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阮簡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臉色很難看。

牽著司瑾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司瑾看著顧阮的表情，有些心虛：“阮阮？”

顧阮挽起他的衣袖，一大片淤青赫然伏在白皙的小臂上，裏面還有暗紅的血絲，看上去就很疼。

她皺緊了眉，心裏酸酸悶悶地疼，她能說司瑾做的不對嗎？要是她肯定也是會去救的，受傷和人命孰輕孰重一看便知，只是她還是很生氣。

顧阮默不作聲地蹲下身，掀起他的褲子，大概是摩擦到了傷口，他瑟縮了一下，又不太敢動，苦著一張臉可憐巴巴地看著顧阮，她的動作更輕了些。

果不其然，膝蓋上也破了一大塊，已經滲了血。

司瑾有些忐忑地扯了扯她的袖子：“阮阮，不生氣。”

少年的眸光澄澈見底，她知道自己不該生氣，但看見他的傷心裏就像堵了口氣。

深呼吸了一下，盡量冷靜：“我沒生氣。”

“你有。”司瑾的語氣很肯定，還有些不安和無措。

“說了我沒有。”顧阮聲音有些大，隱約夾帶了些怒意，眼睛紅紅的：“你讓我生什麽氣，你又沒錯，你讓我生什麽氣！”

司瑾見她說著說著就哭了，一下子慌了神：“不哭啊，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下次再也不受傷了好不好？”

他心裏難受死了，哄著：“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我就是好害怕，當時，當時萬一你要摔下來了怎麽辦？”顧阮抹了把臉，覺得這麽多人面前哭挺丟人的，站起來，抽抽搭搭地：“坐著…別動，我去給你買藥。”

顧阮轉身，卻發現剛剛被救下來的老爺爺含笑站在那裏，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

“老爺爺…你怎麽在這啊？”顧阮臉紅了，剛剛她跟個小瘋子一樣，被司瑾看去了還無所謂，反正不管怎麽樣，他都把她當小公主來著。

那被別人看到可就不一樣了，尷尬死了。

老爺爺笑呵呵地把塑料袋遞過來：“剛剛那姑娘送來的，說你們可能會用到，她自己不敢過來，叫老頭子我來送給你們。”

顧阮接過來看了一下，紗布，創可貼，酒精，棉簽，藥酒，倒是挺齊全，她也沒客氣，收下了，畢竟她自己去買還要浪費不少時間。

老爺爺還跟他們道了聲謝：“謝謝你們小夫妻兩了，不然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今天可就交代在這咯。”

“應該的。”顧阮說。

看到老爺爺揶揄的笑容，顧阮又紅了臉。

給司瑾上藥的時候，司瑾一直盯著她看，唇上甚至還帶了笑，勾出頰側淺淺的兩個梨渦。

顧阮沒好氣地瞪他：“幹嘛，不疼啊？”

“疼啊，”少年大大的眼睛發著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顧阮，“不過現在不疼了。”

“為什麽？”顧阮問。

“因為我發現，阮阮好像比想象的還要多喜歡我一點點。”少年本身不愛笑，跟顧阮在一起時笑容多了許多，不過還是少有這麽開心的時候。

顧阮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商場裏暖氣太足還是有些害羞：“喜歡你個頭，不疼了就趕緊走。”

顧阮提過箱子，把買的東西放在上面推著，司瑾伸手過來拿，被顧阮瞪了一眼，諾諾地把手縮回去。

無奈道：“阮阮，我真的沒事，把東西給我好不好？”

顧阮心情還是不太好：“你現在最好不要跟我爭這些東西。”

“那你牽牽我好不好？”司瑾說。

“不要。”顧阮冷漠拒絕。

“就牽一下都不行嗎？我的腿好疼。”司瑾的聲音裏透著些可憐，像是受傷了向主人求親親求抱抱的小奶狗。

顧阮碰了碰他的手，就被他緊緊握在手心裏。

少年的手掌幹燥溫熱，她的手一到冬天天寒的時候就總是冰涼，被包裹在暖乎乎地手掌裏舒服極了。

他們上了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司瑾牽著她的手一直不放開，她和司瑾就拿著平板玩開心消消樂，兩個人都只有一只手空出來，這種游戲最合適了。

“你別動我的特效。”顧阮按住他的手，耍賴皮：“這一步還是我走。”

司瑾慣著她，任由她結束了這局游戲。

“看我厲害吧。”顧阮挑挑眉，得意洋洋的樣子可愛極了。

司瑾沒忍住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笑意溫柔：“很厲害，這是獎勵。”

顧阮被他突如其來的騷閃了腰，臉頰微微發紅，心裏卻在想，幹嘛每次都親額頭，嘴巴不可以親嗎？

她也昂起小臉在司瑾臉上啄了一口：“那你太笨了，這是懲罰。”

出火車站的時候天氣突然變得陰陰沈沈，寒風刮在臉上，還帶著點刺痛。

H市火車站基本上已經沒有幾趟車了，人少的可憐，設施也有些破破舊舊的。

司瑾把圍巾解下來給顧阮圍上，圍得有些緊，顧阮下意識扒拉了一下，司瑾以為她要摘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不準摘，小心等下吹的臉疼。”

