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老師？”沈向前和嚴楠穿著白大褂，在超凈臺前，看著正在給他們做實驗演示的莫老師，跟著莫老師學做實驗已經一個多星期了，他們發現，這個老師在教學的時候的確非常的嚴謹認真，只不過有的時候……不知為何，總會忽然發呆一會兒，就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

“老師？點完酒精燈以後呢？要幹什麽？”沈向前見莫老師還是沒有反應，忍不住拿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哦……不好意思，老師昨天晚上沒休息好，酒精燈點完以後，把燒瓶的瓶口燒一下，手稍稍拿遠一些，然後……”像是回魂了一樣，莫老師又開始跟他們教授實驗要點，嚴楠和沈向前面面相覷，誰也弄不明白，這個莫老師是怎麽回事。

其實自打那次聚會之後，莫平凡也開始失眠了，每天晚上關燈之後，他總是能在黑暗之中看到齊雲澤和筱滿的婚紗照，看到他們一家四口的全家福，還有齊雲澤那決絕的一句：“你再也不要來招惹我！”每夜每夜，像是停也停不掉的幻燈片一樣，一幕一幕，在他的腦子裏閃過，莫平凡每天晚上幾乎只能睡上三四個小時，而且他開始不敢關燈睡覺，因為一旦關上燈，那刺眼的一幕幕便會更加清晰。

這樣的夜晚一直持續了十來天，同時，馬上要開始的期末考試還有嚴楠和沈向前兩個的實驗輔導又讓白天的莫平凡完全難以抽出時間來休息，莫平凡覺著自己的神經就像是那古箏上崩的緊緊的琴弦，現在只要有人用力一撩撥，他整個人也許就要撐不住了。

“老師，啊，！小心啊！”耳邊忽然傳來了兩個學生的驚呼，伴隨而來的，還有來自左手灼燒的鈍痛感，莫平凡一驚，不知怎麽的，那酒精燈上的火焰竟然燒到了自己的左手上！看著掌心燃起的淡藍色火焰，莫平凡只感覺刺痛難忍，可長期失眠的大腦不知是短路了還是怎麽著，他居然就呆坐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嚴楠眼疾手快的拿起了一旁試驗臺上的濕抹布，也不顧超凈臺裏會不會汙染，直接掀起超凈臺的擋風玻璃，把濕抹布蓋在了莫平凡正在燃燒的左手上！

好在那塊抹布夠濕夠大，正好把莫平凡的左手蓋住，沒有了空氣的供給，那酒精火苗一下便熄滅了。

“快快，去涼水下沖一沖。”嚴楠攙著莫平凡的胳膊，來到水龍頭下，打開龍頭，冰涼的水刺激著剛剛被火焰灼燒的皮膚，莫平凡終於深深出了一口氣，短路的大腦皮層，終於接上了。

他做實驗的時候，習慣在結束的時候用沾滿酒精的棉球細細的擦拭自己的手指，但是這個操作一般都是在熄滅酒精燈之後，可今天，不知怎麽，竟然在沒有熄滅酒精燈的時候便開始擦手，那酒精易揮發易燃，只是燒到了他的左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呵呵。”正在水龍頭下沖著左手的莫平凡忽然笑了兩聲，嚴楠和沈向前聽著，後背有些發毛：莫老師這是咋了，被燒了手還笑，也沒聽說燒手了，還能把腦袋給燒壞的啊？

“老師這是給你們做了一個錯誤的示範啊，以後記住啊，點著酒精燈的時候，一定不能用酒精棉球給自己的雙手消毒，無論是實驗前還是實驗後，不然就要像老師這樣，變成紅燒豬蹄了。”

“老師……你這居然還笑的出來？”沈向前簡直瘋狂的佩服著莫老師的忍耐力。

“沒事，酒精的燃點比較低，況且應該只是燒到了站在我手上的酒精，沒有燒到我的皮膚，這應該只是酒精燃燒後的一些燙傷，不是燒傷，不礙事的。”

“……”沈向前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都燒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說沒事？！老師您要逞強到什麽時候！”嚴楠站在水池一邊，一手緊緊的攥著莫平凡燙傷的手，看著莫老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不知為何，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莫平凡有些驚訝的看看嚴楠，他的確沒有想到這個內蒙來的學生，看著粗枝大葉的，居然是這麽一個心細如塵喜歡照顧人的孩子，只不過，這反應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在涼水下沖了好一會兒以後，低溫的影響下，莫平凡的左手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疼痛了，這場不大不小的事故也讓他原本昏昏沈沈的腦袋一下清醒了起來，他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起了一小片燙傷的小水泡，而手指的關節前後有些許燙傷的紅痕，好在手心沒有事，涼水沖完以後，也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看吧，老師的手沒有事兒吧，只是燙傷，養養就好了。”

