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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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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惜朝看著賀靈珊脖子上銹紅的傷痕, 心裏道了一句:很好。

“惜朝,你來的正好, 這次多虧你了,不然你姐姐她……”大夫人面對賀明睿有多憎惡, 對賀惜朝就有多感激。

“大伯母客氣了, 這是為人弟弟的本分, 幸好姐姐信任我, 不然我想幫也幫不了。”

若是賀靈珊跟那些“賢妻良母”的典型一樣受了委屈和傷害選擇一忍再忍,有苦憋心裏不說,那麽神仙也救不了她。

“姐姐接下來有何打算?”賀惜朝問。

“珊兒不能再回公主府了!”大夫人憤憤道,“那種吃人的地方, 若是再回去,她就活不了!”

賀惜朝依舊看著賀靈珊:“那姐姐的意思呢?”

“惜朝, 如果可以,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外面,只是……就怕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賀靈珊苦笑道。

賀惜朝在椅子上坐下來,將折扇打開,神情未變:“姐姐只需告訴我, 你想不想回去, 其餘的不需要你操心。”

“不想!”賀靈珊想也不想,堅定地回答。

賀惜朝臉上頓時化開笑容, 滿意地點頭:“好,那弟弟再冒昧地問一句,姐姐對詹少奇可有一點感情, 他若有點……什麽下場,你可會心軟?”

賀靈珊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她搖了搖頭:“惜朝,我每天做夢就是希望他能忽然有一天死在外面,讓我當個寡婦就好,你說我對他有什麽感情,我恨不得從來沒見過他!”

賀惜朝臉上的笑意更盛:“姐姐勿惱,我這麽問,便是希望在某一天長公主求到姐姐跟前的時候,姐姐也能硬下心腸這麽回答她。”

“那接下來,惜朝,你打算怎麽辦?”大夫人問。

賀惜朝沒說他的打算,只是道:“大伯母既然身子不好,府裏亂七八糟的就別呆著了。大夫不是交代要靜養嗎,等明日長公主來探望您之後,就帶著姐姐去山上住段時間吧。既然名為靜養,也就無需告訴他人是哪座山了。”

“山上?”大夫人思索著,接著重重點頭,“也好,長公主不是個好相與的,她慣會裝模作樣,萬一也來個一病不起,豈不叫珊兒為難?”

“別的,似乎也沒什麽好交代的了。”賀惜朝側了側臉,思索了一下,然後笑著對賀靈珊道,“等長公主一走,我便派人來接大伯母和姐姐,山上空氣好,如今正是山花爛漫的時候,姐姐不妨散散心,踏個晚春。等事情了結,我再派人來接你們。”

賀靈珊將賀惜朝送出了院子,賀惜朝道:“姐姐留步,不用送了。”

賀靈珊搖了搖頭:“我既然回來了,按理還得去見過祖父。”

賀惜朝看著她說:“大伯母病重,姐姐暫時是走不開的,等晚些時候再去吧。”

賀靈珊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賀惜朝笑著,若有所指地說:“那老頭倔強的很,怕是得猶豫好一會兒,姐姐等著就是。”

掌燈時分,賀靈珊終於坐不住了,便起身前往三松堂,然而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魏國公帶著賀祥走過來。

她頓時就怔住了。

賀靈珊受了太多的委屈,成了國公府利益的犧牲品,然而饒是如此,她哪怕怨過,也從未恨過。

“珊兒,你受苦了。”

這是魏國公看到賀靈珊的第一句話,包含著無限的惋惜,讓她心裏的酸楚頓時翻湧了上來。

“回來了就留下吧,有祖父在,這裏永遠也是你的家。”

無論賀惜朝再怎麽幫她,賀靈珊若離開公主府終究只能回到這魏國公府來。她內心其實惶恐不安的,生怕她的祖父容不下她,嫌她丟人。然而這句話卻讓她倉皇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老夫……”魏國公的第三句話,猶豫了,然而在看到賀靈珊頸項的傷痕時,內心一震,還是說了出來,“老夫對不住你……”

那一瞬間,眼淚從賀靈珊的眼眶裏落下,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地磕頭道:“孫女兒不孝。”

魏國公眼睛跟著一紅,將她扶起來。

賀靈珊多年來無人訴說的苦楚,在今日便伏在魏國公的膝上痛哭出來,一聲聲像把錐子一樣砸在魏國公的心裏,長子唯一留存的血脈,讓魏國公充滿了無限悔意。

此時此刻魏國公不知還得說什麽,唯有嘆息從胸口而出,輕輕拍著這個孫女的肩膀安撫著。

第二日,溧陽長公主果然帶著人來魏國公府探望大夫人,甚至還帶了太醫。

她目光灼灼地落在大夫人臉上,仔細地瞧著,嘴裏卻擔憂道:“那麽匆匆地接走珊兒,我這心裏一直記掛著親家母,聽說是身子過虛,又染了風寒,唉,你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大夫人躺在床上,看著長公主那張故作關切的樣子,恨不得跳起來撓花她那張虛偽的臉,不過再怎麽惱恨,她還病弱地躺在床上,扯了扯嘴角,虛弱地說:“人老了,稍微不註意就染了病,多謝長公主體諒,讓珊兒來陪我,咳咳……都是我這不爭氣……”

