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七尾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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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姓名和稱呼, 伏夢無忙給伏夕幻化出一身衣袍。

衣袍本是素色,落在伏夕身上,卻變為緋衣。緋衣女子微微點頭向她道謝, 墨色眸子深邃,看不出半點情緒。

伏夢無還是第一次擁有身外化身, 又對伏夕十分滿意,習慣地問起系統:“包子,我這副身外化身, 算是凝聚成功了嗎”

然而系統並沒有吭聲, 反倒是伏夕微微點頭,“算。”

與伏夢無詫異的目光對上, 伏夕道:“主上可是在找系統”

雖不知她為何突然這麽問,伏夢無還是點了點頭。

“你塑身消耗太大, 導致系統無法繼續使用。”伏夕面無表情地道, “我誕生時, 它已經陷入休眠了,我會暫時代替它。”

伏夢無一怔,脫口問:“需要恢覆多久”

【回避屠城】的任務還沒有結束,看現在這烏雲翻滾的天, 想必夙綏也沒有渡完劫,系統怎麽在這個節眼骨上掉鏈子了!

“未知。”伏夕的話給她當頭潑了冷水。

二人說話時,周圍景象已逐漸發生變化。等伏夢無再環顧周圍,發現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識海中。

伏夕擡頭看著夜空,輕聲提醒:“蒼泫星亮了, 我的存在已被認可。”

伏夢無也跟著看去,但見四藍三紅的七枚星辰,如今竟一下子又點亮了兩枚紅色星辰!

“主上不必驚慌,紅色星辰代表我的存在。”她驚愕時,只聽伏夕道,“我與你,在性格上是對立面。你不願做,或做不到的事,大可全交給我執行。”

伏夢無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張望四周一圈,並沒有看到夙綏的身影,頓時心生不安。

她是在夙綏識海中招來化神劫,也是在夙綏識海中凝成身外化身,身不由己地去,又身不由己地被送回來。

她如今除了消耗大些,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可綏綏呢綏綏現在怎麽樣了

“伏夕,你既然不能離開我的身體,以後便待在我的識海裏吧。”

她惦記夙綏的安危,遂對伏夕道:“我若需要你,自然會呼喚你的名字。”

“領命。”伏夕頷首,“主上放心去罷。”