“老師，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吧，讓醫生給你敷一點燙傷的藥。”盡管莫平凡嘴上說著沒事，可沈向前看著那剛剛起來的水泡有很明顯變大變腫的趨勢，而且莫老師手指關節上的紅印子看起來也是嚇人的很，不禁擔心的說道。

“真沒事兒，校醫院太遠了，老師回去自己用蘆薈膠敷一下就好。”Z大的校園占地面積很大，校醫院在校區的最東頭，而實驗室在校區的最西頭，Z大的學生們一般都喜歡騎著自行車逛校園，不過莫平凡也一直沒有買個代步小車，每天靠著他的兩條腿，風雨無阻，權當遛彎了。況且現在已經七點半了，他實在是懶著再跑一趟校醫院。

“向前，你待會兒收拾一下實驗室，別忘了關燈，鎖門，我帶莫老師去校醫院。”

“哦，好的，楠哥”

“啊？”莫平凡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嚴楠拖到了實驗樓下，嚴楠推出來自己的自行車說：“莫老師，上來吧，我帶你過去。”

莫平凡有些晃神，這個孩子雖然長得人高馬大，可畢竟是自己的學生，怎麽遇到事兒的時候，分分鐘牽著自己的鼻子走？

“那個，嚴楠，老師真的沒事兒，不用過去了吧……”

“老師，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麽辦？！上實驗課的時候您還教我們如果在實驗室裏受了傷，簡單處理之後一定要去醫院消毒包紮，您上課的時候說的，實驗室各種菌群混雜，如果不消毒包紮，傷口感染的可能性非常大，怎麽到您這裏，您反而不願意去了呢？”

“……”莫平凡第一次發現，這個高高壯壯的孩子，竟有這麽細嗅薔薇的一面，被嚴楠的話堵的沒話說，莫平凡側坐在嚴楠自行車的後座上，托著自己的殘手，乖乖的往校醫院去了。

“這幾天不要碰水，盡量少用左手，一天換一次藥，等到傷口結痂以後，能稍微好一些，你們是一個宿舍的吧，你這幾天多照顧他一下，盡量少讓他的左手活動。”也不知道是校醫院的大夫老眼昏花，還是莫平凡保養的實在太好，這大夫居然沒有認出來莫平凡是個老師。

“大夫……我……”莫平凡還想說明幾句，可話沒出口，就被嚴楠搶了先。

“好的醫生，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照顧我？這孩子不會是腦子瓦特了吧？”莫平凡心中默念到，只不過也難得在和老大夫多說什麽，拿著開藥的單子，去藥房拿了藥，便走出了校醫院。

“早點回去吧，今天的實驗算是失敗了，明天你跟向前還按點兒來實驗室，我找個研究生帶你們，我的這個手，估計也沒法親自給你們講實驗了。”莫平凡無奈的看看被護士用白紗布裹成粽子的雙手，無奈的笑笑，哎，至於麽，以前學做實驗的時候也燙傷過，自己養養也就過來了，何必像現在似的，這麽嬌氣。

“老師，我送你回去吧，這裏距離教師公寓那還有些距離。”

“沒事，老師權當散散步了，你快回去吧，快期末考試了，回去別玩游戲了，好好看看書。”

嚴楠還想再說些什麽，只不過莫平凡已經邁開了步子，自己溜溜達達的往教師公寓的方向走去了，嚴楠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騎上了自行車，往反方向的學生宿舍騎去了。

六月中旬的Z城，即使是夜晚的時候，空氣裏總還是彌漫著暑熱的滋味，校園裏的荷塘裏不時傳出幾聲蛙叫，路兩邊的路燈下也不時聚集了一些飛蛾。這個點兒，校園裏的學生不多，畢竟是期末覆習的高峰期，很多學生都要熬到十點鐘圖書館關門才會成群結隊的回去，有的甚至直接便在教室裏通宵了。莫平凡在路上溜溜達達的，微風輕輕吹過，雖然少眠引起的頭疼還是有些，不過比前幾天算是輕了很多，想想今天晚上的驚魂，莫平凡也不知怎麽的，不覺著害怕，只覺著有些好笑，心裏也有些暖暖的。

那兩個孩子，看起來皮的沒邊兒，難管，實際上心思這麽細，尤其是嚴楠，他一直以為這個孩子不茍言笑，跟沈向前在一起的時候一副大哥的樣子，莫平凡曾經想過，如果這孩子不是自己的學生，估計以後去混社會會是一把好手，誰知道彪悍的身軀下，竟然藏著一顆這麽細膩的心。

莫平凡第一次有了為人師表的滿足感，原來被學生關心，還可以如此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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