“啊呀啊呀,躺著躺著,就別多說話了。”長公主一瞧見大夫人的模樣就知道是真的病了。

當然她也不是那麽好糊弄,只能說大夫人為了女兒真是狠得下心。

不過區區風寒而已,長公主看了眼帶來的太醫道:“章太醫治療風寒最拿手,我一聽說你病了,便帶了他過來,不如給瞧瞧?早點好了,也能讓珊兒早點安心。不怕親家母笑話,少奇不在京,我一個人在府裏悶得慌,正希望珊兒能早點回去陪陪我呢!”

你做夢去吧!大夫人胸口微微起伏,好懸沒有朝長公主的臉上唾沫。

她垂下眼睛道:“那就麻煩太醫了。”

溧陽長公主回到府裏便對身邊的方嬤嬤吩咐道:“風寒最多過個五日就能好了,你回頭就去接賀靈珊。”

“是。”

“對了,查清楚了嗎,賀靈珊那天給誰送了信?”

方嬤嬤道:“清楚了,是一個掃灑小丫頭,去的是東街賀府。”

“賀惜朝?”長公主驚訝極了。

方嬤嬤點了點頭。

“他不是已經賀府除名了嗎,為什麽還要多管閑事?”長公主話一出口,不等嬤嬤回答,她自己就想明白了,“我糊塗了,若不是他,怎麽指使得動太子把少奇支出京城?真沒想到,這兩人真是姐弟情深,看來賀明睿坑了賀靈珊,也有幾分道理。”

方嬤嬤聽著便說:“長公主息怒,這事兒咱們還得再看一看。畢竟當初賀惜朝還沒離開魏國公府的時候,就與賀家大夫人聯手從二夫人手裏奪了管家權,這其中咱們少夫人怕是出了不少力,總有幾分情誼在呀!少夫人求救,他自然是拒絕不了。說動太子殿下將咱們少爺調出去,又通知了賀家大夫人,這怕是仁至義盡了。”

長公主一聽,神情頓時緩和了下來,她問:“你是說賀惜朝不是真的想插手?”

“這種事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又沒什麽好處,賀惜朝為何要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別說少夫人只是一個堂姐,賀府除名之後兩人更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他不管,無人說他冷心冷肺,反而管得多了,討人嫌。”

長公主慢慢靜下心來,點了點頭:“你說的是,那小子看著也不像那種熱心腸的。說來那死丫頭倒也不傻,她若回府搬救兵,少奇連夜回來她有的苦頭吃,根本不可能讓她安然無恙地被接回國公府。”

她在椅子上坐下,突然笑道:“我倒要看看那對母子還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然而她話未說完,一個下人匆匆進來稟告:“長公主,賀家大夫人和少夫人乘馬車離開國公府了。”

長公主聽了驀地站起身:“去哪兒了?”

“跟,跟丟了……”

“廢物,人也會跟丟?”長公主怒道。

“路上有人攔截。”

“誰?”

“是賀府的人。”

“哪個賀府?”

“東街小賀大人的……”

“啪!”長公主的手掌拍在了桌子上。

嚇得屋子裏的人頓時噤了聲。

方嬤嬤見著情形不對,問道:“你們看清楚了?”

下人說:“是那些護衛自己報上名的,他們說,小賀大人就一個姐姐,大少爺對不起她,小賀大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話音剛落,長公主將手邊的茶盞撥到了地上,摔個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喘一下氣。

過了一會兒,方嬤嬤讓丫鬟將地上碎瓷掃去,扶著長公主進了內室,溫言道:“長公主,賀惜朝可不好對付,這事怕不容易了。”

這些年凡是針對賀惜朝的,沒一個成功不說,反而還被對方扳倒了。

如今各種讚譽加諸在身,又得太子爺全然信重,皇上另眼相待,儼然是朝堂上的一個新星。

一般人都避其鋒芒。

長公主聽著心裏不禁生出一股怒氣來,她眼神銳利道:“我公主府的家事,他插什麽手,輪得到他說話?他算什麽東西,我兒哪兒對不起賀靈珊,是這個賤人生了外心!他不甘休,我還要去討個說法呢!哼,難道他還能讓詹家的媳婦不回婆家?”

“長公主……”

“賀靈珊對我兒做出那樣的事情,她還有理了不成?這要是傳出來,少奇還怎麽做人,連媳婦都管不好,我公主府豈不成得成他人笑柄!”

溧陽長公主自天乾帝登基以來,一直受優待。公主之中以她為最,何曾受過這樣的氣?

區區一個賀惜朝,她會怕?