伏夢無從識海中退出去,還未睜眼,只聽隆隆雷聲從遠處傳來,一陣響,一陣弱,每一陣都甚是駭人。

她趕緊睜開眼,發現山洞裏只剩下自己一人,鋪滿地的狐尾不見了,夙綏也不見了蹤影。

伏夢無下意識想打開系統地圖,系統雖陷入沈眠,但它的一系列功能仍可使用。

此時地圖上已圈出一片“落雷區”,紅得刺目。伏夢無找了好久,才在落雷區的中央尋到了代表夙綏的光點。

她立即跑到山洞外,但見秘境的上空皆被烏雲覆蓋,落雷區少說也有方圓四五百米,青、赤雙色的電光在區域內閃爍不止。

伏夢無忙喚出弄霏劍,正想要飛身踏上,忽覺雙腿一軟,差點連劍都跳不上去。

伏夕才提醒過,她塑成身外化身的消耗太大。

雖不知究竟消耗了些什麽,但伏夢無感到自己的丹田空蕩蕩的,至少她的靈力已經被消耗殆盡。

所幸她內府中的內息種類多,遂調用了沒有受到影響的忘貘內息,註入劍內,匆匆向落雷區中央趕去。

此乃化神劫,哪怕只能給她維持七日的神體,也是神級的雷劫,遠遠超乎這秘境的承受範圍。

伏夢無趕路時,發現系統地圖上的某一數值正在逐漸增大,等她到達中央區域附近時,那數值卻不漲了,只是由白字變為具有警告意思的紅字。

鋪開靈識,伏夢無在地圖上鎖定住夙綏的位置,控制弄霏劍向她飛去。

驚雷在她頭頂乍響,伏夢無側過臉,見烏雲正醞釀著新一道雷,即將劈落,她馬上喚出宵征劍在手,準備擋下這道雷。

誰料她還未往劍中註入內息,宵征劍便自行散發出光芒,脫手飛出,圍繞伏夢無一下子幻化出數道劍影,將她牢牢護在當中。

宵征劍一直作為伏書盡的佩劍,伏夢無只在兩百年前用過它一次,再後來便沒有機會碰過,見宵征劍竟主動結成防禦結界,她著實楞住了,不解其意時,忽聽雷聲轟隆。

電光劃破秘境上空,光芒刺目,將伏夢無的臉映得雪白。

天地變色,雷劫再度降落!

一股巨大的沖擊撞在宵征劍形成的結界上,伏夢無即便已做了心理準備,然而真正與雷劫接觸時,無力之感瞬間將她的一切情緒壓在心底。

——唯剩恐懼。

連半點反抗之力都提不起來!

伏夢無艱難地擡起頭,看到雷光擦過防禦結界,迸射出星星點點的流光,令人耳聾的響聲持續不斷。

落雷幾乎壓著她往下方墜,護在她身旁的宵征劍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碎。

伏夢無反抗徒勞,終於開始掙紮起來。她將魔息調出,飛速掐起咒訣,令魔息散開成霧,將自己護住,希望它能將落雷擋下、吞噬。

然而魔息一鋪開,波及宵征劍的防禦結界,登時讓幾縷電光趁機鉆進來,卻又礙著魔息,無法近伏夢無的身,只能將她整個人一圈圈纏起,時不時電她一兩下。

正當伏夢無束手無措,猛然想到自己剛凝出身外化身,遂呼喚伏夕:“伏夕!助我去見綏綏!”

“領命。”

伏夕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幾乎是同時,伏夢無便覺眼前一黑,等視線恢覆,她只聽劍鳴聲大作。

伏夕凝魔息為鞭,冷著眸朝電光狠狠劈下。但見十人合抱粗的青電從中折斷,單是伏夕的一次甩鞭,就將它劈散開。

見自己的化身竟這樣厲害,伏夢無心中頓喜。然而還不等她誇伏夕,忽覺喉中一暖,張口噴了血出來。

伴隨這一口血,痛楚頓時從她身體各處傳來。伏夢無如今不是身體的控制者,哪怕痛得想要叫出來都難,只得咬牙受著。

“……主上,身體太弱了。”她看到手中的魔息長鞭也消散不見,繼而聽伏夕無奈道,“這雷劫,我無法助你渡,只能交給神之靈寵……姑且先送你下去罷。”

落雷區中央,夙綏正用劍支撐自己的身體,拭去唇邊血跡,凝望天穹,眸中卻露出訝色。

方才那道青電,是對她而言最難渡的第七道問心雷劫,何人將它這般輕易地劈散了

化神劫分九道雷,一日一落。伏夢無凝聚身外化身期間,夙綏不知怎的就被一股力量甩出了自己的識海,待回過神來,便聽到山洞外傳來雷聲。

本來只在她識海中出現的化神劫,竟具象化了。

夙綏並不知秘境內的環境變化是否會影響到外界,但她也無暇顧及這些。記憶俱蘇醒後,她清楚化神劫一現,九日內不渡完,便是渡劫失敗。

不論什麽修士,只要渡劫失敗,只有一個結局——道消身殞。

現下已是雷劫降臨的第七日,夙綏獨扛前六道雷劫,除了擊散雷劫,便是調息和治療傷勢。

為了方便行動,她還將常年披散的墨發束成一股,六日過去,她身上衣袍皆已破損不堪,人也灰頭土臉,唯有三股狐尾還驕傲地豎著。

雷劫被擊散一次,便是成功渡過一次。天穹的烏雲開始散開些,細碎的陽光通過烏雲縫隙照下來。

還有最後兩道……

精神稍微放松些,夙綏便覺腿軟。她倒沒有逞強,堅持不住就直接盤膝坐下,正要調息治療,為下一道雷劫做準備時,忽聽伏夢無的聲音由遠而近。

“綏綏!綏綏——!”

