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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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擎最終還是沒有下口喝那杯水,他那張和司瑾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顧阮小姐,不如我們去一品居吧?叔叔請你吃。”

一品居是B市有名的飯店,最有特色的便是早餐。

她和司瑾去吃過一回,味道確實好,不過做的太過仔細,等菜真的上桌吃到嘴裏,也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但司擎明顯不會是單單來和她吃個早餐,她就不必和他浪費這時間了,禮貌拒絕:“不必了叔叔,司瑾還在家等著,有什麽事您就直接說吧。”

司擎見她**尚可,也就不再多話,斟酌開口:“阮阮啊,”他擅自換了稱呼,對面的顧阮擡頭看他,表情並無不虞,他才接著說:“你現在是跟司瑾在談戀愛嗎?”

顧阮曉得這是在打感情牌,心中冷笑,司擎這是什麽意思,以為她不知道他們父子之間的關系嗎?

不過她直截了當:“是的。”

司擎笑意更深了:“那我們這算得上一家人了。”

顧阮也笑了笑:“是,司瑾和我確實是一家人。”意思是,她只認司瑾,並不認你司擎。

司擎的面色難看了一瞬,但畢竟是浸淫商場的男人,很快又笑了起來:“瞧瞧你這孩子話說的,我是司瑾的父親,這關系……”

顧阮打斷他:“司總,您有話就直說吧,我還要回家寫作業呢。”

司擎這次連笑臉都快維持不住了,小丫頭片子,還是大家閨秀呢,一點不懂禮數!

若不是司氏自己的銷售平臺最近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後臺老是崩,換了好幾個工程師都沒有作用。

他跟別的平臺也合作過,但只要他和哪家合作,哪家平臺就會被惡意攻擊,現在只有線下店鋪還可以正常經營,但客流量損失了一半都不止。

司瑾那個小崽子還一點不給面子,讓他回家幫個忙他卻拒絕了個徹底。

顧氏即將開拓B市市場,勢必要找合作商,只要拿到了這個合作,平臺安全不是問題。

想了這些,司擎重新堆起笑:“叔叔不知道你是顧城顧總的女兒,不然早就邀請你去家裏做客了,不如晚上跟司瑾去家裏吃飯吧?”

顧阮神色有些冷淡:“司總,如果你不在我面前頻繁的提起他,我可能還可以跟你聊下去,你怎麽對他的,你心裏沒有數嗎?你叫囂著他的名字來跟我做生意,不會心虛嗎?”

司擎表情難看,本來挺儒雅的臉上帶了些厲色:“我對他怎麽了,養他這麽大,我沒缺他吃沒短他喝,我哪裏對不起他了,你在這裏耀武揚威什麽?”

顧阮神色徹底冷下去:“沒短他吃喝?司總你說出這話臉都不會紅嗎?據我所知,司總你已經三年沒給他打一分錢了吧?他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又要上學又要想辦法吃飯,你有考慮過他一分一毫嗎?”

她的語氣諷刺極了,“你以為他那計算機技術怎麽練出來的?靠你打出來的那滿身傷痕換的嗎?”

她活了兩輩子,從來沒跟人尤其是長輩如此疾言厲色,咄咄逼人過。

此時她的腿都有些發抖,手心全是汗,黏膩潮濕。

司擎現在臉色黑的可怕,他本來就偏執又暴戾,此刻被一個小女孩如此當面指責,現下已經顧不上風度。

頗有些咬牙切齒:“小丫頭,說到底我也算是司瑾的父親,沒有我點頭,你以為你們的感情能長久嗎?”

顧阮正要反駁,熟悉的聲音響起,少年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她身邊,修長有力的手指扶住了她的肩膀,一副保護者的姿態:“我們的感情就不勞你費心了,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你何必又現在扮做長輩的姿態,又過來置喙我的生活?”

司瑾在他面前向來忍耐,第一次露出了鋒芒,為了他心愛的姑娘:“司總,你還是好好想想你的公司吧。”

牽起顧阮的手:“我們回家吧,阮阮。”

司擎怒不可遏,喝了一聲:“逆子!”

拿起水杯丟向司瑾,顧阮動作極快,用身體擋住,杯子砸在了她的腰上,杯子裏剩餘的水都灑在了她的身上,後背濕了一片。

玻璃杯在腳下炸裂開來,碎成滿地的狼藉。

顧阮隔著厚厚的衣服都感覺到了疼,可見他用了多麽大的力道。

司瑾慌忙查看她的後背,擔憂而緊張:“怎麽樣?沒事吧?”

顧阮搖了搖頭,司瑾把她濕了的外套脫了下來,把自己的外套給她穿上。

然後一步一步走回去,強大的氣場甚至蓋過了他的父親,語氣帶了些寒涼:“你以前怎麽對我,我都忍了,畢竟你是我的父親,但顧阮,她是我的命,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果你再傷到她,我不會放過你。”

司擎被少年的氣場嚇住,這才驚覺,那些年被他打得遍體鱗傷的尚不敢吭聲的單薄孩童,已經長成為一個為了心愛的姑娘遮風擋雨的成年男人了。

他一時怔住,半晌無話。

顧阮柔軟的手指掰開司瑾緊緊攥住的拳頭,把他修長漂亮的手指握在手心裏,司擎畢竟是他的父親,上輩子他死時司瑾尚且還難過,這輩子還未經歷過那些,想必他的感情還是在的。

她不想他們現在就弄得那麽僵。

只是司瑾字字句句都在維護她,他甚至說——她是他的命。

她何德何能。

此時,她也只能站在他身邊,看向那個被稱之為他的父親的男人,勇敢的大聲說:“請你以後,不要來打擾我們了,我會對他很好,好的讓他忘掉曾經你們給他的痛和傷,餘生至終老,平安喜樂。”

