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塑靈根(下)

關燈
待確認伏夢無已陷入昏睡,感覺不到疼痛, 念幽寒才對夙綏點了點頭, 開始催動法陣。

夙綏亦閉起眼, 靈識沈入伏夢無體內, 引著自己的水靈力而去。

她不止一次為伏夢無梳理過內息,可這一次伏夢無的體內多了火靈力, 她的靈識卻徘徊起來, 在一藍一紅二色的靈力流之中, 茫然地失去了方向。

夙綏心中一凜,正要默念靜心咒,忽覺靈識一痛,等她回過神,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星空之下。

天穹漆黑而深邃, 各色星辰排布其中,繞著正中央的一抹亮光轉動, 又有星華不斷自半空墜下,不知為何,讓人覺得它們的隕落如同人落淚一般。

蒼天眾星泫然。

夙綏眸光微變, 只覺眼前景象似乎在哪見過。

她想張開雙臂, 準備將星光引下來, 好借此占蔔出究竟發生了何事, 然而手一擡,卻發現自己的狀態甚是怪異。

她竟變回了雪狐原身,蓬松而潔白的毛隨著微風翻滾。

……這究竟是何地

她心中頓生疑惑, 但這個問題很快就不重要了。

不遠處的天穹之下,她的夢無正靜靜地臥在那裏,沐浴星華,一動不動。

夙綏忙奔過去,挨著伏夢無趴下,輕輕蹭她。

她明白了過來,這約莫就是夢無的識海了。

每位修士的識海幻景各不相同,一般來說,修士的靈識和記憶都會沈眠於此。

夙綏趴過去後,能感到自己的靈識又恢覆了行動,開始在伏夢無體內引著水靈力,保護她的水靈根。

念幽寒在外將火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催動魂歸花化作火靈根種下,而夙綏則負責看護原有靈根。

伏夢無的靈識正在識海裏沈眠,卻隨著新靈根的塑成,逐漸露出痛苦的表情,可她不發一言,只是無聲地痛苦著,眉緊蹙,嬌小的身體亦顫抖起來。

夙綏維持著水靈力,見狀焦急地與她貼了又貼,又去舔她的臉。

識海之中的夙綏,不知怎的無法化人,只能以狐族的方式陪著伏夢無。

她想化人,將夢無護在懷裏,想幫她分擔些痛苦……

念頭才落,夙綏忽覺體內經脈一疼,眸光驟變,吃痛地嗚嗚叫出聲,疼得瞇起眼倒在一旁。

她突然能清晰感受到,一冷一熱兩股靈力,正在伏夢無體內沖撞,所到之處,將壞死的經脈拆盡,繼而一點點令之化出新經脈。

夙綏忍著劇痛,再看伏夢無,卻發現她的眉竟舒展了些,急促的呼吸聲也緩了下來,眸中不禁流露出欣喜。

此刻,她竟能與夢無感同身受,亦能為她分擔痛苦。

……

夙綏的靈識進入識海後,伏夢無的靈識卻墜到一片汪洋似的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觸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刺目的光迎面照來。

伏夢無不由得瞇起眼睛,恢覆視野後,她忽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耳畔不斷地響起法陣發動時的巨響。

這似乎是一片積雪的山谷,她視線的前方則是一座城池。

城門外,一座巨型石碑矗立,上刻三字——西滄郡。

伏夢無一見那碑上字,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赤紅的人影懸在半空,約莫有近百座法陣列在離紅影幾丈遠的城墻上,一批接著一批啟動。

然而紅衣人只是輕揮手中劍,便將這些法陣盡數破去。

冰氣隨劍意蕩開,卷起她艷色的衣袖與裙擺。紅衣人及腰的墨發四散,此時如同披風一般,在她身後鋪開。

伏夢無一眼就認出了她,心中頓時泛起波瀾。

這裏應該又是她的預知夢了,可綏綏怎麽會一個人回西滄郡她要去做什麽

提著劍的夙綏飄懸在城門外,神情淡漠,琥珀色的眸凝視城墻上嚴陣以待的修士,雖只身一人,氣場卻讓守城的修士皆不寒而栗。

“我來尋寐朝月。”凝視一陣後,夙綏突然開口。

她話音剛落,伏夢無只覺眼前忽然模糊一陣,待漸漸清晰起來時,只聽一道女聲邊咳嗽邊道:“王……你既然口口聲聲說,不會幹預下界之事,為何……要趕來殺朝月”

女聲雖虛弱,卻含笑,更似戲謔,“您就不怕……遭天道的報應嗎”

伏夢無擡起頭,瞧見城墻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名女子,身著厚重的祭袍,臉色蒼白,正從容拭去唇角鮮血。

她從未見過這種祭袍,卻認得女子的面容。

這受傷的女子竟是寐朝月,雪狐族的大長老!

哪知寐朝月話音剛落,一道劍氣便貼著她的發絲斬落。

“你挖走西滄郡靈脈結晶,與忘貘族進行交易,這是第一罪。”

“你協助企圖滅絕陰幽諸妖的上界妖君,飼養蟒妖的身外化身,這是第二罪。”

夙綏每道出一句話,便有一道劍氣貫穿寐朝月的身體而過。只是短短幾息之間,寐朝月腳下便積起一灘血。

“我來殺你,並非只為裁決這兩罪。”

夙綏身影消失,再出現時,已到了城墻上,琥珀色的眸中映著奄奄一息的寐朝月,亦含著眼淚,悲憤道:“而是因你,對我妻子施下相離咒,她如今……已將我全然忘卻!”

