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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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沒有人再將顧爹提出去,但一家人都在焦躁不安中度過,大雨將傾前的等待,沒有護身之所人的煎熬。

顧娘和顧未然又給顧爹換了藥,但這傷勢至少得修養半個月才能走動,現在這條件,只會更長。

“周太傅的意思是想保他的女婿駱從安,但為什麽會有另一股勢力直接把這屎盆子往你頭上扣?”顧娘問。

“我現在還有點亂,畢竟平時官場上,不喜我的人太多。”顧爹抿著嘴,羞愧地看向家人。

顧娘看著好笑:“現在知道怕了?”

“除了周太傅,你就沒有別的親近之人能幫你?”

“我手下也有幾個做事嚴謹之人,但多數還是駱從安之流。現在看來還沒有人幫我。”

“爹,我那天去校場就感受到不對勁了。”顧子易插上一句,吸引了全家人的註意力。

“此話怎麽說?”

“平時我去校場,都會有相熟的朋友,那一天去,他們都沒有來,而之前都是相約好的,一個人爽約還可能,五六人一起爽約,這……”

顧未然就在一旁默默地聽著,自己那天最大的問題就是遇見那個惠州商人。

“子易,未兒,爹愧對你們,讓你們受牢獄之災。”

“爹,這怎能怪你,擺明了是栽贓陷害。”顧子易將顧爹的手握住,微微發力,露出堅毅的表情。“只要我能出去,一定要找出幕後黑手。”

“爹,未兒也難辭其究。”

“行了,一家子不說兩家話,事已至此,看後續發展吧。”

次日,有宦官過來宣旨,這太監一進來就拿個帕子捂住鼻子,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二話沒說直接宣旨。

“宣!”

他一句話,周圍一圈人都跪了下來,顧爹本就趴著,就換了個方向直起身。

“新君初立,國尚未穩固,恰惠州大水,君體虛民情,賜粗糧三萬,銀兩兩萬,然戶部侍郎顧勝臨以權謀私,中飽私囊,大不敬宗廟社稷,現處以顧勝臨杖刑,其家人皆流放巔州。三日後行刑。望眾卿引以為戒。

欽旨!”

顧勝臨一時沒有反應,那太監尖著聲音說:“顧大人,接旨吧!咱家就送您到這啦。”

這份旨意一下,一家人都癱軟在地。

顧爹行屍走肉般接下了旨意。那太監就為恐避之不及離開了。

“這,皇上沒有眼睛沒有腦子的嗎?就這麽定罪了。”顧子易搖晃著站起來,“我不信,我不信……”這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終於流下了悲憤的淚水。

顧娘呆木地坐在那,聽到兒子話,有氣無力地訓斥道:“子易,休要枉論國君。

顧未然爬到顧娘懷裏:“娘,爹會死嗎?”小姑娘過了幾天的牢獄生活,早已沒有了平日裏的光鮮,蒼白著一張臉,忐忑不安的尋求母親的溫暖。

“杖刑,你爹再受一次,怕走不出京城就一命嗚呼了。”她露出苦笑,瘦弱的臉蛋配合這個笑容更顯無奈,眼裏透著倔強和恨意。顧未然見到這樣的母親,內心更加害怕迷茫。

“接下來就是流放巔州了,巔州在西北,平安到達還好,但你爹的身體禁不得長途跋涉。”

作為一家人的主心骨,顧娘很快理清思緒。

三日後,顧爹沒有再受到杖刑,一家人,都帶這手鐐腳鐐踏上了流放之路,顧爹的身體實在走不動,最後還是顧未然拿著長命鎖求看押他們的班頭。

“大人,我爹爹剛受了杖刑,實在走不動路,還請大人幫幫忙。”那班頭長得一臉嚴肅,濃眉虎眼,他身形健碩,走動間,周身熱風浮動。他看顧未然是個小姑娘,顧家人又都是文弱之相,便收了長命鎖將顧爹安放在同行的馬車上。

流放西北的不止顧家一家,另外還有五六個人,但那班頭收了顧未然的長命鎖後,一直對她們家多有關照,這才使得流放路上不是那麽艱辛難熬。

然而古來流放路上多艱險,每天要日行七八裏,顧娘和顧未然咬牙堅持了一天,第二天差點起不來,頭重腳輕地跟著走了半天,班頭看不下了,就讓她們娘兒倆輪流做馬車,順帶照顧顧爹。

顧未然感動地不得了,現在這小姑娘和山野的村姑已經沒什麽區別,暗淡的雙眼和因為勞累佝僂的身軀,俊俏的臉龐也變得暗黃,和周圍暗灰色調的荒山野林融為一體。

顧爹自從判決書下來後,受到了莫大打擊,他實在不願相信,聖上在短短幾日就認定了自己的罪狀。有一個更深的想法他一直不敢想,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這想法就是正確的。