司擎僵在原地,他不知道顧阮和司瑾不過短短幾個月感情竟然這麽深。

不知道司瑾對他的埋怨和憎惡已經達到了這種高度。

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會讓他唯一的兒子所受的傷害那麽的大。

他不知道司瑾這麽長時間因為他的故意忽略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

原來他什麽都不知道。

顧阮和司瑾已經出了早餐店,他們和老板娘道了歉。

本來顧阮只是習慣性的來這家吃早飯,沒想到會爆發這樣的沖突,雖然周末早上人不是很多,但店裏也不會像今天空無一人。

他們多給了老板娘一些作為補償,但老板娘搖搖頭,沒有要。

她這家早餐店開在學校旁邊,見了太多太多小情侶,有從校服到婚紗的,有玩玩三兩天就散的,有一開始如膠似漆到後來反目成仇的。

但顧阮和司瑾是她見過最特殊的一對,他們的感情讓她覺得特別詫異,明明一開始兩個人都是冷清的性子,生分又疏離。

後來卻突然在一起了,感情甚篤,但向來都是女孩子比較主動,護著那個漂亮的男孩子像心頭寶一樣。

可前段時間女孩子不在,男孩子早上一個人過來,點了吃的,就坐在那裏發呆,眼見著一個多月就瘦了不少。

這感情怕也不見得少到哪裏去。

今天看到這場景,她大概也看的出來,家庭不夠幸福的孩子啊,向來敏感又戒備,你要得到他的心啊,就要比常人千倍百倍的對他好。

可只要一旦你進了他的心窩子,他連命都可以給你。

狹窄的店面裏就只剩下了司擎一個人,老板娘要收攤了,走過去喊他:“先生。”

司擎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坐在小公園裏的石凳上。

顫抖著手點了根煙。

縹緲的煙霧繚繞,他的面容隱在裏面看不真切。

這是他第一次反省自己對司瑾做過的事情。

他回想起當年,他與司瑾的母親沈南枝相識於高二。

那時候是司家剛剛沒落的時候,父親受不了打擊纏綿病榻,母親是做了一輩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豪門小姐,全家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他白天上學 ,拼了命地學習,晚上去各種地方打工賺錢,為了賺錢他什麽都能做。

他也算是俊美無鑄,翩翩少年,在一家酒吧裏做酒保,一個晚上光小費都可以拿到不少。

在那種時候,尊嚴是最沒有用的,為了拿到錢,他可以笑嘻嘻地陪一個肥胖女人喝完一整杯酒。

那是他生命裏最黑暗也是最不願意提及的日子,可他在這種日子裏遇見了沈南枝。

她是酒吧的駐唱,一天三首歌,唱完就走,人氣卻高的不像話。

沈南枝長相美艷漂亮,性格卻極為冷淡,不管是誰,一概拒絕,這種反差在這種燈紅酒綠裏很吸引男人的註意。這裏,也包括了他。

來這種環境下玩的,不乏家中有權有勢的人,有一個男人因為被拒絕,心中不忿,暗中找人準備**她。

他剛路過,然後便是老套的英雄救美、情愫漸生的戲碼 。

那時候,他們口袋比臉都幹凈,可約會不能總在圖書館寫作業,他們也會去逛逛街,看看電影。

她跟了他兩年,看上一只口紅,不貴,也就兩百塊錢。

可是他買不起。

沈南枝也沒有讓他買,反而勸他,這種東西沒有用,她天生麗質,不需要這種東西,可眼裏分明就閃爍著渴望。

那時候他就發誓,一定要讓他過上特別好的生活,要什麽有什麽的那種。

所以他創立了司氏。

主營化妝品。

等他賺到了一百萬的時候,他跟沈南枝求了婚,沈南枝欣然接受。

兩個人領了證,第二年司瑾便出生了。

司瑾小的時候很可愛,雖然話少,但是特別乖巧,別人給他糖吃,他會先看看大人,得到許可後會甜甜地笑著說謝謝。

公司很忙,司擎大多時間都住在辦公室,沈南枝一個年輕氣盛,才情滿滿的女人自然受不了這樣獨守空房,和還不會說話的孩子作伴的日子。

她又開始去酒吧駐唱,兜裏有錢,不再是為了生活,她玩的灑脫又放縱。

司瑾六歲那年,她出軌了。

她膽大地把男人帶進了家裏,就當著司瑾的面。

司瑾早慧,他坐在樓梯口,他知道母親在做什麽,沈南枝也知道他在看,可是她並不在意。

可是她沒有想到,他一向冷冷清清,平靜寡言的兒子會拒絕她的親近,她一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她借此提出了離婚。

他愛的卑微,求她別走,可她毫不在意年幼的兒子和深愛的她的丈夫,毅然決然地離了婚。

他把這一切歸咎於司瑾,這麽多年,要麽忽略不管,要麽動輒打罵。

前幾年,挨打的時候司瑾還會哭,哭著叫爸爸,奶聲奶氣地哭喊,爸爸,別打小瑾了好不好?小瑾真的好疼……

還會給他打電話,小小的奶娃娃聲音裏都透著小心翼翼:爸爸,老師說要開家長會,小瑾這次考了第一名,你能去給小瑾開家長會嗎?

可是他一次都沒有去過。

從什麽時候起,司瑾再也沒有哭過,只是沈默地受著,也再也……沒有叫過他爸爸。

他真是錯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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