗有些魅惑眾生的味道：“好。”
顧阮跟他貼的極近，可以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還有某個抵著她大腿的不可言說的灼熱。
顧阮：……。
她這還什麽都沒做呢。
顧阮紅著臉打算往旁邊挪一挪，被司瑾像大狗狗一樣抱的更緊，聲音沙啞性感：“阮阮別動，讓我抱一會就好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顧阮也不敢動了，半天憋出來一句，紅著臉：“我可以幫你的。”頓了頓，“用手。”
他們還太小了。
司瑾聲音裏有些壓抑的痛苦，好像沒聽見顧阮說的話，臉頰埋在顧阮的頸窩裏，說話間帶著炙熱的吐息：“阮阮，我愛你，我會努力的變得更好的，求你別離開我。”
顧阮旖旎的心思陡然一驚，怕是顧奶奶又跟他說了什麽吧。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們會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
顧阮的語氣溫柔而堅定，像是安撫，更像是一種誓言。
對司瑾，也對自己。
第二天，顧阮醒的很早，今年她忙著舞蹈大賽的事情，甚至於都忘了去外婆家看看兩位老人家。
顧阮的媽媽在顧阮出生的時候因為大出血去世，兩位老人痛失愛女，從此搬到了一個水鄉小鎮裏。
他們對顧城不是很待見，但是很疼愛顧阮這個小外孫女，所以顧阮每年暑假或是寒假時都會過去小住一陣。
年前外公就給她打了電話，但她當時忙於訓練沒有時間回去。
她靠在床頭，看著還在熟睡的司瑾，心裏很溫柔，況且，她找到他了呀，她迫不及待地帶給所有的親人看。
司瑾睜開眼，大眼迷蒙的樣子可愛極了。
顧阮笑：“寶寶，醒了呀，今天陪我去看看外婆，好不好？”
司瑾動了動，摟住顧阮細瘦的腰，臉頰伏在她的小腹處，聲音悶悶地：“好。”
先應了一聲，然後又染了些委屈：“外婆她，會不會也不喜歡我？”
顧阮心中微嘆，司瑾太敏感了，顧奶奶又是為她著想，她也不能說顧奶奶做得不對。
只好溫聲安撫：“不會的，而且奶奶也沒有不喜歡你啊。”
她捏了捏他白皙的耳朵，司瑾怕癢，難忍地動了動，顧阮放開手：“我家寶寶這麽好，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
“只有你覺得我好。”司瑾在這方面還是自卑的。
他的父親厭惡他，要不就是忽略他，要不就是動輒打罵。
他的母親覺得他是她的汙點，恨不得他沒有出生。
只有阮阮會覺得他好，如珠似寶地護著，他不過是個沒人要的。
吃早飯的時候，顧阮跟顧城和奶奶說了要去小鎮的事，兩位長輩自然是不會反對的。
顧城問：“要不要我送你們去？”
顧阮搖頭：“不了，我們自己坐車去，就當旅行了。”
顧城沒強求，剛開年，公司事情也多，他這幾天都忙的腳不沾地的，確實也沒有時間。
“那你們註意安全。”
顧阮他們收拾了個背包，帶了點吃的，顧阮還從儲物室裏找了個相機掛脖子上，倒真像去旅游的。
今天天氣也好，正月裏的天難得有這麽暖和的，兩個人正好脫了羽絨服，穿上了冬天買的，還沒來的穿就降溫了的情侶款的大衣。
反正他們不趕時間，只讓家裏的司機送他們去了去車站的公交站臺。
或許走親訪友的人都開始走綠色出行道路，公交車上人還挺多。
他們在門口找了個角落站好，司瑾把人護在懷裏，自己伸手握住拉環。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顧阮站不太穩，司瑾騰出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小心點。”
他們貼的極近，顧阮可以聞得見司瑾身上洗衣液的香氣還有他特有的味道。
司瑾氣質冷清卓然的，身上總是幹幹爽爽的，也不像別的男生出汗後帶著的那種汗味。
他的氣息好像青檸，清新淺淡，顧阮很喜歡。
人很多，車廂搖晃時總是會被碰到。司瑾微微皺著眉，好看的眉眼間沒有平日跟顧阮撒嬌時的軟萌，清冷寒涼。
有點像顧阮前世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冷淡又疏離。
雖然一個是鮮活的少年，一個是蒼白病態的男人，但到底還是有共同點的。
顧阮驀然覺得有些心慌，語調軟軟地小聲叫他：“寶寶。”
司瑾低下頭，眉眼間的冰涼迅速化去，凝結成面對她時特有的溫暖和柔軟：“怎麽了？是不是擠的難受？”
顧阮嗯了一聲，司瑾攬著她的手用力，把人往身邊帶了帶，讓顧阮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再忍一忍，快到了。”