“夢無!”夙綏一驚,然而目光一掃,四周皆像起了白霧似的,什麽也看不清。

她又聽了一陣,才辨出聲音是從頭頂傳來,忙擡起頭,卻被細碎的陽光刺得眼睛疼,不由得緊閉雙眼,“夢無,你在哪裏”

“我在這裏!”伏夢無恢覆了身體的控制權,禦劍飛下來,站到夙綏身邊。

見夙綏睜開眼,訝然朝自己看,伏夢無看到她的狼狽模樣,心裏一酸,但又趕緊抹去臉上血跡,正要笑著向她報喜,忽與她對上目光,心中一驚,慌忙抱住她,“你的眼睛怎麽了!”

將夙綏的雙眸仔細看了片刻,伏夢無僵住了,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覺。

那雙好看的琥珀色狐眸,竟結上了一層白翳!

夙綏怔了怔,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很疼。

她本以為是見了太多次的強光,眼睛才難以看清東西。

“你、你還能看清我嗎”將她摟在懷裏,伏夢無顫聲問。

夙綏遲疑片刻,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已看不清了。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輪廓,至於夢無現在是什麽表情,是哭是笑,她都看不清。

然而她剛點了頭,只聽伏夢無啞著嗓音道:“你騙人……咳咳!”

伏夢無來不及掩口,溫熱的血便濺在夙綏臉上。

“你怎麽了”嗅到血腥味,夙綏面色頓變,“何人傷了你!”

“咳咳咳路上順便渡了道雷……”伏夢無忙捂住口,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還不忘捏起衣袖,為她擦去臉上血跡。

……原來那道問心雷劫,竟被夢無無意渡了。

但,為何夢無會那樣輕易地渡過問心劫

“怎麽渡的你可有受傷”夙綏急急問道。

“沒有沒有!我的身外化身可厲害了!”伏夢無笑呵呵地安撫她,“是、咳咳……是她幫我渡的。你放心,我現在吐血,約莫只是因為消耗大,遭了反噬……”

“……無事就好。”

聽聞是她的身外化身所為,夙綏先是一怔,而後恍然。

魔修通常只有一副身外化身,且通常都與本體的性格大不相同。

伏夢無性子偏軟,有情有義,常為他人的瑣事操心。她的身外化身既然能順利擊散問心劫,想必是無情無心之性格,否則,便會為問心劫所困。

——與從前的霜像極了。

念及此,她捉住伏夢無的手,包在掌中,慢慢為她渡靈力,“恭喜你得了身外化身,現在不要多言,我為你治療……治傷的丹藥還有麽”

半日過去,近黃昏時,二人才雙雙恢覆了精神。

距離第八道雷劫降臨,還有幾個時辰,伏夢無在地圖上尋到一處附近的水源,攙扶夙綏過去。

“你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肯定也受了傷,得好好處理。”

到了河邊,見夙綏還不大願意下去洗浴,伏夢無沒有再由著她性子來,弄霏劍在手裏一轉,直接割裂她身上破損不堪的衣物。

夙綏如今什麽也看不清,眼睛上又被伏夢無敷了藥,用質地柔軟的布條蒙著,只得任她擺布自己。

除盡她的衣物,伏夢無給自己施了避水訣,將她抱下去,撩水為她擦身。

夙綏身上的傷痕,皆是前六道天雷所致。伏夢無小心地洗著,指腹一按在混進臟物的傷口上,她便感到夙綏不自地顫抖起來。

“才除了火咒,又受這種傷。”

指交在夙綏的臉頰上輕輕劃過,伏夢無心疼不已,“你幾時才能不受傷我若變回神,能不能瞬息就治愈你”

夙綏卻岔開話題道:“要等我將最後兩道雷劫都擊散,夢無才可以變回神。”

“這明明是我的劫,這些傷合該留在我身上,為何要你替我承受”

她忽聽伏夢無哽咽,“我試過的,雷劫雖不是由我擊散,但我與身外化身感覺相通,單是一道雷劫,就令我痛苦難耐,你、你居然還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渡了六道!”