顧阮乖乖放下手，僵著跟剛做完頸椎手術一樣的脖子被他牽著往外走。

顧爸爸親自來接的人，看到自家小閨女被人仔細護著的模樣，顧爸爸心下戚戚，自家小白菜自己才種幾年啊就被人拱了。

不開心。

司瑾和顧阮走過來，顧阮先叫了聲：“爸爸！”

顧爸爸應了一聲，一張雖然到了年齡卻依舊風華的臉上笑的溫和。

然後司瑾給顧爸爸恭恭敬敬乖乖巧巧地問了聲好：“叔叔好。”

禮數周全，言辭懇切，挑不出毛病。

但是老丈人看女婿怎麽看怎麽不滿意，剛要挑個刺，自家閨女降下車窗說：“爸爸，走吧。”

“哎哎哎，馬上來馬上來。”老父親一般的慈愛只對閨女，轉頭面向司瑾就是橫眉豎臉：“還不上車。”

司瑾沒有跟顧阮坐在後排，這樣會顯得有些不尊重，顧爸爸是長輩，不是司機。

他坐在了副駕駛，顧爸爸撇了他一眼，沒說話。

路上顧爸爸跟顧阮說：“你祁宴哥哥前兩天也剛從M國回來，今天來看你奶奶應該會留在家裏，你回來正好。”

“祁宴在？爸那你送我去我的公寓好了，我今天先不回去？”顧阮說，她十六歲成人禮的時候顧奶奶和顧爸爸一人送了她一套房產，她有時候會去那邊住一下。

“去公寓做什麽？你不是喜歡跟你祁宴哥玩嗎，這麽長時間沒見了，也好好敘敘舊。”顧爸爸看熱鬧不嫌事大，他本身就不怎麽喜歡司瑾這小子，在他眼裏，祁宴可是他岳父老戰友家的獨孫，又是他好友的獨子，家庭關系簡單，人又爭氣，比司瑾這小子不知道好多少，他家閨女還是小，沒眼光。

他從反光鏡裏瞟了一眼司瑾，發現他一直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麽表情。

喲，還挺能忍。

顧爸爸看不清，顧阮卻是能看得見的，司瑾哪是在看窗外，他看的是反光鏡裏的顧阮。

兩個人沒說話，卻在視線裏，讀懂了對方的不安與自卑和安撫。

“爸，你別亂說了，跟祁宴哥玩那都多少年前了，小時候的事情你就別再扯了，我跟我男朋友一起回來，祁宴哥在家像什麽話，明天，等祁宴哥走了，我再帶他回去見奶奶。”顧阮說的很認真。

“行吧，隨你，反正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顧爸爸把人送到小區裏，把人送上樓，顧阮臉上帶了一天妝，一到家就進衛生間卸妝去了。

家裏許久沒人住，好多必需品都要重新買，樓下就有超市，顧阮讓顧爸爸和司瑾一起去買了。

司瑾剛來，他一個人顧阮不太放心，顧爸爸跟她一樣，也就能帶個路了，生活白癡妥妥地。

顧爸爸一直跟在後面，欲言又止。

看著司瑾拿起了純凈水，看了生產日期，然後放進推車。

然後買了紙巾和濕巾，他在顧阮的包裏看到過，應該都是自家女兒常用的牌子。

還有很多，像洗發水沐浴露什麽的，他都是都是在一堆裏挑出特定的香型。

還有薯片，果凍，牛肉幹拿的都是特定的口味，酸奶大概沒有顧阮喜歡的味道了，他看著司瑾找了一圈，然後皺著眉退而求其次的拿了一盒純奶。

他看著這個孩子游刃有餘地買著各種日用品和吃的。

有好多他都不知道顧阮還會用到這些東西，更不知道他家女兒是這麽講究的人。

他還跟著司瑾去了蔬菜區和水果區，他只是簡單買了兩個火龍果就轉身離開。

“怎麽不多買點？”顧爸爸突然說話。

司瑾面對女朋友的老父親還是有些緊張：“這些有些不太新鮮了，我明天早上早起再來買，但是阮阮晚上又必須要吃點水果，所以買了兩個還算新鮮的。”

他一緊張就有些話多。

“哦。”顧爸爸說。

付款結賬的時候，司瑾從兜裏掏出卡，顧爸爸註意到，這卡好像是這小子自己的，他並沒有給顧阮這個銀行的卡。

他上前遞過一張卡：“刷這個吧。”

“顧叔叔，不用，我來就好。”司瑾說。

“有大人在你個小孩搶什麽？”

收銀員自然在帥氣小哥哥和暴躁老父親中選擇了老父親……的卡，幹凈利落的刷了。

回去的時候，司瑾自覺提了重重的兩個袋子，沒有讓顧爸爸伸手。

顧爸爸最終還是開了口：“小子，你們現在還小，你要是敢對我們阮阮做出些什麽，我腿都給你打斷你聽到沒有。”

司瑾趕緊說話，過重的東西讓他的氣息都有些微喘，語氣卻很鄭重：“顧叔叔您放心，在結婚之前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不尊重阮阮的行為。”

顧爸爸一噎：“哼，結婚？你小子想的倒是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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