顧阮貼在他懷裏，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讓她安全感十足，對周圍嘈雜的環境也不太在意了。
他們到車站，買了兩張去W鎮的客車票，沒有自動檢票入口，需要排隊上車。
他們排在隊伍後面，看人還有不少顧阮對司瑾小聲說：“你在這排隊啊，我去下洗手間。”
司瑾點頭，一個人站在隊伍裏，視線投向顧阮離去的方向。
他五官昳麗，是那種一笑便極為招人的長相，但他在外面一般很少有太過生動的表情，那種明艷被清冷疏離的氣質生生壓住了，看起來像那種冰冷不可褻瀆的冷感少年的模樣。
他皮膚極白，在人群中特別亮眼。
沈南枝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手指緊緊捏住手中的票，神色有些嫉恨，她都已經來了H市，為什麽這個小崽子也跟了過來。
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走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很厭惡，她身旁的男人反應過來，扯住了她的胳膊：“枝枝，你去哪？”
沈南枝用力甩開：“你別管我！”
他們動靜有些大，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司瑾也擡眸看了一眼。
沈南枝和當年的那個男人。
他們的動作和動情的樣子在司瑾眼前又浮現出來。
瞬間他眼裏的清淡平緩就碎裂開來，熟悉的惡心感又冒了出來，堵在胸腔裏，火燒火燎的疼。
胃裏翻江倒海，他用手心死死抵住，移開眼不再看。
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可以克服的。
然而事實並不會給他緩沖的時間，沈南枝已經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神色倨傲而厭惡：“你來H市做什麽？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我已經躲到這裏了你們還不能放過我嗎？”
“你們父子兩果真一樣惡心。”
“像你這種精神有病的小孩子就應該掐死。”
“我就不該生下你，看到你我就覺得煩。”
沈南枝的一字一句都在他腦子裏又炸裂開來，他的腦子裏想被刀子劈開一樣疼，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他一直都想不通，沈南枝為什麽會這麽討厭他，他是她的孩子啊，不是說虎毒不食子嗎。
他還記得沈南枝曾經把手放在了他稚嫩的脖頸上，隨著她的手指緩緩收緊，氧氣一寸一寸抽離，如果不是司擎突然回來，他可能已經死了吧？
常年被司擎家暴他都沒想過死亡，至少司擎還是在意他的。
但是沈南枝，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或許在她眼裏，他連個人都不算。
原來這麽多年，他的心還是會疼。
渾身都泛著疼，像是在被困在了黑暗裏，永遠都爬不上來。
“丁夫人好像對我的未婚夫很有意見？”
熟悉的聲音響起，司瑾的神思恢覆半數清明，忍著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而引起的生理性疼痛看著出現在面前的女孩。
顧阮看著司瑾蒼白的臉色，心疼死了。
“未婚夫？”沈南枝聲音拔高。
沈南枝自從嫁給丁儼，被丁儼寵著護著養在家裏，並不認識顧阮。
但不代表丁儼不認識，丁氏跟顧氏關系匪淺，今年的顧氏年會上，他才剛剛見過顧阮。
此時，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息事寧人的笑意：“阮阮啊，你丁阿姨是有些唐突了，不過她對你這位…未婚夫並沒有惡意。”
顧阮擰著眉，寒著臉色沒有說話。
丁儼又笑了一聲：“阮阮要是不滿意，叔叔替你丁阿姨給你道個歉好不好？”
丁儼是個老狐貍，他看的出來顧阮對司瑾護得緊。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內心暗嘆，況且那個孩子，說到底他也是有愧的，
他深愛著沈南枝，沈南枝也喜歡他，所以他們在一起了。
雖然沈南枝跟司擎在一起是因為仇恨，司瑾這個孩子也是因為司擎強迫她才有的，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勸過沈南枝許多次，讓她好好跟這個孩子道個歉，但沈南枝對司擎太恨了，每每提起，沈南枝的精神就幾近崩潰，他也就不敢再提。