夙綏看不到她的神情,只是下意識搖頭,“無妨,只是疼而已,我早就習慣了。”

只要不是問心劫和夢魘幻術,她都不怕。

肉體的疼痛而已,忍一忍就挺過去了,並沒有什麽大不了。

不知怎的,夙綏忽想起那名白衣司命女神曾說的話。

是對夢無說的。

——“司夢神非常弱小,幾乎不能進行戰鬥。而且在渡劫時,烙印在血脈裏的本能,會讓意識自動被識海封印,只能由血契靈寵來協助渡劫。”

——“司夢神的戰力只有她們的靈寵,所以在下才要你飼養一只天狐啊!凡狐根本抗不過化神劫!你的小團子這麽怕疼,到時候肯定會嚇得逃走你信不信!”

她在神界時,的確是很怕疼的。

即便是嬉鬧時蹭破皮,都要打著滾依偎在夢無懷裏,眼淚汪汪地看著她為自己上藥,乖順地聽夢無開玩笑,叫自己“小哭包”。

——是何時起,開始不怕疼了呢

約莫比起怕疼,她更怕夢無當真不要自己,轉而去養一只可以保護她的天狐。

只要能留在夢無身邊,再疼她也可以忍住。

天狐可以做到的,她一樣可以。

百年千年,她總會變成天狐那樣,能夠守護住弱小的司夢神。

只要夢無……一直將她留在身邊。

夙綏正出神想著這些,忽覺尾巴根被捉住。

“我不要你習慣忍痛。”伏夢無的聲音自她耳畔傳來,“轉過來。”

夙綏下意識轉過臉。

尖銳驟然印在她唇上,微弱的痛楚讓她發出一聲悶哼。

“疼嗎”伏夢無問,不等夙綏答,她又道,“我要你說,‘夢無,我疼’。”

“……夢無,我疼。”感到淡淡的血腥味鉆進口中,夙綏不解其意,卻依然乖順地依言。

“嗯,乖。”伏夢無揉了揉她浸在水裏的墨發,托住她的後頸,含著眼淚道,“下次要說出來,不然我也會很難過。”

“我太弱啦,實在想不出辦法阻止你受傷。”拭去她唇上的血,伏夢無輕聲道,“只能等你鬧騰完回來,才能給你慢慢醫治。但你一定得告訴我,不許一個人承受,明白麽”

類似的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但念著自己實在沒辦法跟在夙綏身邊,也暫時沒法保護她,伏夢無只好認了。

“我要你曉得,你疼的時候,會有人在乎你,而不是把你當做殺戮的工具。”伏夢無繼續道,“我便是這個人,你受傷了,我會很在乎,像你在乎我一樣。”

夙綏默然,良久,她摸索著捧起伏夢無的臉。

“好罷,我答應你,以後一定會說。”

她喃喃,“這個,是補償,我讓你難過,便要補償你。”

她雖看不見,但還是知道那兩瓣柔軟在何處。

話畢,便吻了上去,吻罷,又去為伏夢無舔眼淚。

“唔……怎麽還像沒長大的小狐貍一樣”伏夢無本來還難過,被她柔軟的舌尖舔在眼角,癢酥酥的,忍不住笑道,“算了,我養的小狐貍長不大了,就這麽傻乎乎的好了。”

“我不是你養的小狐貍。”夙綏環住她的頸子,聞言卻搖頭,糾正她,“是你娶的狐妻,是妻子。”