方嬤嬤見此,心中一嘆,勸道:“既然如此,長公主,咱們得小心一些了,他畢竟身後站著太子,太子對他可是千依百順。”

長公主冷笑:“呵……一個毛頭小子……”

“其餘的倒是不怕,就怕他對大少爺動手。”

此言一出,溧陽長公主頓時心中一跳:“馬上派人去找少奇,讓他小心一些。”

“是。”

“另外讓人暗中盯著賀惜朝,看看他究竟想幹什麽!”

“是。”

晚上,賀府

阿福進來稟告賀惜朝:“少爺,樊統領說,咱們宅子外頭有人監視。”

賀惜朝放下手中文書笑道:“長公主是坐不住了,不用管他。對了,那人怎麽說?”

“自然是少爺說什麽是什麽,他也是走投無路,明日就會上京兆府衙門喊冤去。”阿福說起來,不免嘆息道,“少爺,您說他妹妹還在嗎?”

賀惜朝搖了搖頭:“一個月前的事了,誰也說不準,若是早遇上,說不定還能找到,現在……但願他妹妹還活著吧。”

第二日下了朝,賀惜朝不是直接回賀府,而是去了一處離繁華街區較遠,卻極為幽靜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邊上的護衛湊到車窗邊道:“少爺,有人跟著。”

“無妨,是公主府的人,就是要讓他們跟上來。”

賀惜朝既然這麽說,馬車便繼續往前走,直到停在了一個巷口邊上,忽然上來一名其貌不揚的男子,對他行禮道:“少爺。”

賀惜朝微微地掀開簾子,目光在四周的宅院望了一圈,然後問:“哪個地方?”

“門口掛燈籠,名為秋園的便是。”

賀惜朝聞言看過去,笑道:“還真會尋地方,看起來其貌不揚,不知道裏面是否又是別有乾坤?”

“這一片幾乎都是達官貴人的別院,園子和園子之間隔得遠,因為有些偏,主家很少來,多用來養外室或者借住給別人,所以來往的人很少有熟識的。”護衛道。

“這秋園的主人是誰?”

“是一個名為霍亮的人,不過原本是公主府的奴才,可因為犯了事,已經被驅逐了出去。”

“那就牽扯不到長公主了。”賀惜朝說。

護衛點了點頭:“雖說被驅逐,但如今就在詹家做事,一家人就在田莊當著管事,我們的人盯著,是不是將他抓起來。”

“我們抓也太刻意了,讓府尹大人來。”他摸了摸下巴,看著秋園忽然問,“監視了那麽長時間,有屍體運出來嗎?”

“屬下問過周圍,都沒有看到。”

“看來,都還在裏面。”

護衛沒否認。

“詹少奇不在京裏,也有人來?”

護衛回答:“有,都是偷偷摸摸的來,而且得是熟客,生面孔是不給進的,警覺的很。”

“那種惡心的癖好,自然得遮遮掩掩。”賀惜朝冷笑道,“這是形成產業鏈了呀,聚集了一群變態!”

護衛對此不太理解,不過顯然他的主子動怒了。

賀惜朝最後回頭又看了一眼:“走吧,是時候該大白於天下了。”

他來了又走,沒有停留。

跟著他身後的人回公主府覆命去了。

“他真去了秋園?”溧陽長公主厲聲問。

侍衛稟告道:“沒有靠近,就遠遠的待了一會兒,甚至都沒有下馬車。那一片不只是秋園,還有其他的宅子,不知道小賀大人究竟是不是為了……”

方嬤嬤道:“不管是不是,長公主,把那處該關了。”

“那小子真是油滑,沒想到還能讓他摸到那裏。”長公主冷笑道。

方嬤嬤說:“小心總是沒錯的,另外以防萬一,那個霍亮,長公主,是不是也不能留了?”

長公主點點頭:“你派人去詹家說一聲,盡早處理了。”

“是。”

然而有些事總是一步遲步步遲。

京兆府衙門,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衫壯漢敲響了衙門口的鳴冤鼓。

一紙狀告詹家強搶民女。

此人姓莊,聽說是家鄉受災,帶著妹妹來京投奔親戚,不料親人早已不在,兄妹倆只能相依為命,一個替人做活,一個接些繡品維持生計。莊小妹有幾分姿色,賣繡品的時候正好被詹家人瞧中,欺他們外鄉而來,舉目無親,莊小哥不願賣妹妹,詹家兇仆便直接強搶而去。

莊小哥幾次要人,都被打了出來,無奈走投無路,只得擊鼓鳴冤。

而送這個壯漢來的,卻是魏國公府的長隨。

“府尹大人,我家國公爺路上偶遇這位小哥,聽其遭遇,深感不幸,便命小的送他來這兒請您做主了。”

魏國公什麽時候管這檔子事了?

京兆府尹心裏腹誹卻沒說出來,這種事情他看得多了,只是道:“這是自然,本官必定秉公辦事。”

按照狀紙所寫,替詹家強擄莊小妹的便是這個詹家田莊管事霍亮。

什麽都不用說了,現將此人捉拿歸案再說。

等長公主收到消息,命詹家盡快處理霍亮的時候,此人已經被送進了大牢。

這下,長公主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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