道歉？替她道歉？
顧阮冷笑，沈南枝親自跪下給她寶寶道歉她都不會原諒他們，況且是丁儼替她。
他想做什麽，惡心他們嗎。
“不必了，丁總這個歉，我跟我未婚夫受不起。”
“我們怕折壽。”
丁儼難得被這麽個小女孩堵的說不出話，一時語塞。
沈南枝又開了口，語氣譏諷：“你以為你攀上人家，人家就能一輩子跟你在一起嗎？你們司家的人都有神經病，人家遲早會受不了你把你甩了！”
司瑾本來沒什麽反應，聽到這句話，眼神像利劍一樣射過去：“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無情無義。”
司瑾身體有些抖，顧阮握住他冰涼的手指，把他美玉一般的手捧在手心裏暖著，一下一下地安撫他。
顧阮說：“丁總，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人，司瑾他再如何都是我護在心尖上的寶，我不允許任何人糟踐他。
而且，我也不希望，日後旁人提到司瑾時，會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母親。
丁總是個明白人，請記住我今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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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重覆著那些令人絕望的場景——
他又說完了那些話。
他死了。
她自殺了。
重生的這一切更像是一場夢，她掙紮著，卻醒不過來。
終於，夢裏的那個她死了。
顧阮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身上全是冷汗。
她從床上爬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吵到司瑾了，她要抱抱他，她要他身體的溫度，她要確定他們——都是活著的。
等她慌亂地推開司瑾的房間門，司瑾聽到聲音轉過了身。
訝然：“阮阮？”
顧阮加快腳步，撲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害怕又慌亂，聲音裏染了哭腔：“寶寶，我做噩夢了。”
司瑾輕拍著女孩的脊背安慰：“沒事的，都是夢，醒了就好了，有我在呢。”
顧阮近乎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溫度，吸吸鼻子，無限依戀：“我想跟你睡。”
躺在床上，顧阮一會摸摸司瑾的臉，一會掐掐司瑾的胳膊，等到她終於平靜下來，才發現她睡在了司瑾的懷裏。
不過司瑾的手腳動作都很規矩，沒有碰到任何不該碰的地方。
她想起剛剛進門的時候司瑾站在窗邊寂寥冷清的樣子，心裏一疼：“寶寶，你剛剛在想什麽？”
司瑾的手一頓，“沒什麽，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有些睡不著。”
顧阮想著他那渣爸和沒見過的媽，也覺得糟心，在他懷裏艱難地擡起臉蹭了蹭他的下巴：“寶寶，不難過，你有我的呀。”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把他們對你的不好，都補回來。”
“好不好？”顧阮聲音放得極乖軟，難免就帶了些愛嬌的意味。
司瑾輕聲笑起來，頗有些魅惑眾生的味道：“好。”
顧阮跟他貼的極近，可以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還有某個抵著她大腿的不可言說的灼熱。
顧阮：……。
她這還什麽都沒做呢。
顧阮紅著臉打算往旁邊挪一挪，被司瑾像大狗狗一樣抱的更緊，聲音沙啞性感：“阮阮別動，讓我抱一會就好了，我不會傷害你的。”
顧阮也不敢動了，半天憋出來一句，紅著臉：“我可以幫你的。”頓了頓，“用手。”
他們還太小了。
司瑾聲音裏有些壓抑的痛苦，好像沒聽見顧阮說的話，臉頰埋在顧阮的頸窩裏，說話間帶著炙熱的吐息：“阮阮，我愛你，我會努力的變得更好的，求你別離開我。”
顧阮旖旎的心思陡然一驚，怕是顧奶奶又跟他說了什麽吧。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們會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
顧阮的語氣溫柔而堅定，像是安撫，更像是一種誓言。