是妻子,並非靈寵。

伏夢無楞了楞,忽明白了她的意思,遂開懷地笑起來。

“來,我給你擦身子。”她撫著雪狐妖的肌膚,將她橫抱起來,“擦完身子就上藥,然後我們一起準備應對接下來的雷劫。”

與此同時,丹峰秘境外。

“掌門,第七次雷鳴結束了。”

段梳筱坐在觀測秘境的高臺內,朝秘境那邊的天空望了望,對面前的傳訊水鏡稟告,“雷鳴有周期,威力一次比一次大,應是右使大人或夙前輩在渡劫。”

“秘境資源損耗情況如何”褚掌門站在水鏡另一端問。

“回掌門,千分之一。”

“這點零頭不必算成靈石了,就當本掌門贈屏仙閣的。”褚掌門道,“聽屏仙閣左使的意思,應該還有兩道雷劫,障目結界依舊維持,不要讓旁人知道她們在此渡劫。”

“是。”段梳筱半句話也沒多說,頷首完,便關了水鏡。

“化神劫共有九道,現下還剩兩道。”

被伏夢無攙著走在山路上,夙綏面朝天穹,“要對付這兩道雷劫,需設陣將它們的威力抵消一部分。”

伏夢無給她上完藥,簡單處理過傷勢後,她們便開始在落雷區中行走,慢慢設陣。

見她毫不費力地用靈力設陣,伏夢無十分好奇,“綏綏,為什麽你突然不受魔息影響了”

她記得剛入秘境那天,夙綏因不適應魔息濃郁的環境,身體狀況差得很,著實將她嚇壞了。

“應是系統激活了你我之間的主仆血契。”夙綏解釋道,“這血契,可讓我擁有你的一些能力。你能適應這片環境,我便也適應了,且還能將魔息化為己用。”

“那真是太好了!”伏夢無松了口氣,“我還擔心你既要承受魔息帶來的不適,又要對付雷劫……”

夙綏扶了扶蒙著眼睛的布條,笑道:“化神劫十分特殊,我怎可大意”

二人將該設陣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再回到迎接雷劫的地點時,夜幕已降臨。

留夙綏在原地,伏夢無提著弄霏劍,準備去給她尋點加快傷勢恢覆的藥。

她與綏綏都不是醫修,只會一些簡單的治療術,現下身邊的丹藥又不夠用,還是直接從秘境裏采集更方便。

系統陷入沈眠,伏夢無需要搜尋藥物,只得讓自己的身外化身幫忙:“伏夕,麻煩你幫我尋些適合綏綏的藥。”

“主上客氣。”伏夕回應完,接管了身體。

伏夢無這才得以在識海暫時歇下,抓緊時間收納身周圍的魔息,將它們一點點儲存在丹田,化成靈力進行補充。

她雖然不能像兄長那樣,把化身分離出來單獨行動,不過伏夕與她可以同時做不同的事,比她一個人分散精力要輕松多了。

趁伏夕尋藥時,伏夢無探了下自己的當前境界,發現是出竅後期,只差一點便可突破到分神期。

她想,約莫這最後一點突破的契機,便是化神劫了。

畢竟軟包子系統曾提醒過她,她的選擇會讓突破分神期變得十分困難。

現下夙綏幫她扛了前六道雷劫,伏夕也將第七道雷劫化去,可要如何安然渡過最後兩道雷劫,伏夢無實在沒什麽把握。

更何況,如今她的綏綏還盲了一雙眼睛。

哪怕還能模模糊糊看清雷劫所在,但最後兩道雷劫必須以全盛的狀態去面對,方能最大程度避免意外。

現在距離第八道雷劫降臨,還有不到五個時辰,她們都不是醫修,治療時間必是不夠用的。

得想別的對策。

伏夢無既然已醒來,便不打算讓夙綏獨自面對雷劫。

她心念一動,將弄霏劍與宵征劍都召進識海,看著記憶裏被稱作“星靈雙劍”的它們,陷入沈思。

若要對抗神級的天劫,最好是用上與天劫同級別的法器。

伏夢無覺得自己身上能拿得出手的法器,也只有這對劍了。

弄霏劍的功能,她已能熟練使用,至於這宵征劍……記憶裏的白衣司命神似乎說過,此劍是隨她下界的,不像弄霏劍是用凡界的材料重鑄。

思忖完,伏夢無伸手一招,宵征劍聽話地飄來,被她握在手中。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宵征劍裏了,畢竟方才她毫無準備進入落雷區時,便是宵征劍自行保護了她。

