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演出大廳充滿了期待的焦慮，滿屋子的人們情緒高漲，丁格爾興奮劑和香檳酒令他們興奮異常，狂歡的浪潮像雲霞一樣在大廳裏打著旋兒。

墻上懸掛著的薄紗帷幕如閃電般明滅交替，貝利亞的貴賓們裹在華麗的綢衣錦袍中，環佩的金飾閃閃發光。他們三五成群，或聚或散，客套寒暄，閑話聊天，在歡聲笑語中忙著開展社交活動。

菲諾小心的從賓客中悄悄地溜過去，在成片花裏胡哨、富麗堂皇的稱托下，他白皙的皮膚和一身半透明的直筒式寬松衣裝，成為其中一個簡約質樸的小小亮點。

這個奇特的少年從狂歡的人群中穿過，一些客人好奇地看著他，但很快就不再理會了。他只是貝利亞夫人的又一個創造物而已，也許會激起別人的小小訝異，卻微不足道。

菲諾只是微笑著。要不了多久，他想，你們就會對我刮目相看了。

他差一點滑倒，於是趕緊靠墻站好。近處的一張餐桌上滿是堆得高高的三明治，切得薄薄的肉片，還有一盤盤圓鼓鼓的草莓。

菲諾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著，他的弟弟也在這裏，就在房間另一頭，身上是和他一模一樣的半透明寬松裝。

貝利亞夫人也在那兒，她周圍簇擁著傳媒界的知名人士和其他領地的領主們。她面帶微笑，從容不迫，身穿一條墨綠色的長裙，和她綠色的眼睛恰好相得益彰。

維爾農-索迪跟在貝利亞身後走來，手撫著她的肩。菲諾發現貝利亞在索迪的觸摸下顫抖著，卻強裝鎮定，對他笑臉相迎。她又一次成功掩飾住了自己的真實情感。

菲諾從桌上拿起一小盤肉食，肉上撒了些碎黑莓，吃起來甜滋滋的。

貝利亞喜歡甜的東西，比如草莓。這會兒她遠遠的在桌子另一頭，與艾克林恩娛樂公司的執行總裁站在一起，正吃著草莓呢。嗜甜是丁格爾興奮劑的又一個副作用。

貝利亞夫人看見了菲諾，便帶著維爾農-索迪向他走來。“你喜歡吃肉？”她微微笑著。

菲諾點點頭，小心地吃完它。

貝利亞的笑聲更尖利了：“我並不感到驚奇，你一向對美食很有鑒賞力。”

她的臉由於丁格爾興奮劑的作用變得緋紅，菲諾很高興現在是在公共場合裏；每當貝利亞喝了太多丁格爾，行為就會變得怪異起來。

有一次，貝利亞將草莓放在菲諾的皮膚上碾碎，讓他白皙的皮膚與草莓鮮紅的汁水相映成輝。然後，在過量丁格爾興奮劑的催情作用下，她強迫菲諾用舌頭去舔舐菲爾沾了草莓汁的肌膚，也讓菲爾照樣舔舐菲諾的肌膚。貝利亞則在一旁觀看——享受這種頹廢墮落的表演方式給她帶來的快樂。

貝利亞挑了一顆草莓遞給菲諾：“給你，吃一顆。小心別沾到身上，我要你一切都完美。”

她的雙眼因為興奮而閃閃發光，菲諾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接過了草莓。

索迪打量著菲諾：“他是你的嗎？”

貝利亞親切地微笑著：“我培養的雙胞胎中的一位。”

索迪半蹲下來，更仔細地審視著少年：“你有一雙多麽不同尋常的眼睛啊。”

菲諾略顯羞澀和怯懦地低下了頭。

貝利亞說：“我給他換了眼睛。”

“換眼睛？”索迪擡頭看著她，“不是基因修改？”

貝利亞笑了：“我們都知道人工的玩意兒不可能這麽美。”

她伸手撫摸著菲諾淡金色的頭發，對自己的這個創造物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我剛得到他的時候，他有著最美麗的藍眼睛，就像夏天開滿山坡的那種花兒。”她搖搖頭，“但我將它們給換了。它們雖然美麗，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種。”

索迪站起來：“他真迷人，但還是沒你漂亮。”

貝利亞譏諷地對著他笑笑：“這就是你為什麽要我接受‘觸感’技術的原因嗎？”

索迪聳聳肩：“這是一個新的市場，貝利亞。你如果願意的話，你就能成為明星。”

“我已經是明星了。”

索迪微笑道：“但是‘重生’手術非常昂貴。”

“我們不是經常去做嗎？難道不是嗎，索迪？”

索迪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想和你爭論，貝利亞，你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尤物，為你的‘重生’所花的每一個子兒都是值得的，我還從未見過比你更出色的女演員。但畢竟你還直屬於艾克林恩，要不是你太癡迷於長生不老，你也許早已擁有了自己的股票。”

他冷冷地直視著貝利亞，“如果你想長生不老，你還是要接受‘觸感’技術。它在市場上已被許多人所接受，將是未來的娛樂形式。”

“我是演員，不是牽線木偶。我不想用我的肌膚來取悅別人。”

“為了成為名人，我們都要付出代價。市場如何走，我們就要如何跟上。我們都身不由己，真正的自由不屬於我們。”索迪意味深長地看著貝利亞，“如果我們想要永生，那就得放棄這種自由。”

貝利亞狡黠地笑了：“也許吧。”

她對著菲諾點頭示意，“快走，時間要到了。”然後又回頭對索迪說，“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 ……

艾倫在他臨死前一天將那個小瓶送給了菲諾。

瓶子很小，只有少年的小指頭那麽大；小瓶裏有一滴琥珀色的液體，菲諾問這是什麽。他面帶笑容地看著這禮物，覺得好玩兒，但艾倫卻神情嚴肅。

“它代表自由。”他說。

菲諾搖搖頭，不明白他的話。

青年的目光分明明銳，卻又溫柔：“如果你能選擇它，你就能主宰自己的生命。你將不再是貝利亞夫人的寵物。”

“我不是她的寵物。”

艾倫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頭發，神色似乎有些無奈，“如果你想要擺脫，”他舉起小瓶，“出路就在這裏。”

這是一個手工吹制的玻璃小瓶子。艾倫將小瓶遞給菲諾，將他蒼白的小手攏住瓶子，繼續說道：“我們在這裏都是卑微的小人物，只有貝利亞這樣的人才能主宰一切。可是世界上其他地方和這裏完全不同，在那裏，小人物也舉足輕重；但是在這裏……”

他沈默了一會，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空，“在這裏，我們所擁有的只有自己的生命。”

菲諾突然有些明白了。他試圖用力掙脫艾倫的手，但艾倫始終將他抓得緊緊的。他第一次發現，青年往日裏溫和的目光竟顯得如此清透，仿佛能直直刺入他的心底。

“我不是說你現在就需要它，但是也許有一天你會用得著。有朝一日你會決定不再和貝利亞合作，無論她送給你多少禮物。”艾倫輕輕按著他的手，“它見效很快，幾乎沒有痛苦。”

不知為何，菲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更多的話。少年只能用力地點點頭，答應將小瓶子放在最安全的藏身處，以作備用。

但他沒有料到艾倫已經選擇了他自己的死亡。他拿著一把小刀想追殺貝利亞，他差一點就成功了。

記憶裏最後的畫面是那雙異常平靜的褐色眼睛。艾倫看著他，緩緩露出一個溫柔而憧憬的微笑，那是他終生難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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