對司瑾，也對自己。
第二天，顧阮醒的很早，今年她忙著舞蹈大賽的事情，甚至於都忘了去外婆家看看兩位老人家。
顧阮的媽媽在顧阮出生的時候因為大出血去世，兩位老人痛失愛女，從此搬到了一個水鄉小鎮裏。
他們對顧城不是很待見，但是很疼愛顧阮這個小外孫女，所以顧阮每年暑假或是寒假時都會過去小住一陣。
年前外公就給她打了電話，但她當時忙於訓練沒有時間回去。
她靠在床頭，看著還在熟睡的司瑾，心裏很溫柔，況且，她找到他了呀，她迫不及待地帶給所有的親人看。
司瑾睜開眼，大眼迷蒙的樣子可愛極了。
顧阮笑：“寶寶，醒了呀，今天陪我去看看外婆，好不好？”
司瑾動了動，摟住顧阮細瘦的腰，臉頰伏在她的小腹處，聲音悶悶地：“好。”
先應了一聲，然後又染了些委屈：“外婆她，會不會也不喜歡我？”
顧阮心中微嘆，司瑾太敏感了，顧奶奶又是為她著想，她也不能說顧奶奶做得不對。
只好溫聲安撫：“不會的，而且奶奶也沒有不喜歡你啊。”
她捏了捏他白皙的耳朵，司瑾怕癢，難忍地動了動，顧阮放開手：“我家寶寶這麽好，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
“只有你覺得我好。”司瑾在這方面還是自卑的。
他的父親厭惡他，要不就是忽略他，要不就是動輒打罵。
他的母親覺得他是她的汙點，恨不得他沒有出生。
只有阮阮會覺得他好，如珠似寶地護著，他不過是個沒人要的。
吃早飯的時候，顧阮跟顧城和奶奶說了要去小鎮的事，兩位長輩自然是不會反對的。
顧城問：“要不要我送你們去？”
顧阮搖頭：“不了，我們自己坐車去，就當旅行了。”
顧城沒強求，剛開年，公司事情也多，他這幾天都忙的腳不沾地的，確實也沒有時間。
“那你們註意安全。”
顧阮他們收拾了個背包，帶了點吃的，顧阮還從儲物室裏找了個相機掛脖子上，倒真像去旅游的。
今天天氣也好，正月裏的天難得有這麽暖和的，兩個人正好脫了羽絨服，穿上了冬天買的，還沒來的穿就降溫了的情侶款的大衣。
反正他們不趕時間，只讓家裏的司機送他們去了去車站的公交站臺。
或許走親訪友的人都開始走綠色出行道路，公交車上人還挺多。
他們在門口找了個角落站好，司瑾把人護在懷裏，自己伸手握住拉環。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顧阮站不太穩，司瑾騰出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小心點。”
他們貼的極近，顧阮可以聞得見司瑾身上洗衣液的香氣還有他特有的味道。
司瑾氣質冷清卓然的，身上總是幹幹爽爽的，也不像別的男生出汗後帶著的那種汗味。
他的氣息好像青檸，清新淺淡，顧阮很喜歡。
人很多，車廂搖晃時總是會被碰到。司瑾微微皺著眉，好看的眉眼間沒有平日跟顧阮撒嬌時的軟萌，清冷寒涼。
有點像顧阮前世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冷淡又疏離。
雖然一個是鮮活的少年，一個是蒼白病態的男人，但到底還是有共同點的。
顧阮驀然覺得有些心慌，語調軟軟地小聲叫他：“寶寶。”
司瑾低下頭，眉眼間的冰涼迅速化去，凝結成面對她時特有的溫暖和柔軟：“怎麽了？是不是擠的難受？”
顧阮嗯了一聲，司瑾攬著她的手用力，把人往身邊帶了帶，讓顧阮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再忍一忍，快到了。”
顧阮貼在他懷裏，熟悉的溫度和氣息讓她安全感十足，對周圍嘈雜的環境也不太在意了。
他們到車站，買了兩張去W鎮的客車票，沒有自動檢票入口，需要排隊上車。
他們排在隊伍後面，看人還有不少顧阮對司瑾小聲說：“你在這排隊啊，我去下洗手間。”
司瑾點頭，一個人站在隊伍裏，視線投向顧阮離去的方向。
他五官昳麗，是那種一笑便極為招人的長相，但他在外面一般很少有太過生動的表情，那種明艷被清冷疏離的氣質生生壓住了，看起來像那種冰冷不可褻瀆的冷感少年的模樣。
他皮膚極白，在人群中特別亮眼。
沈南枝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手指緊緊捏住手中的票，神色有些嫉恨，她都已經來了H市，為什麽這個小崽子也跟了過來。
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走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很厭惡，她身旁的男人反應過來，扯住了她的胳膊：“枝枝，你去哪？”
沈南枝用力甩開：“你別管我！”