她能不能命令宵征劍去保護綏綏呢

瞥見弄霏劍微微顫動,伏夢無輕輕往它的劍身上一彈,順口道:“不是不用你,是我沒想好怎麽用。”

弄霏劍停止顫動,頓了幾息,忽主動化作琴,橫在她面前。

伏夢無一怔,與此同時,一道訊息出現在她腦中。

“……【凝絕調】”

看著“技能樹”裏第三個技能名稱顯現出來,伏夢無看著弄霏琴沈思片刻,握緊宵征劍起身。

“你彈一個,讓我見識見識何為‘凝絕’。”

她執劍躍起,用火靈力模擬出雷劫,待聚到一定程度,驟然朝弄霏琴襲下。

哪怕知道自己的雙劍都通靈,但伏夢無還是手下留情,怕一個控制不好,反倒把自己的血契法器給弄壞了。

緋色電光劃破識海的夜空,匯聚成一股,眼見著就要劈在弄霏琴上,伏夢無也緊緊盯著弄霏琴,手中掐訣,隨時準備散去緋電。

千鈞一發之際,琴弦自動彈撥起來,冷瑟之感伴音而出,聽得伏夢無打了個哆嗦。

即將正中目標的緋電似是受到阻撓,停滯在原處。見狀伏夢無又為它加了些火靈力,然而隨著琴曲彈奏,緋電不但沒能落到弄霏琴上,反而慢慢向四周散開,組成它的火靈力竟被琴聲瓦解了!

“咦,這個技能倒能派上用場!”伏夢無頓時一喜,揮手撤去緋電,提劍降落在弄霏琴邊,在弦上輕輕摩挲,“好厲害,怎麽想到用琴音來阻止雷劫的”

弄霏琴自然不會說話,只是微微顫抖琴身,似是在驕傲。

伏夢無喜不勝收,一手提劍一手抱琴,樂顛顛地在識海裏轉著圈。

“宵征去護住綏綏,就變作護我時的樣子即可,不過不要擋住綏綏的視線;弄霏你便化琴讓我帶著。”

興奮勁過去,伏夢無輕咳一聲,對懸浮在眼前的雙劍吩咐道:“咱們負責保護綏綏,盡量讓她少承受痛苦,集中註意力去對付雷劫。”

雙劍齊齊發出嗡鳴,似是在回應她。

夙綏獨自在河邊碩石上坐,摸了摸蒙在自己眼前的布條。

其實看不見也不妨礙她行動,她自視線開始模糊後,立刻改用靈識來探查雷劫的出現位置。

但回憶起伏夢無發現自己有眼疾時,驚異而心疼的聲音,夙綏便想,還是早些治愈為好。

看不清東西的雙眼,肯定不好看,或許還嚇著夢無了。

敷在眼上的藥涼絲絲的,被晚風一吹,藥膏獨有的香味鉆入鼻中。

她又安靜坐了一陣,忽感應到伏夢無正在靠近。

主仆血契被激活後,夙綏覺得自己與伏夢無似乎又親近了些。這種親近讓她熟悉又舒服,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能被伏夢無感知到,而伏夢無的情緒變化,也能及時傳達給她。

——哪怕夢無沒有說出口,也能如此。

聽到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夙綏沒有動。

夢無似是要給她什麽驚喜,她定要好好配合一下。

“張嘴。”