伏夢無呆呆地看著聽著,繼而見夙綏朝寐朝月撲去,囚雲劍毫不猶豫地刺入寐朝月胸口,又從背後穿出,血珠滴滴答答淌落。

這是她視線再度模糊前,目睹的最後畫面。

……

……

意識不知又在黑暗裏徘徊了多久,伏夢無忽感到額上貼來柔軟。

“夢無要醒了。”

夙綏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如同用柔軟的狐尾貼著她的耳垂摩挲,令她心生眷戀,意識仍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卻下意識喚道:“綏綏。”

然而聲音一出口,伏夢無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的聲音……怎麽變得這麽虛弱了!

是重塑靈根的後遺癥嗎

除此之外,伏夢無又發現自己連眼睛都睜不開,或者說,她現在連擡一下眼皮的力氣都使不上,渾身都疼,似是才遭了一頓毒打,傷筋動骨。

“綏……綏……!”伏夢無慌亂地喊著,哪怕聲音輕到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綏綏!綏綏……”

她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夢裏,還是已脫離了夢境。這個預知夢太過血腥,她怎麽也想不到,夙綏居然會在未來獨自回到西滄郡,還是提劍去殺寐朝月。

“……夢無!夢無!”

她也不知自己喊了多久,忽聽夙綏一遍遍喊著自己。

“綏綏……綏綏……”

伏夢無只覺雙眼疼得很,什麽也看不見,想伸手去抓,連手指也動不了。

綏綏在哪裏她的綏綏呢她的綏綏究竟在不在身邊

“我在這裏,莫怕。”

隨聲,熱息拂在她臉上,她只覺後背有些發緊,好像被托了起來。

“綏綏!!”得了回應,伏夢無叫著叫著便哭了,“綏綏!我看不見你……我看不見你了!!”

“別哭,我在抱著你,夢無。”

夙綏的聲音才落,伏夢無頓覺唇被吮住,繼而感到一點溫濕緩緩移上眼角,為她舔去眼淚。

“莫怕,莫怕。”溫柔的女聲不住地安撫她,“你已重塑靈根,恢覆了成長,若是疼,就靠過來,再歇一歇。”

伏夢無聽清了,往她懷裏又靠了靠,嗅著鎖魂香,忽想起了自己的預知夢。

感到睡意如同潮水湧來,再度要將自己的意識淹沒,伏夢無慌忙抓住夙綏的衣袖,竭力說道:“你千萬記住別走!不要……不要一個人,去殺寐朝月……”

話未說完,她迷迷糊糊又昏睡過去。

聽伏夢無叨念完,夙綏微微蹙眉。

“不要一個人去殺寐朝月”,夢無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

她念頭剛起,寢殿外突然傳來呵斥聲,繼而寐雨的小奶音響起,急急地道:“請你們放我進去!我有要緊事要告訴雪大人!”

夙綏坐著又回想一陣,隱隱有些不安,又想起伏夢無重塑靈根前的叮囑,遂閉目吟咒,不多時,一名與她長相無差別的身外化身立在床前,垂眸待命。

“代我守著夢無。”夙綏喚出囚雲劍遞給化身,疾步朝外走去。

她得見見寐朝月。

哪知她還未走到門邊,忽見一道小身影瞬移進殿內,緩步朝自己移來。

“……朝月。”

夙綏輕喚,揚手做了個手勢,執劍侍奉在床邊的身外化身立即設下劍陣,護住伏夢無。

寐雨朝她走來,瞬息之間,將面容幻化為寐朝月,魅惑人的美眸一彎,“王,您如今已懷了幼崽,還會隨朝月回西滄郡嗎”

見夙綏點頭,她卻慘然一笑,喃喃道:“王願意回去,只是為了修補靈脈麽”

夙綏一怔。

“就不能……是為了什麽人嗎”寐朝月紅著眼圈擡頭,繼續道,“還是說,若西滄郡的靈脈沒有出事,王哪怕下界,也不會回去了”

“我下界只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履行和夢無的約定,二是為了除蟒妖。”

夙綏沒有瞞她的打算,點頭承認,“西滄郡的事,自我飛升後就與我無關了,更何況,飛升之人不得幹涉下界之事,這是一早就存在的規矩。”

話畢,她瞥見寐朝月眸中映出悲哀來。

“……朝月的丈夫已死去多年,只要寐霧寐雨也死去,朝月便能解脫了。”

沈默一陣,寐朝月輕嘆,道出埋在心裏已久的話。

發現夙綏的面色驟變,她反而揚起嘴角笑道:“朝月不配做母親,不配有那麽好的丈夫和女兒。王既然這般絕情,定是不知道其中隱情——”

寐朝月頓了頓,擡起手,本想去觸碰夙綏的臉頰,卻被對方冷下來的目光逼得不敢靠近,只是幽幽凝視她:“王,自少時侍奉在您身邊開始,朝月心裏只有您,一直都只有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