他們動靜有些大，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司瑾也擡眸看了一眼。
沈南枝和當年的那個男人。
他們的動作和動情的樣子在司瑾眼前又浮現出來。
瞬間他眼裏的清淡平緩就碎裂開來，熟悉的惡心感又冒了出來，堵在胸腔裏，火燒火燎的疼。
胃裏翻江倒海，他用手心死死抵住，移開眼不再看。
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可以克服的。
然而事實並不會給他緩沖的時間，沈南枝已經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神色倨傲而厭惡：“你來H市做什麽？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我已經躲到這裏了你們還不能放過我嗎？”
“你們父子兩果真一樣惡心。”
“像你這種精神有病的小孩子就應該掐死。”
“我就不該生下你，看到你我就覺得煩。”
沈南枝的一字一句都在他腦子裏又炸裂開來，他的腦子裏想被刀子劈開一樣疼，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他一直都想不通，沈南枝為什麽會這麽討厭他，他是她的孩子啊，不是說虎毒不食子嗎。
他還記得沈南枝曾經把手放在了他稚嫩的脖頸上，隨著她的手指緩緩收緊，氧氣一寸一寸抽離，如果不是司擎突然回來，他可能已經死了吧？
常年被司擎家暴他都沒想過死亡，至少司擎還是在意他的。
但是沈南枝，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或許在她眼裏，他連個人都不算。
原來這麽多年，他的心還是會疼。
渾身都泛著疼，像是在被困在了黑暗裏，永遠都爬不上來。
“丁夫人好像對我的未婚夫很有意見？”
熟悉的聲音響起，司瑾的神思恢覆半數清明，忍著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而引起的生理性疼痛看著出現在面前的女孩。
顧阮看著司瑾蒼白的臉色，心疼死了。
“未婚夫？”沈南枝聲音拔高。
沈南枝自從嫁給丁儼，被丁儼寵著護著養在家裏，並不認識顧阮。
但不代表丁儼不認識，丁氏跟顧氏關系匪淺，今年的顧氏年會上，他才剛剛見過顧阮。
此時，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息事寧人的笑意：“阮阮啊，你丁阿姨是有些唐突了，不過她對你這位…未婚夫並沒有惡意。”
顧阮擰著眉，寒著臉色沒有說話。
丁儼又笑了一聲：“阮阮要是不滿意，叔叔替你丁阿姨給你道個歉好不好？”
丁儼是個老狐貍，他看的出來顧阮對司瑾護得緊。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內心暗嘆，況且那個孩子，說到底他也是有愧的，
他深愛著沈南枝，沈南枝也喜歡他，所以他們在一起了。
雖然沈南枝跟司擎在一起是因為仇恨，司瑾這個孩子也是因為司擎強迫她才有的，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勸過沈南枝許多次，讓她好好跟這個孩子道個歉，但沈南枝對司擎太恨了，每每提起，沈南枝的精神就幾近崩潰，他也就不敢再提。
道歉？替她道歉？
顧阮冷笑，沈南枝親自跪下給她寶寶道歉她都不會原諒他們，況且是丁儼替她。
他想做什麽，惡心他們嗎。
“不必了，丁總這個歉，我跟我未婚夫受不起。”
“我們怕折壽。”
丁儼難得被這麽個小女孩堵的說不出話，一時語塞。
沈南枝又開了口，語氣譏諷：“你以為你攀上人家，人家就能一輩子跟你在一起嗎？你們司家的人都有神經病，人家遲早會受不了你把你甩了！”
司瑾本來沒什麽反應，聽到這句話，眼神像利劍一樣射過去：“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無情無義。”
司瑾身體有些抖，顧阮握住他冰涼的手指，把他美玉一般的手捧在手心裏暖著，一下一下地安撫他。
顧阮說：“丁總，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人，司瑾他再如何都是我護在心尖上的寶，我不允許任何人糟踐他。
而且，我也不希望，日後旁人提到司瑾時，會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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