聽到伏夢無的聲音響在耳旁,夙綏聽話地啟開丹唇。

一枚軟軟的球滾進來,夙綏嚼了嚼,似乎是某種她從未嘗過的果實,沒有果核,一粒粒果肉很飽滿,咬下去便有清香的汁液流入喉嚨。

“這是什麽果子”她將這枚果子吃完,好奇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是伏夕找來的,說這果子對你有幫助。”伏夢無道,“對了,伏夕便是我的身外化身。不過她有點特殊,不能離開我的身體,可能不該叫‘身外化身’我想想啊……大概是‘身內化身’”

夙綏微微擡頭,安靜地聽她說著剛得到的身外化身,口中時不時被塞一枚剛才那種果子。

約莫是秘境裏的果子較為特殊,夙綏只吃了七枚,便覺得腹部微脹,遂對伏夢無道:“我已飽了,夢無不吃麽”

“你吃飽啦正好果子也吃完了。”伏夢無卻笑道,“伏夕找藥的時候就摘了許多野果,不過那些果子都是魔修專享,你們妖族不愛吃的,我就沒有帶回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因為對妖族而言,那些果子特別特別難吃。”

夙綏如今在節省靈力的消耗,並沒有刻意用靈識去看伏夢無的神情,但單是聽伏夢無笑著與自己說話,她亦很高興。

伏夕還采了外敷的藥,伏夢無拿出工具,在河邊搗藥,處理好再盛入特制的空玉盒,托著走到夙綏身邊。

“我從前很怕疼,但又喜歡總受傷。”

伏夢無換藥時,只聽夙綏道:“每次我受傷,都是你親自為我換藥。”

難得聽她講在神界時的事,伏夢無饒有興趣地聽著。

“神界有位女神,我很討厭她,因她每次都在你照顧我時,都勸你放生我,另外選一只天狐飼養。”

“我是你從郊外撿來的凡狐,漸漸長大,開始懂起人語,聽得次數多,又偶爾見過一些路過之神飼養的天狐,便開始怕了。天狐高貴,九尾龐龐,妖息逼人,比起它們,我實在太弱小。”

夙綏似是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怕你哪日真的不要我,最後竟去求那位女神,讓她將我變成天狐。她看著我,笑了很久,最後告訴我莫要胡思亂想。”

“我原以為她是在笑我的請求,氣了很久,後來才曉得,她是讓我莫要老怕會被你放生。”

敷藥的動作一頓,伏夢無詫異地看她:“你怎會怕被我扔了是因為從前的我很喜歡天狐嗎”

“我並不知,那時也不會說話,便沒有問過你。”夙綏道,“只有那位女神能聽到我的心聲,但她壞透了,只顧著笑我,從不告訴你。”

大概猜到她提的“女神”是哪位,伏夢無嘖了一聲,邊為她抹藥,邊道:“那她可真壞,待我回到神界,定要好好替你教訓她!我撿來的狐貍,哪有放走的道理”

藥汁滲入傷口,疼痛如螞蟻咬噬。

夙綏眉頭微皺,忍了忍,忽湊到夢無耳旁,輕輕地道:“夢無,疼。”

“哪裏疼”伏夢無忙拿開剛按在她背上的草藥糊糊。

夙綏想了想,“你猜猜”

“那就是哪裏都疼了。”伏夢無怔了怔,笑著捏住她的下巴,“若是全身都疼,我可沒辦法醫,據說親一口就不疼了,你要麽”

夙綏不再多言,心裏想要便貼上去。

……

翌日清晨,距離第八道雷劫降臨還有不到一個時辰,伏夢無轉醒過來。

此時的天穹已開始聚起雷雲,這次的電光竟變成了墨染般的漆黑,來自天道的威壓籠罩下來,壓得伏夢無有些氣息不順。

伏夢無睜開眼先看到了天空,再感受到威壓,心道不妙,覺得這道雷劫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遂起身,“綏綏,這雷劫……”