他為自己的公正無私感到委屈懊惱,為自己的清正廉潔感到可笑。他無顏面對因自己受到牽連自的家人。

顧娘的心緒也受到打擊,冰雪聰明的人雖不知道目前朝政裏具體的動向,但也知道自己相公被別人當炮灰使了。

她蜷縮在顧爹身邊,查看他的傷口,那金瘡藥藥效不錯,傷口已經不再流水。

“你從沒有說過周太傅當初怎麽救助你的,只說他對你恩重如山。”

“你這麽多年來一直很敬重他,別人都以為你也是周太傅一派的,然而當有人危害到他的子女時,你就是一棄子,不,你是個很好的廢子。”

顧爹一直保持著人形雕塑的狀態,木著眼睛,不知道視線在哪裏,也不理睬顧娘。

“顧勝臨!你是想一個人先去,留下我們孤兒寡母三人在巔州汲汲求生?”顧娘在他的傷口上戳了一下。

顧爹整個人瑟縮了一下,隨後直著眼轉向顧娘。他張開嘴,想說什麽,結果喉嚨裏只發出一聲嘶啞的“啊——”突然眼淚噴薄而出。顧娘只能將他抱進懷裏,一時間,馬車裏只剩下兩人的哭泣聲。

顧爹哭完發洩後就振作起來,“予瑾,此生能有你相伴,實乃吾之大幸。等到了巔州後,我一定想法謀個生計,好好照顧你們。”

“等平安到那邊再說吧,我心裏……總是不踏實。”

顧娘說完這話不久,他們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暫停休息的時候,一群黑衣匪徒悄然而至。

遠在塞北荒漠地段駐紮著一處大營,此刻正是夜晚,營地處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篝火莊嚴地燃燒著。

周知玉這半旬主要負責夜裏守衛營地的事宜。已經妥善安排好人手,他終於得閑處理自己的事。

打開今日才拿到的信件,這是跟著京城的信差一起過來的。雖然他已經對那個地方充滿了失望,但那還有自己偶爾掛念的東西。所以他委托家裏的老奴隔一個月給自己一封信。

本以為又是一次如常的絮叨問候,周知玉打開信紙,半分鐘後,他僵住了,皺起眉。

沒想到短短幾日,顧家就從京城中等官仕一家變為階下囚,甚至直接流放。還真沒有哪一個貪官落馬如此迅速的,更何況,顧大人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是貪官?

周知玉捏緊手中想到信紙,信中所說:“顧大人一家落入獄中第二日,家中姑太太娉婷小姐回家了一次,後來腫著眼睛離開了。”

給周知玉寫信的是周府的老人阿廣叔,年輕的時候跟著他父親叫周廣,後來父親去世,周廣也老了,就成了阿廣叔,繼續在府裏做些雜事。

是的,周知玉就是周太傅的孫子,不過非嫡孫,他爹倒是嫡系,可是不聽話加英年早逝,周太傅又不是只有一個嫡子,所以周知玉和周太傅沒有多少骨肉親情。

周知玉是周父年輕時留下的風流債,直到十歲才從外面回來,這還是周母去世,周家才做的讓步。後來周父意外遇難,周知玉就報名參軍去了。

周太傅終於為他做了點事,他在皇上那給周知玉正了名,告知這是我周某人的孫子,皇上也樂得給面子,就將周知玉安排在兩廣那當兵,還直接是個校尉。

空降兵本就不討喜,還是距京城十萬八千裏的兩廣,天高皇帝遠,再加上兩廣乃是富庶之地,立軍功的機會很少,周知玉忍了半年,向京城情願去塞北從頭開始。總算小半年後,他跟著一支北遷部隊到達了塞北。

這一次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去開拓自己的事業版圖。

回顧這小半生,唯一能讓周知玉露出笑容的就是當初和顧府比鄰而居的日子。那時候母親還在,雖然作為父親的外室為常人所不齒。

顧夫人在和母親接觸後,知曉了母親的悲慘經歷,就經常邀請她們去顧府做客,一來二去,周知玉和顧氏兄妹也玩在了一起。

周知玉想到活潑好動充滿義氣的顧子易,自己曾經被外面的小孩欺負,是顧子易用稚嫩的肩膀幫他抵擋拳頭,兩人一起奮起反抗,雖然最後結局慘烈,但兩人看著對方小花貓一樣的狼狽模樣,都哈哈大笑起來。這時,一個紮著雙丸子頭的小姑娘撲到周知玉懷裏哭,待發現親哥是對面那個,就收起眼淚,狠狠錘了顧子易一下,跑回去告狀了。

走之前,還轉過頭,眼角掛淚泫然欲滴的看了周知玉一眼,眨巴一下眼睛,水靈靈的大眼睛重又璀璨。臉蛋紅撲撲的,小跑著離開了。

想到當初的事情,周知玉冷漠的臉上不自覺的露出溫柔的神情,再看看信,周知玉心急如焚。

“不行,我必須回一趟京城,不,直接去巔州看看。”

流放的路上太過兇險,他不想以後再也見不到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手足兄弟,還有那個總是眼巴巴偷看自己的小姑娘,至少讓他們平安。

他當下修書一封寄回京城,希望周太傅能想個由頭讓自己回京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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