她一轉臉,發現昨夜睡在自己身旁的夙綏不見了蹤影,嚇得她一個激靈,瞌睡蟲全跑沒了。

馬上就要渡雷劫,綏綏到哪裏去了!莫非是去練劍了

伏夢無忙打開系統地圖,發現夙綏的光點就在身旁不遠處,但看起來似乎又有哪裏不對勁,這光點的輪廓……似乎要比之前大了一圈。

不管怎樣,尋到夙綏是首要目標。

匆匆忙忙趕到地圖顯示的區域附近,伏夢無四下顧看了一圈,輕咦一聲。

這地方,伏夕昨天尋藥時來過,應該就是結著那七枚野果的地方。

當時她還在識海裏與雙劍計劃渡劫,身體全權交給伏夕掌控,但記憶可以與伏夕共享,倒是將伏夕所到的每處地點都記住了。

系統尚未蘇醒,伏夢無沒法檢測伏夕摘來的七枚野果,她問了伏夕,可對方似乎也並不知道這些野果有什麽效用,只是堅信可以食用。

伏夢無光聞著果皮的味道,就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念著夙綏緊張了整整六天六夜,約莫需要這種提神的果子,她才將果子帶回去,當做意外之喜餵給夙綏吃。

昨天這地方還是一片只生了七枚野果的平臺,然而伏夢無現在踏上去,明顯感到周圍的天地靈氣聚了許多,像是在為一個新生命慶生。

伏夢無越看越覺得奇怪,往深處走了幾步,發現此地竟還有一處一點都不隱蔽的洞穴,洞門被密密麻麻的藤蔓束縛住,新長的綠蔓從幾丈高的洞頂垂下來,如同門簾一般。

又看了系統地圖一眼,伏夢無心裏一緊。

夙綏的光點,便與這座山洞重合了。

單是看山洞的外圍,伏夢無感覺這似乎是純木靈根藤妖的宅邸。

難不成……綏綏因為吃了藤妖的果實,在半夜睡覺時被捉來這裏了!

念頭一起,伏夢無慌忙喚出弄霏劍,撥開擋路的藤蔓往裏趕。

那她可要害死綏綏了!綏綏現下雙目都看不見東西,這藤妖要報仇,也該找她報仇才是!怎麽能牽連到綏綏!

偏巧這時天穹又傳來一陣雷鳴,似是在提醒伏夢無,第八道雷劫即將到來。

伏夢無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往裏深入。

管它雷劫不雷劫的,她的綏綏不見了,自然是要先將綏綏找回來!

布滿藤蔓的山洞內,一只雪狐正安靜地臥著。

自昨晚吃下野果後,夙綏便覺得體內起了些異樣。

似是有什麽聲音在引著她去一個地方。

感覺對方應該沒有惡意,夙綏才趁伏夢無睡熟後,悄悄來到這處山洞。

誰知才走入深處,她便因疼痛而倒在地上,感覺內府裏正被數股力量攪動,但疼痛之餘,卻又有暖意從丹田分散到她的四肢,經血脈、沿骨髓,不斷地游走。

夙綏疼得失去意識,待她恢覆神智,發現從前在神界時的一些記憶,如同走馬燈似的在她眼前閃現。

在她幼年記憶裏出現最多的,除了夢無,便是白衣司命神。零散的聲音時不時在她耳畔響起,有夢無的,也有那司命神的。

——“你要成為天狐那樣的狐,在下倒能給你提供個契機,不過你的資質太差,幻化不出九尾,最多只能得七尾。若小萌物答應,你便能得到這個機會。”

——“綏綏此行必不會一帆風順,若神尊大人盯得緊,讓它先去吧,我得等有空閑才可去下界陪她。”

——“你當真覺得它會如你所想在下界化人、成長,變作漂亮的大雪狐,對小團子而言,要長到這種程度,實在太困難了!”

——“自然會。我通過預知夢,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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